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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下廚大顯身手(2)

《夫人掌食方(上)》 / 蒔蘿 / 第4章 / 共16章

嶽暘領她來到屋後面那座大山山路的入口。

她抬頭看了眼要進入大山前經過的,一大片藤蔓交纏、野草叢生的樹林。

“這片樹林沒有什麼兇猛野獸,你要找野菜就在這附近找吧。過了那棵松樹就不要再上去,那邊有時會有狼或是山豬出沒。”他挑了根倒在地上較粗壯的樹枝,遞給她,“拿着,邊走邊揮,可以趕一些躲在草叢裏的蛇蟲。”

“我知道了,嶽大哥,你先上山去狩獵吧,我就在這附近看一看,你要是下山時看到這一條帕子沒有綁在上面,就是我已經回去了,不用擔心我。”她點頭接過他手中的樹枝,取出自己的帕子綁在一棵樹上頭。

“你自己小心些。”他點頭,交代完便徑自走進幽寂叢林中。

看着嶽暘消失在叢林裏的身影,花穎還想趕回去爲嶽大嬸做中餐呢,也不敢耽誤時間,立刻往另一處較斜的陡坡走去,四處張望着尋覓野山菜。

大約繞了下,發現真的如嶽暘所說,沒有看到香菇、木耳這些菇菌類的食材,不過卻看到許多艾草還有毛豆。

艾草是用來做客家草仔粿的一種食材,毛豆是休閒的零食,這兩種都是製作成點心的好食材,不過這不是她今天想要採摘的東西,等她採到自己想要的野菜,有空餘的時間再回頭採這些東西。

她往另一邊稍微陰森潮溼的陡峭山坡上走去,藉着穿透樹葉縫隙傾泄而下的陽光,輕易發現不少龍鬚菜、山芹菜、山蘇、香椿這些野菜。

像龍鬚菜只要用姜拌炒,加點鹽,起鍋前打顆蛋拌一下,就是一道很好喫的美食,而山蘇也是用姜拌炒即可,要想更美味的話,加些豆豉小魚乾也是很好的選擇。

柯盛嵐最喜歡喫山蘇了,總說山蘇的口感與別的菜不一樣,咬進嘴裏別有一番滋味,要她有機會可以嚐嚐這清脆的口感。

每一種野菜她都摘了些,纔要起身就發現不遠處有一棵像是被蟲蛀光而倒下的枯木,上面一坨一坨黑黑的東西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她好奇的走近一看,驚喜的瞪大眼睛,老天,她看到什麼了,木耳耶!一簇簇像是雞冠花一樣,黑得發亮的肥美木耳。

把她沉潭的李大富可以算得上是饕客,專喫美食,每天餐桌上都是各種珍饈。印象中,李大富家的餐桌上,香菇這一種珍貴食材是有出現過,但並未出現木耳這一類的食物,會不會是木耳還沒有被人食用?

三年了,她也記不清,不想了,不管是不是有人喫過,像木耳這一種好東西,她怎麼可以錯過,而且曬乾還可以保存很長的時間,在青菜短缺的冬天更是一道可以代替青菜,很好的健康食物。

沒有絲毫猶豫便將一朵朵像花朵一樣綻放的黑木耳採下放到簍子裏,直到將看得見的木耳都採完了,這才心滿意足、樂悠悠地準備離開,卻在背起竹簍子的時候發現旁邊一棵樹的樹幹上長出一朵朵圓圓胖胖的咖啡色香菇,讓她有些興奮。

野外的香菇是不能亂採的,不過她剛好知道這一種可以食用,毫不遲疑的將香菇也全採下,打算跟木耳一樣,喫不完就全曬乾,說不定還能拿到鎮上去賣錢呢。

採集完畢,花穎解下綁在樹幹上當成信號的帕子,從樹林裏出來時,她看時間還早,來到溪邊,放下竹簍子,將裏頭的野菜、香菇、木耳都拿出來,仔細地反覆清洗,確定已經洗去裏頭藏着的沙土,甩幹了上頭的水漬,這纔將它們又放回竹簍子裏。

