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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妻寶養成》 / 春野櫻 / 第7章 / 共22章

兩人一路上說說鬧鬧的回到了城東,才拐進巷子裏,便見宅子門口站着一位姑娘,她似乎要敲門,卻幾度將手伸出去又收回來。

萬靜湖跟望安很有默契的互看一眼,往前走去。

聽見腳步聲,那姑娘猛然轉頭,看見他們,姑娘先是楞了一下,然後神色驚羞不安。

“你是……”望安認出她來。“多彩莊的芸兒姑娘?”

萬靜湖突然覺得胸口一緊,她識得芸兒,但她沒想到望安也知道對方。

多彩莊是望春城唯一一家染坊,主事的是樂夫人,而芸兒正是多彩莊裏最漂亮也是最多人仰慕並追求的染布姑娘。

“芸兒姑娘,你要找萬大夫拿藥嗎?”望安笑問。

芸兒趨前一步,怯怯的看着他。“不,我……是來找你的。”

他一愣。“找我?”

芸兒點點頭,自袖裏拿出一條以五彩蠘繩編織的腕帶。“這……這腕帶是我自己染、自己捻的……希望你能收下。”

“姑娘真是好手藝。”望安一笑,衷心的讚美道,但並未接過。

“承蒙你不嫌棄,還請笑納。”芸兒說着,手又再往前伸了伸。

他下意識的看了萬靜湖一眼,低聲道:“芸兒姑娘,我們旁邊說話。”說着,他徑自往一旁移動,芸兒也立刻跟了上去。

看他們站在離自己約莫十步遠的地方說話,不時目光相交,萬靜湖心中很不是滋味。什麼話得偷偷說?爲什麼不讓她聽?她隱隱覺得有股火直往胸口竄,教她很不舒服。

有時就是要等到對方身邊出現另一個人,你纔會發現自己有多喜歡他。

倏地,望安說過的這句話鑽進她腦子裏。

看着望安,再看着站在他面前含羞帶怯的芸兒,萬靜湖突然之間明白了,原來她對他是這種感覺,原來她對他有這麼強烈的佔有慾及私心……

她的胸口一陣揪緊疼痛,她以爲自己只是喜歡他,只是想照顧他,不想失去他,然後……喜歡跟他在一起的感覺,還有……啊,原來這不是尋常的喜歡,不是像她喜歡豆子那樣的喜歡,而是……

看着他跟芸兒面對面站着,即使他們保持着距離,也沒有任何接觸,她還是覺得緊張、覺得……生氣。

這種她不曾對任何人有過的感覺,她此刻徹徹底底的明白了。

這時,芸兒轉身離開了,身影有點落寞。

望安目送着對方離去,轉身走回萬靜湖身邊。

萬靜湖深吸一口氣,故作冷淡地問道:“聊完了?”

“聊完了。”他說。

“聊什麼?”她問。

“沒什麼。”他撇脣一笑。“只是謝謝她的好意。”

萬靜湖仔細咀嚼他這句話的意思。“你是說……你沒收下她的腕帶?”

望安搖搖頭。“我不該收。”

聞言,她忍不住脣角上揚,可是一意識到自己笑得太明顯,她又立刻板着臉,口不對心的道:“怎麼不該收?我看你挺開心的,還急着要私下和人家姑娘家說話……”

“我請她到一旁說話,是不想她覺得難堪……”他一臉無辜。“若你在人前被拒,心裏也不好過吧?”

他這話倒真讓她無話可說了,姑娘家臉皮薄,要是他當她的面拒絕了芸兒姑娘,芸兒姑娘想必會很難過,甚至覺得很羞恥吧?

想到這兒,她還真有點慚愧,比起他,她實在太不體貼了。

不過,她之所以變得這樣小心眼,肯定是因爲她把芸兒姑娘視作眼中釘了。

“好吧,你這麼說也有理……”萬靜湖訕訕地道:“那……我們進去吧?”

他點頭,臉上是溫柔又輕鬆的笑意。

確定了對望安的感情及心意後,萬靜湖的心既慌又喜。

雖然元宵已過,她還是忍不住偷偷買了漂亮的蠟繩,親手編了條腕帶想送給他,可是當她做好了腕帶,卻又一直找不到好時機,也提不起勇氣送給他。

看準了一個到附近送藥的日子,只有他跟她還有豆子,她決定將腕帶交給他。

可是一路走去,她還是沒有勇氣拿出腕帶。

送完藥,兩人踏上歸途,望安心情愉悅的哼着曲兒。

萬靜湖從沒聽過,但覺得非常好聽。“望安哥哥,你哼的是什麼曲兒?”

