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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1)

《圓房這麼難》 / 綠光 / 第28章 / 共33章

說來也玄,當殷遠寫好了休書之後,周凌春的脈象稍稍轉好了些。

這突來的轉變,教衆人莫不相信殷遠有克妻之命。

殷遠自嘲地笑着,看着她稍有血色的臉,卻不敢再碰觸她,哪怕只是站在牀邊,也不敢久留。

沒多久,歲賜將他所吩咐的藥材取來,一併交給周呈曦。

“週二爺,這藥材就交給你了,寧要保住凌春也不惜捨棄她腹中的孩子。”殷遠毫不憐惜地道。

周呈曦心情五味雜陳地接過藥材,想再跟殷遠說什麼,他卻已是退上幾步。

“我先告辭了。”殷遠走到門外,像是想起什麼又回頭叮囑。“如果可以,待凌春穩定時,能否差人告訴我一聲?”

“可以。”周呈陽一聲應允了。

“多謝。”他再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將她烙在腦海裏,一回頭走得絕決。

不能再待下去了,誰知道是不是連他待在這裏都足以害她致命。

“爺……”歲賜面有擔憂地跟上。

殷遠擺了擺手,快步走在前。他說不出話,不能說話,話一旦出口就怕淚水跟着決堤,可笑的是,他是最無資格落淚的那個人。

這是他該承受的,只要她能活下去已是老天對他的厚愛了,他別無奢求。

幾日之後,周凌春醒來,看着熟悉的擺設不禁眨了眨眼,想起身卻覺得自己渾身無力。

怪了,睡太久了嗎?

是說,她怎麼回到周家了?這裏分明是她的房間啊,她爲什麼會在這裏?她微皺起眉,回想了下,驀地張大眼,想起和殷遠去徐家食宴,她和大夥聊古樂譜聊得正開心時,順手拿起矮几上的茶湯,喝了一口……

那茶,一如她當初死去前所喝的一樣。

爲什麼還是不肯放過她?

“小姐,你終於醒了!”門開,周呈煦端着藥走來,見她垂眼像在想什麼,激動的走向前。

“四哥。”她揚開虛弱的笑。“二哥好大的能耐呀,竟能將我從鬼門關前拉回。”

“是啊,二哥想着配藥想得發都快白了。”周呈煦將藥碗擱下,欣喜若狂地道:“等我一下,我去跟二哥說一聲。”

“啊……”四哥幹麼跑那麼快,害她都來不及阻止。

她還想問她家相公啊……也得跟她家相公說一聲,否則他肯定會擔心的。

“凌春!二哥的心頭肉啊——”

她側眼望去,真被周呈曦半瘋羊狂的模樣給嚇到。“二哥,我沒事,你別擔心。”

“你沒事了,我有事啊!我的心好痛,直到現在還痛着。”周呈曦身上穿的還是那晚穿的衣袍,都已經泛黃發縐了。

“二哥,我醒了,肯定就是沒事了,就說二哥的醫術了得。”她哄着他,朝他身後看去,跟着進房的是周呈陽和周呈煦,最後頭的則是周錦春和周繡春……“二哥,我家相公不在這裏嗎?”

“他……”周呈曦嘴動了動,不知道該不該全部吐實。

周凌春難得見他說話吞吞吐吐,正要追問,周呈陽已經沉聲道:“殷爺有事忙着,要咱們照料你。”

“喔。”也是啦,誰要他財大業大,不忙纔怪。“那就託人跟他說一聲,省得他擔心。”

“我待會會親自走一趟殷府。”

有周呈陽的保證,她放心多了。

周呈曦見她沒再追問,端來藥碗,微攙起她。“把這帖藥再喝下,看明兒個狀況如何,我再琢磨着怎麼下藥。”

“有勞二哥了。”

“說那什麼話?你是我的妹子。”

她虛弱地笑了笑,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可惜,喝了藥之後,她又昏昏沉沉的,沒能想出個結果便再度沉沉睡去。