要起身回去時,發現這溪裏雖然看不到魚,可是有很多溪蝦和河蟹,各個都很大隻,還有大小不一的蜆。

她隨手拔了根溪邊的水草釣蝦,還真讓她釣上來了幾隻,這條溪裏的溪蝦、河蟹這麼多,還有那幾乎鋪滿整個溪底的蜆竟然沒有人撈、沒有人抓,實在是不識貨。

看着溪底豐富的生態,她突然有了好主意,決定先回去做午餐,然後再到溪邊來撈這些好東西。

“大嬸、大嬸我回來了!”花穎一路喊進屋裏。

喊到廚房才發現自己回來得還是太慢了些,嶽大嬸已經在準備午膳了,桌子上放着已經熱好、還剩下大約兩湯匙的肉燥,還有看起來像是剛做好的麪條。

“穎兒,你回來了?”嶽大嬸正在洗鍋子煮麪,和藹的問道。“暘兒入山,今天中午不會回來,就我們兩個人喫,大嬸想說就煮個麪條、加點青菜,昨晚你做的肉燥還剩一些,一會兒你就加進你的面裏,這樣比較香,喫起來也夠味。”

“大嬸,我來吧,我做一道你沒喫過的炒麪,保證你喜歡,而且正中午的喫炒麪比較不熱。”

“炒麪?大嬸是還沒喫過炒麪,這面也能炒啊!”

花穎拿下肩膀上的竹簍子,將裏頭的野菜跟香菇、木耳拿出來。“可以啊,大嬸,面的做法好幾十種呢,以後有機會我慢慢做給你喫。大嬸,你坐着看我做。”正好採了木耳跟香菇,可以讓炒麪更美味。

“那好吧,大嬸就坐在這裏看你做飯。說實在話,穎兒,大嬸煮飯煮了數十年,真心覺得你做的飯菜比大嬸做的好喫多了。”嶽大嬸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着。

“那以後就都由我來做給大嬸跟嶽大哥喫吧。”

好喫是當然的,她可是跟在盛嵐身邊三年,每天看她如何變化菜色,耳濡目染的她手藝怎麼可能會差太多。

唉……說到盛嵐,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回到古代這事無法跟她說,也沒法跟她連絡,不知到盛嵐會不會擔心她……

“穎兒,你怎麼臉色突然變得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她突然間的沉默讓嶽大嬸誤以爲她不舒服。

“不是,是方纔有一個人影閃過我的腦海,心裏直覺那人是我的好朋友,我就突然很想她。”

“穎兒,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一聽到這,嶽大嬸替她高興的問着。

花穎趕緊搖頭,“沒有……沒有看清楚模樣,也想不起她是誰,不過我感覺那人就是教我做菜、跟我很要好的人。”

“你別太着急,放寬心說不定很快就會想起來。”

“我是有些擔心我現在想不起她,她會不會生我的氣。”一想起盛嵐,她就感到有些失落。

嶽大嬸向前揉揉她的頭,“不會的,好朋友是一輩子的,她知道的話會諒解你的。”

“嗯,大嬸你那邊坐吧,我弄午膳給你喫。”花穎點頭,微勾了下嘴角,心下嘆了口氣。是啊,好朋友,一輩子,幾百年後的那個未來,她已經無法觸及,可不管時空如何轉換,盛嵐永遠都是她最好的朋友。

“要不你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大嬸幫忙的,我給你打下手。”

“不用……啊,要不,大嬸你幫我把這些香菇跟木耳拿出去放到太陽下曬,這曬乾了可以保存很久,尤其是香菇,曬乾後煮香菇雞特好喫的。”她指着桌上那一些香菇跟木耳。

花穎看方纔嶽大嬸準備煮麪條的水已經滾了,把麪條放進滾水後,趁着煮麪的空檔,拿起菜刀利落的將青菜、紅蘿蔔跟木耳切絲,香菇切片,青蔥切段,同時抓過方纔摘的山芹菜切成丁。

看鍋裏的麪條大約有八分熟後,便將它撈起,放進一旁裝着冷水的鉢裏,正打算利用煮過麪條的水煮鍋蔬菜羹湯,便聽到嶽大嬸的驚呼聲,好像是她遠遠看見嶽暘也回來了。她連忙將剩下一些未煮的麪條放進去煮,還好她的手腳還不夠利落,要不然嶽暘就只能看她們兩人先喫了。

