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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家仇得報(1)

《鍋鏟皇後(上)》 / 錦瑢 / 第13章 / 共16章

柳九九暫時在鄧府住下,冷薇會按時過來爲她換藥,每換一次藥,她的傷口便如被烈火滾燒一般疼。而除了塗抹藥膏之外,冷薇另外爲她開了內服的方子,都說良藥苦口,這藥苦得差點讓柳九九把膽汁兒吐出來。

周凌恆爲了讓柳九九喝藥,拿了一把蜜餞哄她,「剷剷,乖,把藥給喝了……」見她搖頭不喝,他就跟無賴似的,用手指掰開她的嘴,硬將藥灌入她嘴裏。

柳九九被迫喝了一口藥,苦得舌頭髮麻,她還未張嘴罵「死排骨」,周凌恆已經先她一步將一把蜜餞塞進她嘴裏,甜絲絲的蜜餞在她舌尖化開,藥似乎也沒那般苦了。

周凌恆擦了擦粘糊糊的手,遞給她一支榆木簪,「來,剷剷,幫我束髮。」

他方纔強迫自己喝藥,這會兒又以命令的口吻讓自己爲他綰髮,她心裏當然不情願。她坐在榻上,慧黠的眸子一轉,接過他手中髮簪,道:「排骨大哥你轉過身去。」

周凌恆將木梳遞給他,乖乖轉過身,背對着她。

柳九九將他柔順的頭髮輕輕地撥弄了一下,隨後從自己頭上取下發釵,開始給他盤髮髻,俐落地盤了兩個妙齡女子的雙螺髻,從背後看,兩坨髮髻俏皮可愛,不知道正面如何。

她拍拍他的肩膀,「排骨大哥,你轉身我看看。」

周凌恆轉過身,他總覺得頭上有些不對勁,好像她給他盤了兩個髮髻?「剷剷姑娘,你束的什麼發?」

「就是尋常男子的髮髻啊。」

柳九九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來天真無邪,倒讓周凌恆心裏有點發顫,他正要抬手摸一摸,柳九九卻一巴掌將他的手打掉。

「別亂摸,摸亂了可不好。」

就在周凌恆納悶之時,鄧琰風風火火地跑進來,他看見周凌恆頂着雙螺髻,戴着女子髮釵,就跟廟裏的哪吒童子似的,不禁杵在門口頓了頓,隨後實在忍不住,坐在門檻上捧腹大笑,笑得太過激動,一拳頭砸在門上,硬生生將木門砸出一個窟窿。英俊愛美的笑面虎硬是被打扮成哪吒童子,這要是被其他人瞧見,這個笑面虎估計沒臉見人了。

意識到不妙,周凌恆忙起身去照鏡子,這一照,他扶着梳妝檯,捂着胸口差點沒吐血。

他一腔怒氣沒地兒撒,扭過頭看了眼無辜的柳九九,想發火又狠不下心,索性轉過身一腳將狂笑不止的鄧琰給踹出去,重重將門關上。

他伸手拆掉髮髻,坐到梳妝檯前氣哼哼道:「重新來。」

他生氣的模樣,在柳九九眼裏就像喫不飽的大黑似的,眼睛裏都是委屈。

感覺到排骨大哥生氣了,柳九九也不敢再捉弄他,拿起榆木簪子替他將烏髮盤好。

從鏡中見自己一頭烏髮確實綰好了,周凌恆側過身看着柳九九,蹙着眉頭捏了一把她肉肉的臉,以表方纔憤怒,「你可知道除了你,沒人敢這般對我?」

「所以排骨大哥,其實你是邪教教主吧?」柳九九手撐着下巴,一臉期待地看着他,「你能將我從牢裏帶出來,還對鄧少俠那麼兇,你這麼厲害,一定是邪教教主吧?」

「一派胡言,什麼邪教教主。」周凌恆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真不知道這丫頭腦子裏想的是什麼。