“我也不清楚,只是這曲兒在我腦子裏,我很自然就把它哼出來了。”

“那肯定是你從前哼過或聽過的曲兒吧。”她說。

他一笑。“也許。”

“除了一匹名叫黑雲的馬,你……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嗎?”她語帶試探地問道。

他搖搖頭。“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你的家人一定還在找你吧?”萬靜湖又道。

“或許,但也可能我根本沒有家人。”望安打趣道。

她眉心一皺。“每個人都是爹生娘養的,誰沒有家人?”

“可是我對家人毫無記憶。”他淡淡的道。

見他對於自己完全不記得家人之事不感到難過失落或憂傷,萬靜湖忍不住又問:“那你……你可記得你有妻兒?”

望安故作嚴肅地道:“我不記得……會不會……黑雲其實是我妻子的名字?”

說完,他徑自哈哈大笑。

她知道他又在鬧她,羞惱的瞪了他一眼。

望安突然看着遠方,喟嘆一聲,“要是我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應該就得迷迷糊糊的過一輩子了吧?”

萬靜湖輕拉起他的手,安慰道:“望安哥哥,慢慢來,你會想起來的。”

說心裏話,她希望他永遠不要恢復記憶,因爲一旦他恢復記憶,就會離開望春城,回到他該回去的地方,可是她希望他能一直待在望春城、待在她身邊,但是她也明白這樣的想法自私又殘酷,很不應該。

他凝視着她,知道她爲他難過,不禁勾脣一笑。“靜湖,我不難過。”

“咦?”她微怔。

“能想起自己的事當然是好事。”望安說道:“但不知爲何,我對於失憶這件事竟然絲毫不在意……”

聽他這麼說,萬靜湖不自覺鬆了一口氣。“不記得也沒關係,就這麼在望春城待下吧,家裏不缺你一隻碗一雙樣。”

他笑視着她。“嗯,你總要嫁人,待你出嫁,我就代你陪伴照顧老爺子吧。”

她一聽,不滿的鼓着腮幫子、嘟着嘴。“誰說我要嫁人了,我要一輩子陪着爺爺。”

望安好笑的回道:“你若是一輩子不嫁人,老爺子可要擔心了。”

聞言,萬靜湖把腕帶緊緊的抓在手裏,但仍一直找不到時機開口,又走了一會兒路,眼見城門就在前頭不遠處,再不說恐怕又得等到下次,於是她深吸了一口氣道:“望安哥哥,這個給你。”說完,她攤開手心,把腕帶遞到他面前。

他不由得愣住了。“這是……”

“是……是我自己編的。”她羞怯的低着頭。“我的手藝沒有芸兒姑娘好,所以,所以……”

望安定定的望着她,問道:“爲什麼送我?”

萬靜湖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因爲迎上他的目光而急忙低頭。“沒……沒爲什麼,我只是想編編看,編了又不知道送給誰,然後就……”

她很擔心會被他拒絕,此刻她總算體會到芸兒姑娘當時的心情,難怪他會把芸兒姑娘帶到一旁才拒絕人家,就算現在只有兩人獨處,她都覺得尷尬、不安,還有羞赧。

她眼角餘光一瞥,發現豆子正在看她笑話,她瞪了豆子一眼,沒好氣的嘀咕道:“別笑,你上次追求王老爹家的花花,人家還不是拒絕你。”

“靜湖。”突然,望安輕聲喚道。

“嗄?”萬靜湖回過神看着他。

他眼神溫柔,脣角懸着一抹愉悅的微笑。“幫我係上,好嗎?”

她一時反應不過來。“什麼?”

“我是說……”望安指了指她掌心上的腕帶。“你幫我係上。”

萬靜湖覺得自己好像突然間石化了。她沒聽錯吧,他確實是說要她幫他繫上,對吧?

待反應過來,她難掩興奮欣喜,立刻將腕帶系在他的手腕上。

望安看着這條腕帶,笑道:“果然沒有芸兒姑娘編得好。”

萬靜湖慍惱的瞪着他,這人到底會不會說話!“還我!”說着,她便要扯。

他快速將手背到身後。“你都送我了,怎麼能要回去?”

“反正你嫌它醜,那就還我呀。”她懊惱沮喪,眼眶都溼了。

望安蹙眉苦笑。“我沒嫌它醜呀。”

“你剛剛明明就說沒有芸兒姑娘編得好!”

