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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救助貧困兒童(1)

《夫人掌食方(上)》 / 蒔蘿 / 第9章 / 共16章

坐在馬車上的花穎看着兩旁蜿蜒的小路,種滿隨風起伏、像波浪一樣的青翠稻田,卻無意欣賞,只急切地想回雙河村。

她忍不住朝嶽暘問道:“嶽大哥,我們還要多久才能回到村子?”她可是急着回去撈蜆仔,還要到樹林去摘毛豆呢。

“你有急事?”

“明天還要到鎮上一趟,所以我想趁着今天天黑之前到樹林摘些毛豆跟木耳。”她扳手指數着五湖酒樓所需要的量。“除了給他們今天這三樣小菜的食譜外,還要另外給他們三道食譜,並教酒樓裏的廚子怎麼製作,我打算順便將食材一起送過去。”

“明日……”嶽暘眉頭微皺。

看他突然陷入沉默,花穎馬上說:“嶽大哥,明天你有事情就去忙,不用擔心我,高掌櫃已經跟我說好每天會派人到家裏來取食材,你不用擔心。”

“明日見到老高時,同他說,以後都讓大寶過來載你或是載食材,大寶人老實、不滑頭。”

“好。”忙了一早,到現在也還沒喫午膳,她的肚子已經忍不住唱空城計了,方纔真應該先在鎮上喫完再回來,不過嶽暘擔心獨自在家的嶽大嬸,肯定不會同意他們先用完午膳再回去。

摸了摸肚皮,拿過一旁被店小二放得很穩妥的糕餅,取出一塊桂花糕喫着,食指撓撓嶽暘。“嶽大哥,喫塊桂花糕吧,距離村子還有點遠,先止飢。”

他挑了挑眉,看着她手中那塊隱隱散發着桂花香氣的桂花糕,一向不愛喫甜點的他本想拒絕,不過看着她晶亮中帶點期望的目光,也不知怎麼的,手一伸便拿過她手中的桂花糕。

看他咬着桂花糕,她也眉開眼笑的拿起一塊喫着,“嶽大哥,你跟這高掌櫃很熟啊?”

他兩口就將桂花糕喫完,拿過一旁的水囊喝了口才解釋道:“我七歲時就認識老高,當時他幫我趕走莊子裏欺負我的小霸王,後來又接連碰見他幾次,其中一次,他無意間聽到我想習武,剛好他的一位朋友認識我師父,便透過關係讓我拜在師父門下,是一個很熱心的人。”

“這麼說,高掌櫃對你算是有知遇之恩,那也就是我的恩人了,我會設計出幾道適合酒樓、好喫又賣座的食譜來報答高掌櫃的。”

嶽暘很少會跟她講這麼一大串話,大部分時候他都是點頭、搖頭或者是回一個“嗯”字,所以可見高掌櫃在他心目中地位不低。

他微怔了下,“你不用如此,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交情,扯不上你。”

“怎麼可以說扯不上我,要不是你大力推薦,高掌櫃也不會看在你的面子上,開出這麼好的價錢買我的東西,所以我絕對不能丟你的臉。”

嶽暘嘴角揚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微笑。“如果你這麼認爲的話……那你就好好做,別給我丟臉。”

看着她喫得眉開眼笑,跟她早上怕他路上無聊,嘰嘰喧喳地和他說故事時的表情一樣,活靈活現的讓他看了心情都不自覺地變好。這時,他突然想起她早上的故事還未說完。“對了,穎兒,你早上的故事未說完,可以繼續將後面的故事告訴我嗎?”

她把最後一口桂花糕塞進嘴裏,口齒不清的問着,“早上……唷,你還要聽《三國演義》的故事啊,我們早上說到草船借箭、赤壁之戰的哪裏?”

“鐵鏈鎖船。”

花穎拿過自己的水囊喝了口後,表情生動的將早上未說完的故事告訴他。“對、對,那諸葛孔明啊,叫人……”

這樣一路說着故事,纔剛講到火燒鐵鎖連環船、他們正要進入雙河村時,村子口傳來小孩子驚恐的尖叫聲跟哭泣聲,還有婦人拔尖的怒罵聲——

“你們這幾個小表,竟敢到我家偷喫雞腿,有人生沒人養的小賤人!”

花穎順着這聲音來源望去,一羣人圍着一名婦人和幾名小孩子。她覺得那個扯着嗓門罵人的婦人好眼熟啊,扯了扯嶽暘的衣袖。“嶽大哥,那婦人……好像是你二舅母耶!”