「不然……你就是武林盟主?」柳九九搖了搖腦袋,覺得不太可能,「看起來不像,那些自詡爲正道的人,往往最爲陰險狡詐,排骨大哥你這麼好,不可能是武林盟主,是吧?」

「你再猜猜,猜對了,我送你一份大禮。」

猜對了,你就是朕的皇后。

猜不對,你遲早還是朕的皇后。

「難道……你是朝廷的人?你是當官的?」柳九九再猜。既然不是武林中有權有勢的人,必然是朝廷的人。

「鄧琰是鎮國將軍府的人。」周凌恆提醒她。

柳九九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周凌恆肩膀上,瞪大眼睛道:「排骨大哥,原來你是鎮國將軍府的人?那你豈不是間接幫狗皇帝做事?」她拽住他的胳膊,威脅他,「排骨大哥,你別出賣我啊,你要是出賣我……我……

我就在做糖醋排骨的時候,用刀割自己脖子!」

被她這麼一威脅,周凌恆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脖子,莫名覺得疼。剷剷的這招威脅,可真夠狠!

在冷薇的治療下,沒多久柳九九傷口便結痂,行走如常。

這日戌時過後,周凌恆換了夜行衣,另備了一套衣物給柳九九。

柳九九抱着夜行衣,問道:「排骨大哥,你給我這個做什麼?」

「你好了傷疤忘了疼?我帶你去報仇。」周凌恆衝着她挑了挑眉毛,深不可測地說道。

「報仇?」柳九九看了眼自己的大腿,眼睛一亮,「你是要幫我的大腿報仇嗎?」

「嗯。」周凌恆將她給推進屋內,催促她,「趕緊換衣服。」

大腿的傷口才剛好,柳九九依然記得獄卒拿烙鐵燙在她皮膚上時皮開肉綻的「嘶嘶」聲。她咬着牙憤憤然換好衣服,跟着周凌恆出了門。

到了丞相府外,她拉着周凌恆蹲下身,小聲問他,「不是說去報仇嗎?怎麼跑來丞相府了?這狗丞相和狗皇帝一夥兒的,都不是好人。」

周凌恆握起指關節,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跟她解釋說:「你都到了京城,怎麼還看不清形勢?這秦丞相跟你爹以前是死對頭,他當然不希望有人去祭奠你爹,你夜裏去將軍府外燒紙錢,雖然犯了宵禁,但是按照大魏律法,頂多剪了你的頭髮,還犯不着對你施以酷刑。

那獄卒敢跳過律法直接對你用酷刑,可見是受了丞相的命令,當然,這秦丞相不知道你的真實身分,只當你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老百姓,否則你這小命可就不保了。冤有頭債有主,報仇自然要來找秦丞相。」

「對,冤有頭債有主,可是排骨大哥,這個冤大頭也太大了,我招惹不起啊!」柳九九拍着胸脯,表示心虛。

「我讓鄧琰查過,今夜丞相府守衛減少了一半。」周凌恆塞給她一把菜刀,「報仇就要挑這個時候。」

柳九九還想再說什麼,腰身忽地一緊,周凌恆已摟着她跳進了相府後院。

丞相府的守衛來回走動,柳九九蹲在一堆草後忐忑得根本不敢挪步子,周凌恆又抱着她躍上房頂,踩着一片片青磚碧瓦,帶着她從後院來到前院,到秦丞相的外書房停下。

柳九九趴在房頂上,揭開一片青瓦往裏頭偷看,看見腆着大肚子的秦丞相正坐在書案前看書。看見丞相容貌,她心頭一怔,很眼熟,但她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周凌恆從懷裏掏出從冷薇那裏要來的迷魂香,用火摺子點燃,讓香飄進去,直到秦丞相手中書卷落下,他伸手攬住柳九九的腰,帶着她從窗戶跳進屋內,來到書案邊。

秦丞相併未失去意識,他打量這兩個戴着面巾的黑衣人,想開口喊人,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上一點力氣也無。柳九九將手中菜刀揮得舞舞生風,以此壯壯氣勢。