待她再清醒時也不知道又過了多久,不過相較之下,身子似乎有了點力氣,不至於連動都動不了。

她眨了眨眼,看向一旁,窗外射入些許光芒,大概已是晌午,周呈煦就在臨窗的榻上閉目養神,瞧他一臉疲憊,她也不忍心喚他,只是疑惑爲何這次醒來還是沒瞧見殷遠。

是他還在忙,還是她醒來的時間總這般不湊巧?,

想來,是殷遠見狀況不對,趕緊將她送回周府讓二哥醫治她,倒沒想到二哥真能及時救她一命,只是爲何二哥沒追問她喝下解毒湯的事?

對了,這就是她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就算殷遠跟他們提過了,但他們難道都沒起疑,沒發覺兇手就在府裏?

她的弱點唯有周家人才知道啊。

聽見房門推開的聲響,她本要張眼卻聽見——

“小聲點,不知道凌春在靜養嗎?”本在閉目養神的周呈煦低聲斥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犯得着這麼兇嗎?”周繡春沒好氣地道。“凌春姊是你妹子,難道我就不是嗎?”

“你是,但你從小不需要人擔心。”

“怎麼,不需要被擔心的就註定得被冷落?”

“你……”

“四哥,繡春。”周凌春佯裝才清醒,打住兩人未竟的話。

“嘿,二哥真是神人了,他算過,說你在掌燈之前定會醒來,這會覺得如何?想不想喫點東西?三哥昨兒個晚上才和人到翻江裏抓了一些墨魚回來呢。”

“……六月了?”周凌春難以置信地道。

墨魚最早也得要六月時才捕得到,徐家食宴那是五月初耶。

“嗯,二哥說你虛耗太多,所以纔會老是昏睡。”

周凌春話到嘴邊,但瞧周繡春在旁,於是轉了話題。“對了,四哥,我家相公沒有來探望我嗎?”

“他……”

“他休書都寫了,還來探望你做什麼?”

“周繡春!”爆開的惱意讓周呈煦的娃娃臉覆上戾氣。

周凌春怔愣着,疑惑自己聽見什麼……休書?爲什麼相公寫了休書?

“我說錯了嗎?凌春姊又不是孩子了,還瞞着做什麼?她早晚會知道,長痛不如短痛。”

“你說夠了沒,別逼我打人!”就算要說,也得要等到凌春的元氣再恢復一些,要知道她之前可是命懸一線,好不容易拉回的一條命,豈是短短一個月就能補回原樣?

二哥說了,至少得用一年的時間,而且這期間絕不能大喜大悲,再重創一次元氣的,她挑這當頭說分明是要逼死凌春!

“我又沒說錯!”

“好了,兩個都別吵!四哥,你不準開口,到一邊去。”周凌春一動氣胸口緊了起來,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但她還是執意要問。“繡春,爲何你姊夫寫了休書?”

“我怎會知道,那晚姊夫把你送回府,在場的就只有三位兄長和姊夫,當晚姊夫就寫了休書,離開之後就不曾再踏進家裏了。”

“當晚……”爲什麼?她想不出有任何理由讓他這麼做。

“這事問四哥,反正他在場,不過我猜想你無端喝了解毒湯,該不會就是姊夫和徐當家共謀的。”

“不可能!”她想也不想地道。

“要不,爲何姊夫當晚無端寫了休書,而昨兒個城裏還傳出姊夫要迎娶徐當家呢。”

“周繡春!”周呈煦簡直想要將她活活掐死。

從沒見過一個女人這般不長眼又不長腦袋的!什麼話能說不能說,難道她真的一點都分不清楚嗎?

周繡春一雙大眼橫瞪過去。“你吼那麼大聲做什麼?!還是你逼姊夫寫休書的?外頭都傳說姊夫克妻,姊夫休書一寫,凌春姊的脈象就好轉了,要說是巧合,也真是巧合得教人心驚膽跳了。”

“你給我閉嘴!”