第二批麪條煮好後,她利用麪湯煮了鍋什錦蔬菜羹湯,加點鹽,淋上一些昨天爆香的紅蔥豬油,起鍋。

洗淨方纔煮麪的鍋子,等鍋熱了,又挖三湯匙昨天晚上炸過紅蔥頭的豬油,放進燒熱的鍋裏,將蔥丟進鍋裏爆香,香氣瞬間瀰漫着整個廚房,飄散到院子裏。

鄉下地方,尤其是農村炒菜時,可是一點油也捨不得用,因此喫起來不是乾乾的,要不就是像水煮青菜一樣,一點滋味也沒有。

她這麼豪邁地用了三湯匙的香蔥豬油,也不知道大嬸會不會心疼,不過沒有油,炒起來的東西怎麼會好喫呢!

將處理過後的河蝦放到鍋裏翻炒後,將放在竈頭上的菜依次入鍋,爆炒一下,加入醬油、糖,然後將方纔煮到八分熟的麪條放進去一起翻炒。

不多時,一鍋色香味俱全的炒麪便完成了。起鍋前她還將昨晚剩下的肉燥加進炒麪裏,增加炒麪的香氣,又灑上一些山芹菜增加色澤,同時將味道更提升一層。

當她將湯端到屋外時,嶽暘也已經回到家,手上提了只大野兔跟兩隻山雞。

她連忙招呼着,“嶽大哥、大嬸,喫午餐了。”

“我們家煮菜的香氣大老遠就可以聞到,依我看不用太久,就會有鄰居拿着碗來蹭飯。”他將手中的獵物交給母親,調侃的說着。“今天這獵物捕獲時間較晚,下午我再入山砍柴。”

“是穎兒的手藝好,光聞味道就讓人食指大動。”嶽大嬸將獵物放到牆角下的籠子裏關好。“先用午膳吧,柴火的事情不急,明天再去也是可以的。”

花穎將配色豐富、香味四溢的炒麪放到盆子裏,整盆端了出來,“大嬸、嶽大哥,中午我們先喫簡單點的炒麪,晚上我們再喫豐盛一些。”

她一出來就看到那幾只獵物,晚上也許可以煮個三杯兔、紅燒兔,明天煮香菇山雞湯、烤山雞,讓大嬸跟嶽大哥嚐鮮。

她這兩天才知道,住在這山坳附近的村民除了下田種稻,農閒時女人做點繡活拿到鎮上的繡坊賣,貼補一些家用外,就沒有什麼額外的收入,因此大部分人十分窮苦,一年到頭喫不上肉味。

嶽暘會武功,偶爾會接個臨時的走鏢工作,或者是去做三、五天的私人護衛,保護那些要到縣城的有錢人走過那條有山賊出沒的黑溝崖。因爲酬勞還不錯,所以平日喫得上肉,只不過喫豬肉的機會比較少,大部分都是喫山產。

嶽大嬸幾乎不出村子,而平日嶽暘是不到鎮上去的,只有到鎮上接活計,回來時纔會順便買塊豬肉,喫到豬肉的機會就沒有像喫到山產那般頻繁,因此昨天那一小條五花肉被嶽暘切成丁,嶽大嬸纔會這麼捨不得。

肉這麼稀罕,這山坳的村民卻不養家畜,因爲沒有什麼多的糧食或是剩菜可以餵養,除非是有什麼特別的日子纔會提前飼養,例如要娶新娘便砸鍋賣鐵的籌錢,到鎮上去買只豬崽子、幾隻雞崽子回來養。

在這裏,家中要是能養上兩隻雞都算是小康,能養上一頭豬就算是好野人,而能常常喫到山雞、野兔肉,經常還有豬肉打牙祭的岳家,在這村子裏簡直算是土豪了,也因爲是土豪,纔有辦法到鎮上請大夫幫她看病抓藥。

想到這裏,她是不是該抱緊嶽土豪的大腿啊!

花穎一邊幫兩人盛面,一邊想着,想到抱大腿,還不由自主的咧了咧嘴,讓嶽大嬸母子倆忍不住好奇地看着她。

嶽大嬸接過炒麪,嚐了口後關心問道:“穎兒,你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嗎?”