「剷剷,過去,割了他的舌頭。」周凌恆刻意讓自己聲音變粗,推了她一把。

柳九九舉着菜刀一個踉蹌跨出去,趴在書案上,望着秦丞相那雙銳利的眸子,登時嚇得雙腿哆嗦。她扭過頭,怯怯道:「排骨大哥,我下不了手……」

周凌恆走過來,一把奪過她手中的菜刀,指揮她,「你把他舌頭扯出來,我來割。」

柳九九瞪着他,手還是哆嗦,「排骨大哥,太殘忍了吧……」

「那天你可是毫不猶豫的想割我的舌頭,怎麼,換了個老頭下不了手?」周凌恆語調變得沉重,「剷剷,他當年派人殺了柳將軍府上三十幾口人,他當時可沒顧忌殘不殘忍。」

「排骨大哥……你說什麼?」柳九九怔怔地望着他。

「就是這老頭,派人殺了將軍府上下幾十口人。」他蹙着眉,語氣認真,「剷剷,現在就是你報仇的機會,下手吧。」

柳九九哆嗦地從他手中接過菜刀,見他扯出秦丞相的舌頭,她握着菜刀,舉起來又放下,到底沒有那個勇氣,最後她手撐着書案,頭搖成了波浪鼓,「不行、不行,我不敢。」

周凌恆從她手中拿過菜刀,說道:「那我來了啊?」還不等她回答,便有人前來叩門。

門外的人叩了半晌門,見裏面沒動靜,問道:「相爺,你在嗎?」

柳九九緊張得渾身發抖,她拽住周凌恆的胳膊小聲問他,「怎麼辦啊?有人來了。」

周凌恆淡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捏着嗓門,學着秦丞相的聲音,對着門外說道:「我已經睡了,有什麼事情明日再議。」

「可是……相爺,您不是說……」門外的人話還沒說完,就被周凌恆打斷。

「有什麼事情明日再議!天塌下來,也給我撐着。」

他模仿得足有八分像,讓人辨不出真假,就連秦丞相本人也是瞪圓了眼睛,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柳九九拽着周凌恆的胳膊,瞠目結舌,明明是排骨大哥在說話,卻是一個老頭的聲音。

等門外的人走後,柳九九才道:「排骨大哥,你剛纔……用的是什麼妖術?」

「什麼妖術。」周凌恆笑着對她說:「這是我的獨門功夫,改天教你玩。」

「好啊好啊,排骨大哥你真厲害!」柳九九開始有點崇拜他了。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周凌恆攥着菜刀對她說:「剷剷,那這舌頭我就割了啊?」

他扯出秦丞相的舌頭,用刀背在他舌頭上拍了一下,嚇得秦丞相一個顫慄,眼中滿滿都是驚恐。

柳九九蹙着眉頭道:「排骨大哥,我以爲你是好人,沒想到你真要割人舌頭?」

「你要是害怕,就把臉轉過去,站遠一點,血別濺在了你身上。你就當我是邪教教主吧,殺人不眨眼那種。」周凌恆清了清嗓音,開始琢磨秦丞相這舌頭到底該切幾分。

這糟老頭總是在上朝的時候給他使絆子,他早就看他不順眼了,總想着有一天要把這舌頭給割下來,今兒個總算是逮到了機會。

柳九九依着他的吩咐將臉轉過去,捂着臉問他,「排骨大哥,你殺人真的不眨眼啊?」

「嗯。」周凌恆低低應了她一聲便不再說話。

柳九九捂着臉,豎着耳朵聽見切割舌頭的悶響聲,嚇得打了個顫慄。

不過她一點也不同情這個秦丞相——她總算想起來了,爲什麼她會覺得這個老頭眼熟,這個秦丞相以前是她爹的死對頭,加上排骨大哥說得對,秦丞相即便是死也抵不了柳家上下三十幾條命,當年若不是她命大,只怕也死在了這老頭手裏。所以割他一條舌頭,實在算不上什麼,比起死,生不如死地苟延殘喘更爲殘忍。

耳邊靜默了好半晌,她才聽周凌恆又說:「因爲我殺人一般都閉着眼,他們死的樣子,太醜了。」他喘了口氣,用黑布將秦丞相的舌頭裹起來,將手上的血跡擦乾淨,扭過頭對柳九九說:「好了剷剷,睜開眼睛吧。」