他順着她手指方向瞄去,眉間緊蹙,微微點頭。

“我們停下來看看發生什麼事好嗎?說不定有什麼誤會,那三個小孩還那麼小,解釋不清楚也是有可能,現在被她罵得只能哭……”汪氏真是一點口德也沒有,大庭廣衆之下什麼難聽的話都能說出口,真替她的家人感到羞愧。

“我們沒有偷你家的雞腿!”較大的男孩對着汪氏哭吼。

“你這小表還狡辯,這分明是我家的山雞腿!”汪氏撩起衣袖,拿起手中那只有一個嬰兒手臂粗的棍子,作勢要狠打這三個小孩。

圍觀的人羣發出驚呼同時,一記怒喝聲竄出——

“住手!”

花穎跳下馬車,怒氣衝衝的推開人羣,憤怒地扯下她手中的棍子。“他們還那麼小,需要拿這麼粗的棍子打人嗎?”這三個小孩非常瘦小,哪禁得起粗大的木棍打下。

“你是……你是我小姑子家那個喫閒糧、浪費銀子的女人!”汪氏眯起眼睛看着花穎,又看看跟她身後的嶽暘。

“我喫閒糧?我怎麼喫閒糧了?嶽大嬸跟嶽大哥可是開口讓我把他們家當成自己家一樣住下,家裏的事情裏裏外外我也都幫忙做,哪裏喫閒糧了?”

她微斂眼眸,仔細盯着地上那隻已經沾滿沙土的酥炸雞腿,這不是她今天早上剛炸的,卻在出門前被汪氏偷走的那隻雞腿嗎?

她滿心不悅地質問:“反倒是你,你怎麼知道這三個小傢伙是小偷?你有證據嗎?沒證據就是污衊!”

“我怎麼污衊了?我說的就是事實!”汪氏揮動着胳膊朝她咆哮。

“大姊姊,我們沒有偷她的雞腿,這隻雞腿是貓從她家廚房偷叼出來的,剛好掉在我們前面,潑猴仔的娘追過來,就說是我們偷的!”較大的男孩子哭喊着自己的委屈。

看着那三個表情悲憤委屈的小孩,他們的悲慼她感同身受。當初那件事情在這裏不過是前陣子發生的事情,但在她心中,這份委屈卻已經壓抑了三年。

三年前,她也經歷過這種百口莫辯的事情,不管如何辯解,就是沒有人願意相信她,最後只能帶着怨恨與悲傷被柳氏沉潭,至今回想起來,胸口依舊隱隱作痛。

自己就是賊竟然敢喊抓賊,還敢指着別人鼻子罵別人是小偷,真是不要臉到極點!

“不是他偷的還會是誰偷的?把罪推給野貓就以爲沒事了嗎?像你們這種連爹是誰都不知道的孩子,就是隻會睜着眼睛說謊的騙子、小偷!”汪氏食指用力戳着男孩的額頭,罵得口沫橫飛。

汪氏太過分了,小孩也是有自尊心的,不管是不是小偷,都不該扯到他們的身世,更何況他們沒有偷雞腿。

“閉嘴!”花穎受不了的朝汪氏怒喝,雙臂抱胸,眯着眼鄙夷的睨着她。“我可清楚記得這隻野山雞雞腿是你今天早上從嶽大嬸家偷走的,不是嗎?你有什麼資格指着別人的鼻子說他是小偷?”

這話一出,旁邊圍觀的羣衆不約而同的“哇”了一聲。

“你、你胡扯什麼!”汪氏噎了下,瞄了眼左右不約而同對她露出鄙視眸光的鄰里,面紅耳赤地反駁,“我怎麼可能到我小姑子家偷雞腿?!”

“胡扯?我怎麼會胡扯,這隻雞腿是我今天早上炸的,本來要留給嶽大嬸中午喫,免得我們回來太晚讓嶽大嬸餓着,結果你一進門就把我放在櫥櫃裏的雞腿給順走,害我們現在得趕回來煮飯!”花穎毫不客氣地直言。“別跟我說那雞腿是你炸的,因爲那一種炸雞腿的炸法只有我會炸。”現代的脆皮炸雞炸法哪是他們會的,由不得汪氏抵賴。

“這是我小姑子家的東西,我拿了又怎麼樣,我小姑子半句話也沒說。”

花穎薄脣微啓,冷聲提醒汪氏,“不告而取謂之偷,你早上從岳家的櫥櫃順走這隻雞腿時,並未告知我們任何一人,你自己也是小偷,有何資格說別人?”她一向不愛管閒事,可是她無法坐視這三個小孩蒙受冤屈。

“你、你,反了,竟然這樣說老孃,嶽暘,你就任由這個小蹄子這樣污衊我,不爲你舅母討回公道?”汪氏惱羞成怒的將所有怒氣發泄到不發一語的嶽暘身上。

嶽暘只是冷睞了眼她那張氣得漲紅的臉,“穎兒說的都是實話,二舅母自櫥櫃裏順走那隻雞腿時,並未告知我們其中一人。”

