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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夫人的補湯》 / 春野櫻 / 第20章 / 共22章

這晚,桑子魚邀了繼慕聲在她的宅子一聚,沒想到有一個人來到綴紫樓找她。

此人名叫董自新,是蕭展鵬的小舅子,跟了他二十多年,可說是他的左膀右臂。

“大人得到消息,得知繼慕聲跟齊浩天往來密切,恐怕之前查緝人口販賣一案,繼慕聲也出了一點力,”董自新睇着她,“現在外頭風聲鶴唳的,你可得警醒一點。”

她不以爲然,“我還不夠警醒嗎?若我不警醒,大人頭上烏紗帽早已不保。”

董自新不喜她態度傲慢,冷哼一聲,“桑子魚,你別以爲大人糊塗,你跟繼慕聲走得近,他都知道。”

聞言,她心頭一震,“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心知肚明。”董自新冷笑着,“你是大人養大的,可別忘了主子是誰。”

“夠了。”桑子魚不客氣地拍案站起,高傲的睥睨着他,“我在這兒替大人冒了多少險,做了多少事,你不知道?”

“唷,你生什麼氣?”董自新哼笑,“你知道主子是誰就好,不必惱羞成怒,大人要我轉達的話,我帶到了,你最好聽進去。”

桑子魚恨恨的瞪着他,“我還有要事,你請自便。”說完,她拂袖而去。

回到宅子,應邀前來的繼慕聲早已在門前候着。

她下了轎,立刻輕挪蓮步上前,福了個身,“讓世子爺久候,還請見諒。”

繼慕聲溫柔一笑,“別放心上,我也剛到而已。”說着,見她神色不對,他關心道:“看姑娘臉上略有慍色,可是在綴紫樓受了氣?”

桑子魚猛然想起董自新,以及他說的那些話。

董自新說繼慕聲跟齊浩天關係密切,甚至還可能在查緝人口買賣一案出了力,但顯然地,他不知道她跟此案有關,更不知道她跟蕭展鵬的關係,不然他怎會這麼迷戀她?

“唉……”她輕聲一嘆,“子魚雖是花魁,卻也常常受客人的氣。”

“誰捨得讓姑娘受氣呢?”繼慕聲眼裏充滿憐惜。

迎上他的眸子,桑子魚幽幽的又是一聲嘆息,“子魚命薄,自幼家貧被賣進青樓,從此便過着這種看人臉色的生活,花魁之名不過是表面風光,那些殷勤討好的男人,打從心底看輕我……”

“沒這回事。”他安慰着她,“我從沒看輕過姑娘。”

桑子魚一聽,那魅惑的迷濛眼神幽怨的瞅着他,“世子爺這番話,子魚聽着心都暖了,不過世子爺尊貴,子魚卑賤,實在……”

話未說完,繼慕聲突然執起她的手,她又驚又羞的望着他,霎時說不出話來。

“姑娘千萬別妄自菲薄。”繼慕聲眼神熾熱而真摯的注視着她,“姑娘雖出污泥,卻高潔不染,絕不是低賤女子。”

“世子爺……”桑子魚看着眼前俊朗的男子,聽他深情款款地說着情話,心悸不已,“世子爺真不覺得子魚低賤卑微嗎?”

“我若這麼想,就不會來見你了。”

桑子魚心口一熱,忍不住倒進他懷裏。

“子魚真是羨慕世子夫人,能擁有世子爺這般的良人。”她佯裝哭泣,“子魚福薄,跟世子爺也僅止如此了。”

“姑娘願意從良嗎?”他問。

聞言,桑子魚陡地抬起臉看着他,不敢相信地問:“世子爺說什麼?”

“你願意從良嗎?”他笑視着她。

“願意,我願意。”她歡喜的又投入他的懷抱。

繼慕聲脣角一勾,眼底閃過一抹冷戾,“那好,我來安排。”

在繼慕聲安排好一切之前,桑子魚仍當着她的花魁,這日,桑子魚步出綴紫樓後門,坐上候着她的轎子,準備回她自己的宅子。

兩名轎伕踏着夜色,一步步的往前走,轎子晃啊晃的,晃得疲憊的她昏昏欲睡。

突然,轎子猛地一晃。

“啊!”她尖叫一聲,轎子已重摔在地,將她摔出轎外。

就見不知哪來的兩名黑衣蒙面人跟她的轎伕打了起來,她的轎伕雖然會一些拳腳功夫,但儼然不是黑衣蒙面人的對手。

她想逃離,無奈摔傷了腳,疼得她舉步維艱。

不到三兩下功夫,兩名轎伕已被制服在地。

一名黑衣蒙面人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頭髮,厲聲道:“想逃?”