他笑嘆道:“編織染布可是芸兒姑娘的專長,你自然比不上她,不過這是你的心意,我接受的是你的心意。”

萬靜湖楞楞的望着他。他接受她的心意?他知道她的心意嗎?如果他知道,又接受了,那代表什麼?

想着,她臉上一陣熱。“我……我哪有什麼心意,就只是……”明明心裏雀躍,她卻還是故作鎮定,然後顧左右而言他,“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快一點!”說完,她邁開大步快速往前走去。

看着她,再看看腕帶,望安心裏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喜的是,他完全明白她的心意,他是失憶,但不是木頭,他哪裏不知道她那一點小心思?而且他也喜歡她,她是個善良又可人的姑娘,如果他就這麼在望春城待下,跟她過着平靜的小日子,沒什麼不好。

可他也感到憂心,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敵人是誰,他更不知道自己是否會爲他們祖孫倆帶來什麼麻煩……

“靜湖,我能喜歡你嗎?”望着她的背影,他低喃道:“我的存在對你來說,是禍是福?”

不多久,石家上門提親,萬之濤有意答應這門親事,萬靜湖卻回絕了。

當晚,萬之濤來到孫女房裏,希望能勸她答應。

“爺爺,”萬靜湖知道爺爺所爲何來,開門見山地道:“若您是要跟我談石二哥的事,那就什麼都別說了。”

“你不喜歡石家二少爺嗎?你跟他是一起長大的,年紀相當,我以爲……”

“爺爺,”她打斷道:“我是喜歡石二哥,但只是兄妹之間的感情,沒有別的,我從沒有過跟他白頭到老的想法。”

她這話說得夠明白了,可萬之濤不死心。“靜湖,你該是嫁人的年紀了,石二少爺身家清白,人也正直老實,往後會是個好夫君、好父親。”

“爺爺,石二哥會是個好夫君、好父親,但他會是別人的好夫君\'好父親,不是我的。”萬靜湖態度堅定。

“這門親事我不會答應的,爺爺不用再勸我了。”

萬之濤深深的看着孫女,掙扎了一下,終究還是開了口,“你心裏有人了吧?”

她並沒有回答,她知道爺爺肯定發現了什麼纔會這麼問。

“靜湖,他不是你該喜歡的人,也不是一個能託付終身的人。”他並未說一個人的名字,但是他知道孫女一定明白,如果她真的明白,就表示她承認她喜歡上那個人。

萬靜湖微微蹙眉。“爺爺,我……”

“我們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麼人,更不曉得他究竟惹上了什麼麻煩。”萬之濤語重心長地道:“靜湖,你對我來說是比命還重要呀,爺爺怎能眼睜睜看你一腳踩進深不見底的洞裏?”

“爺爺,從頭到尾這都是您的揣測,正因爲我們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又怎麼能斷定他真惹上什麼麻煩?也許他……”

“靜湖,”他打斷道:“有人來找過他。”

萬靜湖一怔。“什……”

“是三個京裏來的人,神神祕祕,深不可測。”他續道:“爺爺並不是對他有意見,相反的……我很喜歡他,但是他並不適合你。”

“爺爺,我……”

“你是個單純善良的孩子,適合安穩的生活,還有一個平凡簡單的男人。”萬之濤沉沉一嘆。“望安的身上有太多未解的祕密,爺爺擔心那些祕密將會爲你帶來兇險,你明白嗎?”

聽見爺爺說出望安的名字,她的心陡然一抽。

“靜湖,他如今是失去了記憶,忘了自己是誰,甚至忘了自己是好是壞、是善是惡。”他神情嚴肅。“如果……他並不是現在我們所看到的他、知道的他呢?若他是個惡人呢?”

“爺爺,您是說……”萬靜湖無法置信也無法接受。“不,不會的,您該看 得出來他是個好人,他……”,“靜湖,凡事都有可能,必須先做好最壞的打算。”萬之濤又嘆了口氣。“孩子,爺爺什麼險都能冒,就是你的事不行。”

“爺爺,我……”她的心一陣陣抽疼,她是爺爺帶大的,哪裏不知道爺爺是多麼的疼愛她、重視她,爺爺是基於愛護她的心纔會有這些考量,可她……她還是喜歡望安呀!“爺爺,我知道您的用心及苦心,但是我……

我無法違背真正的心意及感情,我不能爲了安逸的日子辜負石二哥,也委屈了自己。”她眼裏泛着無奈的淚光。“感情的事……不能勉強。”

迎上孫女溫柔卻又堅定的眸子,萬之濤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長長的、沉沉的吐出。“爺爺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了,看來這一切……要看你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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