房門突地被推開,周呈曦鐵青着臉走進,周繡春嚇得趕忙縮到一旁。

“這是怎麼着?在前頭都聽見你倆的聲響了,不是說了凌春得靜養,一切得靜,你們這是在幹麼?”周呈曦狠狠地怒瞪兩人,半晌臉色稍霽地走到牀邊,勉強揚笑道:“凌春,別多想,現在你得要好生靜養才成。”

“二哥,我要見殷遠。”

“凌春……”

“他如果不來見我,我去見他。”

“在胡說什麼,你現在根本不能下牀,你——”周呈曦嘆了口氣。“凌春,你肚子裏有孩子,你得要安胎。”

“孩子?”她瞠圓眼。

“是啊,爲了孩子你要忍耐一點,因爲屆時生產會耗掉你不少血,所以你得要趁現在趕緊補點元氣,懂不?”

“……殷遠知道我懷了他的孩子嗎?”

周呈曦頓了下,哽在胸口的那口氣好半晌才籲出。“他知道。”

周凌春困惑地皺起眉。“爲什麼他明知道卻還寫了休書?”爲何她一覺醒來,人事全非?

“他……”周呈曦頭痛的說不出話。

如果照實說,凌春得知殷遠是爲救她而寫休書,那麼凌春永遠也割捨不下這段情,而要他鐵着心腸說謊,他無所謂,但就怕凌春承受不住。

“二哥,我要見他、我要見他……”她要問他爲什麼不要她。

“見他又有什麼用,他下個月就要迎娶徐當家了。”

周凌春胸口一窒,覺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上來,渾身冰涼得似要死去。“怎麼可能,他爲什麼要這麼做?”她破碎喃問。

“也許那徐家食宴就是他和徐當家設的局,是存心要害死你的。”周呈陽昧着良心,順着周繡春的猜想。

“不是!我在食宴上喝的是黑豆甘草湯,不是一般的甘草湯。從小我跟着爹孃參加大小食宴,豈會不知道宴上會放解毒湯?可就算放也是一般甘草湯,傷我也是有限。”她是因爲如此才放大膽喝的,豈料竟讓她喝到一模一樣的味道!

周呈曦怔了下。“怎麼可能……誰想害你?”他這才發覺古怪之處,藥物相剋,但要致命,分量得放到十足,而且缺一不可,這事只有周家人才會知道……會讓周家人得知,就是爲了避免讓凌春誤食啊!

周呈煦聞言,大眼望向躲在角落的周繡春,就連周呈曦在第一時間也認定兇手是她。

“爲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我?不是我,傷了凌春姊,對我有什麼好處?!”周繡春一臉委屈地吼道。

“你們在說什麼?”外頭周呈陽和周錦春相偕走來,見裏頭劍拔弩張的氛圍,立即環顧衆人。

“沒事,繡春多嘴,把殷遠下個月要迎娶徐當家的事說了出來。”周呈曦以眼示意要周呈煦別道出方纔的事。

周家有鬼,現在還不能打草驚蛇。

“繡春。”周呈陽不甚認同地斥道。

周繡春扁着嘴,滿臉委屈地跑到外頭去,周錦春見狀只能趕緊跟上。

“三哥,我要見殷遠,你帶我去殷府好不好?”周凌春啞聲央求着。

周呈陽嘆了口氣,坐在牀頭。“凌春,你現在的身子骨不能隨意移動,除非你不想要你肚子裏的孩子。”

“我……”

“孩子是無辜的,是周家的骨肉,是我的外甥,我會視爲己出的疼愛,而你現在只需要靜心安胎,其它的都不要多想。”

“我怎能不想,三哥,我一覺醒來天地變色,早知如此,不如讓我一睡不醒。”何必再跟小鮑子做什麼約定,她那時早該死了,如此一來就不會連累任何人,更不會讓她明白愛上一個人,會讓人如此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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