“救命!救命啊!”

桑子魚呼救半晌,卻沒有人來幫忙,她立刻出言哀求,“你們要銀子,我給,求你們饒了我……”

“誰要你的銀子,咱兄弟倆要的是你的命!”黑衣蒙面人說着,手裏亮晃晃的刀高舉起來。

“你們是誰?”桑子魚驚恐至極,“我跟你們無冤無仇,爲什麼要殺我!”

“呵,這還用得着問嗎?你跟繼慕聲走得太近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祕密。”

桑子魚聽得咬牙切齒。

原來這兩個黑衣蒙面人是蕭展鵬派來殺她滅口的?好個蕭展鵬,她只是想着要離開他,可還沒打算抖出他呢!

想不到他不念舊情,先下手爲強。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你認命吧!”黑衣蒙面人說完,刀子便往下砍。

就在此危急時刻,一道黑影竄出,一腳踢飛了黑衣蒙面人手中的刀。

桑子魚定睛一看,發現竟是繼慕聲。

繼慕聲與兩名黑衣蒙面人纏鬥,十幾回合後,兩人落於下風,落荒而逃。

“姑娘沒事吧?”繼慕聲上前關心她,“有沒有傷到哪兒?”

看他那憂心焦急的樣子,桑子魚的心口熱了起來。“我的腳走不了。”

繼慕聲二話不說,將她攔腰抱起。“姑娘招惹了什麼人,竟要取你性命?”

桑子魚靜默無語,若有所思。

自己雖只是蕭展鵬府裏卑賤的家妓,可一直認命聽話,被派來此地負責人口買賣之事後,亦是忠心耿耿,不曾有貳心。

沒想到她爲蕭展鵬做了這麼多事,最後竟遭他的背叛,甚至連條活路都不給她走。這樣的一個男人,這樣的一個主子,她桑子魚還跟他談什麼道義?

蕭展鵬,你不仁,我不義——她在心裏恨恨的說着。

“世子,聽說你跟負責查緝人口販子的潛行使有交情?”她問。

繼慕聲頓了下才說:“跟他在宮中見過,怎麼突然提到他?”

“世子,我知道一些內情,手上亦有一些證據,可以幫潛行使將販賣人口一案的主謀揪出來。”

聞言,繼慕聲一驚,“當真?”

“不假。”她語帶試探地道:“可我……我怕自己也會攤上這事兒……”

繼慕聲溫柔一笑,“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攤上這事的。”

桑子魚聽着,安心的笑了。

一個女人的背叛,絕對可以教一個男人萬劫不復。

桑子魚決定報復蕭展鵬後,不只將其犯行一一細數並在口供上簽字,還把她跟蕭展鵬之間多年往來的書信文件及帳冊,全數交給繼慕聲。

繼慕聲爲人慎重,親自將這些證物帶往京城給齊浩天。

齊浩天得到這些足以定蕭展鵬重罪的證據,立刻向皇上稟報,並由皇上下令緝捕蕭展鵬及一干涉案人等歸案。

此案到此,總算真正終結。

皇上論功行賞,任命齊浩天爲新任的樂戶司監理,並另賜宅邸。

至於繼慕聲則是什麼獎賞都不要,只跟皇上討了個人情,就是準他長年戍守邊關的父親告老還鄉,共享天倫。

其實前年繼君行便已向皇上請求過,也決定由五軍都督邵青接下兵符,但邵青五歲的兒子突然夭折,邵青之妻傷心過度,一病不起,邵青於是向皇上請求留京照顧妻子。如今邵青的妻子又產下一子,一掃陰霾,皇上便又預備讓邵青前往邊關執掌兵符。

所以當繼慕聲提及此事,皇上一口答應了他。

繼慕聲謝過皇上,沒在京城多作停留,立刻啓程返回開陽城,而他前腳剛進到侯府,桑子魚便來求見——

“世子爺,見是不見?”家樂問。

“見。”

家樂答應一聲,踏出大廳,命人把桑子魚帶進來。

桑子魚進到侯府,見着那亭臺樓閣,高低相映,畫棟飛檐,俯仰相連,這邊花木扶疏,那邊簾櫳掩映……

這侯府,走一步便別是一洞天,轉一眼又別是一美景,真教她看花了眼。

想着往後她便能進這侯府成爲繼慕聲的專寵,不禁眉開眼笑。

進到大廳,看見繼慕聲安適的坐在椅上喝茶,她立刻上前福了個身。

“世子進京後,子魚甚是掛念。”她媚眼如絲,勾人心魂,“一聽說世子回開陽了,立刻前來一見。”

繼慕聲睇着她,“你現在見着了,可以回去了。”

聞言,她心頭一突。“世子……何以如此冷淡?”