她連忙搖頭,“沒有,大嬸、嶽大哥,你們兩人趕緊嚐嚐看,我煮的炒麪合不合你們的口味。”

“這炒麪裏頭竟然還有河蝦,讓炒麪的湯汁變得十分鮮美,吸收了湯汁味道的麪條嚐起來也很順口。”嶽大嬸仔細的品嚐着口中的炒麪。

一旁的嶽暘只是認同的點了點頭,不說話,不評論,埋頭喫着炒麪。

“那好喫嗎?”

“好喫,麪條就不提了,以往我們只知道將它煮成湯麪,沒想到還可以這樣子炒來喫。”嶽大嬸一口接着一口,夾起木耳絲問道:“這是什麼?黑黑的看起來不討喜,但喫起來清脆爽口。”

花穎笑咪咪的看着已經喫得顧不上說話的嶽暘,從他們的表情看來,她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地虜獲兩人的胃了。

“這是木耳,大嬸你別看它黑黑的不討喜,這你更要多喫一點,木耳對人的身體很好,尤其是大嬸有雀矇眼,木耳可以幫你恢復目力,喫上一陣子,你晚上說不定就看得見了。”

嶽暘怔了下,停下用膳的動作,有些驚愕地看着她,“你是特地到山上找的!”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嘿嘿,別說是特地啦,是我剛好知道有哪些食物可以幫助大嬸,讓眼睛更健康,提醒大嬸多喫些而已。”

“你這孩子真有心。”嶽大嬸有些感動。“對大嬸真好,爲了我還特地入山找這些東西。”

“哎唷,大嬸您對我也很好啊,人跟人本來就是要互相幫助的嘛。”花穎連忙又挑了許多木耳放到嶽大嬸碗裏。“大嬸您多喫些,嶽大哥,你也多喫些,這炒麪分量很足,不怕喫不夠。”

看着花穎與母親親密的互動,一向淡漠,沒有什麼太多表情變化的的嶽暘,嘴角竟然不自覺地往上揚。

花穎喫了口炒麪又喝了口蔬菜羹湯,想起她在溪底看到的東西。“對了,大嬸、嶽大哥——”

她纔想問方纔想到的事情,突然一記尖銳的嗓音傳來,緊接着一名身材壯碩,頭上綁着一條花布頭巾,穿着粗棉藍布衣和補了幾個補丁的黑色褲子,腰上圍着一條看不出顏色的圍裙的婦人,徑自走進岳家,直往他們的方向來。

“我說小姑子啊,你們家今天又煮了什麼好喫的?這香氣飄滿整個山溝,聞了就叫人肚子餓。”這名壯碩的大嬸直接站到桌邊,看着餐桌上那一盆炒麪。“這盆是什麼面啊,小姑子!”

“二嫂,是炒麪,是穎兒這孩子煮的,這兩天都是穎兒掌廚。”嶽大嬸扯着勉強的淺笑,稍微介紹一下。

這位被嶽大嬸稱爲二嫂的婦人汪氏卻滿眼嫌惡地睞了花穎一眼,“就是你跟你家嶽暘在河口救起的那個姑娘?救了她又給她請大夫抓藥,是該讓她下廚煮飯、幫忙種田的,要不看大夫的銀子不就打水漂!”

嶽大嬸沉默。若對汪氏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在乎那些抓藥看病的銀兩,不用半天就會被汪氏傳得整個村子都說她不把錢當錢看,明天一早恐怕她家門口就會擠一堆人要來借銀兩。

可她要是說那是應該的,就太委屈花穎了,他們母子救起花穎,可不是要她來當丫鬟做活的。生性溫和的嶽大嬸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要怎麼響應汪氏。

嶽大嬸還沒回應她,汪氏也不等人招呼,拿過一旁要用來盛湯的碗,自個兒就盛了一大碗炒麪稀哩呼嚕的喫了起來。

“這鍋炒麪用了不少油吧,簡直是奢侈啊!”邊喫還邊撇嘴念着。

花穎他們三人全無言的看着汪氏。

有人這麼自動自發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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