柳九九梧着臉的手慢慢鬆開,扭過頭髮現秦丞相已經暈死過去,書案上乾淨整潔,並沒有她預料中的血腥,就連菜刀上也都是乾乾淨淨的。她疑惑問:「排骨大哥,你不割了?」

「割好了。」周凌恆將裹着舌頭的黑布託在手心,拿給她看,繼而笑着掰開秦丞相的嘴,解釋說:「怕你見不得血,所以清理乾淨了。」

柳九九吞了口唾沫,嚇得渾身抖如篩糠,上下牙齒不停地磕動,「排排排骨大大大大……哥,我們趕緊走……走走走吧。」

周凌恆將秦丞相的舌頭往懷裏一揣,一把摟過她的肩,「好。」

耳旁話音剛落,柳九九的身子便騰空而起,飄出了窗戶,一晃眼間就上了房頂。

兩人在房頂上停了一下,隨後周凌恆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四周立刻躐出一撥黑衣人,同秦丞相書房外的守衛廝殺起來。

柳九九揉了揉眼睛,還沒來得及看熱鬧,周凌恆抱着她已經飛出了丞相府外。

穩穩落地之後,柳九九雙腿有些發軟,她回過身望着丞相府高高的院牆,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剛纔就像是作了一場夢。她拽着周凌恆的衣襟,顫巍巍問道:「排骨大哥……我剛纔是在作夢嗎?」

「要不要給你看看舌頭?」周凌恆語氣輕鬆,說着就要掏舌頭。

「別別別……」柳九九拍着胸脯感嘆,「排骨大哥,你們鎮國將軍府的人做事真是手段狠,你就不怕皇上追究嗎?」

「追究?誰敢追究?」他隨意地摟着柳九九的肩膀,說道:「剷剷姑娘,你的仇我也算幫你報了,你打算怎麼感謝我?」

「除了以身相許,都可以。」柳九九嘿嘿笑道。

「你這個小奸詐,行了,回九歌館睡一覺,睡醒後你給我做幾盤糖醋排骨,這個要求不過分吧?」周凌恆問她。

柳九九搖了搖小腦袋,「不過分、不過分。」她可不敢說過分,萬一排骨大哥發怒,割了她的舌頭怎麼辦?

思及此,她緊緊閉上嘴,忐忑地往九歌館的方向走。

走了一段路,她回過頭髮現丞相府一片火光。方纔在丞相府突然冒出的那些黑衣人,應該跟排骨大哥一樣都是鎮國將軍府的人吧?不過哪邊來的人都無所謂啦,有人幫她報仇,她就很開心了,其他事情不重要。

回到九歌館,土豆和糯米都已經歇下,九歌館的大門關着,他們沒辦法進去。周凌恆抽出匕首將門閂挑開。

一踏進九歌館,柳九九覺得像是許久沒回來過似的,坐在長條凳上,覺得特別親切。

她扯下遮臉的面巾,大喘了一口氣,拖着疲累的身體上了樓,周凌恆也緊跟其後,上樓回了自己房間。

周凌恆關上房間門,剛脫了衣服躺下,窗戶「嘎吱」一響,幾道黑影跳進來,穩穩落在榻前,以鄧琰爲首的幾名黑衣侍衛,齊刷刷跪在地上。

他打了個哈欠,眼皮兒都懶得抬了,「事情都解決了?」

「已經解決。」鄧琰回道。

「老東西怎麼樣?」周凌恆闔眼翻了個身,將被子裹了個嚴實,十分舒坦。

「丞相府除了被割了舌頭昏死過去的秦丞相還有一些無辜的人,其他都沒留下活口。」

「待早上了,你讓人帶着冷薇的酒過去探望老東西,代朕表示慰問。」周凌恆懶洋洋伸長手,從他換下的衣服裏摸出秦丞相的舌頭,扔給鄧琰,「這個也泡在酒裏,給他送去。」

鄧琰接過舌頭有片刻楞神,半晌纔回復過來,說了聲,「是。」

「好了,你們回去吧,朕累了。」

他話音剛落,幾名黑衣侍衛便跳窗消失,他又打了個哈欠,翻過身沉沉睡去。

他幫剷剷報了仇,也不知剷剷高興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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