他的話證實了汪氏自己也是個小偷。

愛貪小便宜的汪氏在村裏的人緣本來就不好,頓時圍觀羣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看着她的眼神也更加輕蔑。

“反了、反了,你這喫裏扒外的傢伙,也不想想是誰在你外出跑鏢時幫你照顧你母親的,現在你竟然敢跟這賤蹄子一起污衊我!”汪氏咬牙切齒地扯着喉嚨破口大罵,“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

“你說這話都不怕咬到舌頭嗎?”花穎毫不留情的戳破她的謊言。“嶽大哥是付銀兩請你代爲照顧嶽大嬸的,還是一晚三十文錢,你不過是換個牀睡覺,一晚就有這麼多進帳。既然是真金白銀請你過來看顧,何來忘恩負義之說?”

衆人聽到這個數,詫異的驚呼。如今到大戶人家當粗使婆子,一個月也才四百文錢,還累得要死要活,可汪氏只是看顧嶽大嬸一晚,不用做事還能睡覺,就可以有三十文的收入,不禁羨煞一羣人。

這時有人道:“不對啊,汪氏不是都對外說她沒有拿岳家一文錢,照顧趙大娘都是她這個二嫂對小姑的情義……”

“好她個情義,情義被貓啃了,一晚要三十文!”

“這汪婆娘只是換個牀鋪睡覺就有三十文,這天上掉餡餅的好差事怎麼就被這個沒心沒肺的婆娘拿去……”

祕密被戳破,汪氏一張肥臉漲紅,正想撒潑,一記暴怒聲從圍觀羣衆身後爆開——

“你這臭婆娘竟然揹着老子藏私房錢!”

一名五大三粗的男子撩起衣袖,憤怒地推開人羣,怒氣沖天的一巴掌便甩向汪氏,在她還未來得及反應時又一把扯住她的頭髮。“好啊,臭婆娘,你敢騙我這麼多年,說岳暘沒有給過你一文錢,有也只是上山打個獵物就算兩清。說,一晚三十文錢,這些年你給老子暗藏多少銀兩?”

看着眼前這個痛揍汪氏的男子,又聽清楚他嘴裏吼的話,花穎吐了吐舌頭,她竟然無意間揭穿了汪氏藏私房錢的祕密!

她看了眼一臉淡然的嶽暘,他似乎對這一幕早已習慣,既然如此,那就不關她的事情了。雖然汪氏被老公揍,她要負一部分的責任,不過看汪氏這樣對待三個無辜的孤兒,她心裏便一點愧疚都沒有。

她心疼的看着那三個直盯着地上那隻已經沾滿泥沙的雞腿,淚眼汪汪的孩子,對他們說:“你們別看了,這雞腿被貓咬過,已經不能喫了。”她走過去拿着帕子幫他們把眼淚擦乾淨。

“我們不是想喫這雞腿……我們娘快要死了,我們想……我們是想撿起來洗乾淨給娘喫……”男孩一邊吸着鼻子,一邊抖着肩膀哭道。

“你們的娘病了?你們住哪裏?”

“就住在村口那間破廟裏……”一提到娘,這三個小孩的眼淚就像是不用錢一樣,又淅瀝嘩啦的掉個不停。

“別哭,告訴我怎麼了。”她拉過大男孩,心疼的問着。

“娘生病了……”大男孩吸着鼻涕,啞着嗓子斷斷續續地說:“今天早上鄰家的大娘來看了我娘一眼,說……我娘應該這幾天就會死……”

“哇……”一說到這裏,旁邊的弟弟、妹妹嚎哭了出來。

“你孃親沒看過大夫嗎?”

“隔壁村子有個郎中曾經好心的來幫我娘看過一次病,可是我們沒有銀兩抓藥……”

這時候纔到鎮上請大夫過來太慢了,只能就近先找。花穎掏出幾兩銀子偷偷交到大男孩的手中,在他耳邊小聲交代,“這銀子拿好,先趕去隔壁村子請郎中過來。”

“謝謝大姊姊!”大男孩震驚的看着手中的銀兩,看到花穎對他點頭,趕緊擦扶持眼淚,對她磕了一個頭後,起身便要趕往鄰村請郎中過來。

“等等。”花穎叫住他,從盒子裏拿出幾塊糕餅,用帕子包着交給他,還有自己的水囊。“來,你應該餓了,拿着這些在路上邊走邊喫,別耽擱,快把郎中請來。”

她看着已經跑遠了的小男孩一眼後,拉過中間的小女孩,交給她一盒糕點,摸着她髒兮兮的臉龐。“妹妹,你先帶着弟弟回去照顧你娘,肚子餓先喫兩塊糕餅,別喫太多,一會兒大姊姊帶飯菜過來看你們。”

“謝謝大姊姊,謝謝大姊姊!”小女孩拉着年紀比她小的弟弟跪下,對着花穎磕頭後,立刻跑回去照顧他們孃親。

嶽暘看她事情處理好了,便道:“好了嗎?好了就上車。”

花穎食指指着在那邊打得像兩隻豬在泥地裏打滾的兩夫妻。“你不勸勸他們?”