“冷淡?”繼慕聲放下手中空杯,笑看着她,“我是有婦之夫,對別的女人冷淡也是自然。”

桑子魚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神情一凝,“世子曾問我是否有從良意願,還濃情密意地說要讓我進府,不是嗎?”

繼慕聲眉梢一挑,“我只問過你是否願意從良,何時說要讓你入府?”

“這……”她細細一想,他確實沒這麼說過,不過他當時的語意不就是如此嗎?

“一山不容二虎,我這侯府雖大,卻也是容不下兩個女人。”

她心頭一震,“什麼兩個女人?你……你是說顏無雙?”

“正是。”

“她不是已經被你趕出侯府了?”

“我從沒趕她出府,只是讓她暫時到清靜的地方去。”繼慕聲深沉的一笑,“桑子魚,我繼慕聲只有一個女人,這輩子也只會有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名叫顏無雙,你明白嗎?”

桑子魚眼底迸出火花,懊惱慍怒地尖叫,“你耍我?你騙我招供,還交出那些書信帳冊,你……”

“桑子魚,”他沉聲打斷她,“是你自己願意招供,也是你自己願意將書信帳冊交出,我從沒逼你。”

“你無恥!”桑子魚怒罵。

“桑子魚,看在你供出蕭展鵬這隻老狐狸的分上,我替你向皇上求了情,不必受任何刑罰,你該心存感激。”繼慕聲慢條斯理的起身,走向了她,“你要從良,我說過會安排,所以給你三天時間,離開綴紫樓、離開開陽城,從今往後不準再入開陽。”

桑子魚驚怒不已的瞪着他,“繼慕聲,你好狠!”

繼慕聲目光一凝,眼底迸出銳利的、駭人的光,筆直的射向了她。

“桑子魚,你助紂爲虐,明知那些少女都是被拐帶強擄而來,卻冷血的買賣她們,眼睜睜看着她們被推進火坑,遭受屈辱及戕害……”他將臉靠近她,冷冷地質問:“你跟我說狠?”

“你!”桑子魚不甘又不服,卻找不出話可以辯駁。

“你幹了什麼事,口供上寫得清清楚楚,賴都賴不掉。”他沉聲對她下達最後通牒,“三天後你不走,我就押你進大牢。”

桑子魚惱恨的瞪着他,“你真這麼絕,連條活路都不讓我走?”

“讓你離開,就是給你活路走。”繼慕聲話音冷厲無情,“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萬葉織是怎麼欺負雙雙的。”

聞言,她一怔。

“光是欺負她這條罪,我就饒不了你。”他指着門口,“現在立刻消失在我眼前。”

桑子魚渾身顫抖,臉上是憤怒還有絕望。

她原以爲自己可以逃出火坑,從此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卻沒想到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你們……”她聲音顫抖着,“你們這些男人實在太無情了。”

他知道她指的是他跟蕭展鵬,冷冷的笑了起來。

見他笑,她先是一愣,然後惱恨地吼叫,“你笑什麼?”

“家樂!”他朝外頭喊了一聲,“請王總管進來一趟。”

“是!”

家樂答應一聲,立刻去請來王梵超。

王梵超進到大廳,看見臉色慘白,目光仇恨的桑子魚,很快就明白了繼慕聲叫自己來的用意。

“世子找我?”他走上前來,拱手一揖。

繼慕聲淡淡道:“桑子魚,還記得那兩個要刺殺你的黑衣蒙面人吧?這位王總管就是其一。”

聞言,桑子魚陡然瞭解了一切,顫聲說:“你……你說什麼?難道……”

“刺殺你的黑衣蒙面人不是蕭展鵬派去的,”繼慕聲眸光一凝,“是我。”

桑子魚太過震驚憤怒,兩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繼慕聲無視她,只是轉頭吩咐王梵超,“王總管,替我把她送出去,我要去接世子夫人回府了。”

“遵命!”王梵超抱拳,痛快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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