“打不死的,不必理會。”他連看都懶得看那對夫妻一眼。“走了。”

她眉尾抖了下,看來他對他二舅跟二舅母怨慰很深啊!

回到家後,花穎把之前買的那隻鹹水雞分成了兩半,用過午餐,把剩下的一半剁了放進食盒,提起食盒便要趕往村子口的破廟,臨出門前卻被嶽暘喊住。

“穎兒,我到鎮上請牧大夫過來,順路載你一起過去。”

“嶽大哥,謝謝你。”她萬萬沒有想到他也有惻隱之心……切,什麼話,他要是沒有惻隱之心,現在她早已經在魚的肚子裏了。

她跳上馬車,有些好奇地問道:“嶽大哥,那三個孩子不是你們村裏的人嗎?”

“我是這些年才帶着娘搬到雙河村,又一向不過問村裏的事情,有些事情我也不清楚。”他揮動着繮繩,同時將自己所知道的告訴她,“我只知道那三個孩子是半年多前出現在雙河村裏的,應該不是雙河村的人。”

“半年前正好是過年那時候,那三兄妹跟他們娘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竟然在大寒冬來到這裏……”不管是什麼原因,都讓人很同情與不捨。

馬車走了一刻鐘左右,在通往破廟的那條小路前停下。嶽暘等花穎拿好東西下車,也不多作停留,隨即驅車前往鎮上。

她提着食盒站在這間殘破的破廟前,忍不住嘆口氣。這裏毫無遮蔽,風吹雨打的,不病也得病,真不知道他們母子四人是怎麼度過那漫漫寒冬。

聽着破廟裏不斷傳出斷斷續續的的哭聲,她聽了心揪得很不舒服,揉揉憋悶的胸口。

剛要踏進破廟,就看見三個小孩拉着躺在稻草上、一名瘦巴巴、髒兮兮婦人的手,淒厲的哭喊着——

“娘,您不要丟下我們,娘,您快醒醒……”

“你們別哭……娘……只是累了,睡一下……”

看着他們難過的模樣,花穎覺得心也跟着憂傷起來,勉強壓下心頭的那抹難受,向前輕喚着,“你們三個,大姊姊給你們帶喫的來了,也幫你們的娘熬了盅粥,快過來喫。”

“大姊姊……”三個小孩淚眼汪汪的看着將食盒放到他們面前的花穎。

“別急,先去外面洗手再過來喫飯。”她坐到婦人旁邊,抓了把稻草,將她頭墊高,拿起自己熬成已經可以說是米糊的粥,“這位嫂子,我餵你喝點粥保持體力。”

婦人艱難地微微點頭,看起來已無力說話。

她一邊喂婦人喝粥,一邊看三個孩子大口大口地喫着飯菜,從他們爭先恐後的模樣看得出來他們餓很久了。

“你們三人叫什麼名字?”

較大的男孩趕緊放下碗筷,用手背抹去滿嘴油膩。“大姊姊,我們姓曾,我娘姓許,叫許端娘。我叫書翰,今年九歲,我妹妹書雯今年五歲,弟弟書辰今年四歲。”

“書翰,郎中來過了嗎?郎中怎麼說?”花穎又喂婦人喝了口粥,關心地問着。

曾書翰一邊抹淚一邊道:“郎中不肯來,只給我上一次開的方子讓我去抓藥,我就先到隔壁的藥堂抓了三帖藥。郎中說孃的病症他沒有辦法,如果可以,讓我趕快到鎮上找更好的大夫。”

聽完他說的,花穎的臉色沉了下來,空出一手抹去他臉上滂沱的淚水。“別擔心,有位大哥哥已經去鎮上請大夫了,大夫很快就會過來,你們還沒喫飽吧,趕緊喫,一會兒纔有體力幫忙。”

三個小孩點頭後趕緊將碗裏的飯菜喫完。

花穎喂完婦人後,拿了一個破木盆到破廟外頭的小溪取水,回來替婦人仔細的將臉、手擦拭乾淨,又稍微整理了下婦人的髮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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