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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夫人的補湯》 / 春野櫻 / 第7章 / 共22章

顏無雙把繼慕聲主僕拋下,回到顏府,還沒喘口氣就又被派了差事,大廳裏,顏無雙正擦拭着一隻跟她一樣高的大花瓶。

她有點心不在焉,不斷的想起繼慕聲對她說的那句話,那實在太傷她的自尊了。

話說回來,從前她根本不在意自己胸部豐不豐滿,怎麼從他口裏說出來後,她竟然如此的沮喪?

“無雙,你發什麼愣?”碧心湊過來,低聲地提醒,“王嬤嬤在看你了,別偷懶。”

王嬤嬤是趙芸孃的陪嫁嬤嬤,非常嚴厲刻薄,跟主子一樣,把杜織娘及顏無雙視爲眼中釘。

“喔。”顏無雙偷偷覷了王嬤嬤一眼,趕緊認真專注的擦拭大花瓶,但眼尾餘光瞥見胸前波濤洶湧的碧心,心頭一跳。

“碧心,”她小小聲地問:“爲什麼你的胸前這麼宏偉?你都喫了什麼?”

碧心微頓,“我沒喫什麼呀,這是……天生的吧?”

“所以我是天生小嗎?”她小臉難掩沮喪。

“怎麼了?以前你不在意的。”

“因爲我發現別人都挺大的,只有我,”她越說越覺自卑,“你瞧我那些姊妹們,哪個不是胸前偉大,只有我……平坦如鏡。”

碧心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你也沒那麼慘吧,小是小了點,可是還不至於平坦如鏡。”

她白了碧心一眼,“那你幹麼笑?”

碧心抿着嘴,努力的收斂笑意,“我不是笑你,只是……”

“一定是小時候母親沒讓我喫飽,我纔沒辦法跟旁人一樣吧?”她嘆息着安慰自己。

“無雙,你怎麼突然在乎起這件事?”碧心疑惑地又問了一次。

“我……”她支吾了會兒,說不出個理由,她總不能說自己是因爲被繼慕聲嫌棄了……但話說回來,她爲何要在意繼慕聲說的那句話呢?他是個傻瓜,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她怎能對他的傻話認真?

“人家都說女爲悅己者容,你突然在意這個,該不是看上了誰家的公子?”碧心語帶試探,兩隻眼睛賊溜溜的睇着她。

她臉一熱,輕斥,“纔沒有,你別胡說。”

碧心想了想,忽然有了個猜測,“你這幾個月一直在熬藥給一個傻瓜喝,他到底是誰?”

“就是一個傻瓜呀。”

“你喜歡那個傻瓜?”

“纔沒有。”她漲紅着臉,羞急地否認澄清。

“那爲什麼要熬藥給他喝?”

“我……我是可憐他傻,同情他被欺負,所以希望他能變聰明。”不知爲何,她這麼說時有點心虛。

她回想起他們生活的點滴,雖然在別人眼中,他們的婚姻像是悲劇,又像是笑話,可是那一年卻是她短暫人生中最美好愉快的時光。

她對他只是同情憐憫嗎?若是,得以重生之後,她大可帶着姨娘遠走高飛,離開開陽,爲什麼要留下來,並把辛辛苦苦存的錢用在他身上,企圖治療他,然後改變他的命運呢?她對他是否還有別的感情……

突然,她想起他用身體保護她,承受李奇風等人拳打腳踢及羞辱的那一刻,她的心狠狠的一抽,好痛,卻又莫名其妙的甜蜜。

她記得從前在侯府,每當繼慕凡欺負他的時候,他都會像孩子似的哇哇大哭。

可在他保護她的當下,他卻連吭一聲都沒有。

回想那一幕,她就覺得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都不能把他丟下。無論如何,她都要阻止他被毒死的結局?

她想,她或許是有點喜歡他的……

“無雙,那個傻瓜究竟是誰?”碧心好奇地問。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她說。

等她被迫嫁進侯府,她會帶着碧心當陪嫁丫鬟,屆時,碧心便會知道傻瓜究竟是哪位了。

“對了,”話鋒一轉,顏無雙一臉嚴肅認真的問:“碧心,你知道有什麼方法能讓肉包子變大嗎?”

“肉包子?”

“就是這裏。”顏無雙指着自己的胸口。

“喔。”碧心想了一下,“什麼方法我是不清楚,不過我聽說城南有間十三娘娘廟,裏頭有塊奇石,據說可以求胸部豐滿。”

“真的?”她眼底燃起一把希望之火,躍躍欲試。

不管是先天不足,還是後天失調,她一定要努力讓“肉包子”長大。

當夜。

繼慕聲半夜來到城西的慶保鏢局,而王梵超已候着他。

見他臉上似是捱了拳頭,嘴角還破皮瘀傷,王梵超一驚,“世子爺,您怎麼弄成這樣?”

“不礙事。”繼慕聲淡淡一笑,“不過是捱了一頓拳腳。”

“什麼!是誰?”王梵超氣憤地問。

“是繼慕凡的狐羣狗黨,在外面被他們堵到了。”

以世子爺的武功,應可輕易的打趴那些不學無術,只會惹事生非的紈褲子弟,只是爲了隱瞞自己已經病癒的事實,世子爺只能捱打……王梵超不禁爲繼慕聲感到委屈。

“世子爺,您要我組織的暗衛已收編完成,不知何時才能爲世子效力?”

繼慕聲拍拍他的肩,像是在對他說少安勿躁,“還不是時候。”頓了頓,繼慕聲轉開話題道:“對了,我請師父去找的人有下落了嗎?”

前不久,繼慕聲要王梵超替他找曾經在侯府做事的奴僕王壘,因爲王壘瘦如竹竿,大家都叫他王竹竿,而王壘是鄭眉的陪房,十年前,鄭眉將他配置在文安院伺候繼慕聲。

當時繼慕聲的飲食都由王壘伺候着,他手藝不差,也常常做些家鄉菜及零嘴給繼慕聲喫,年少的繼慕聲十分信任他。

繼慕聲記得他突然生了那場大病臥牀不起後,就再也沒見過王壘,這背後怎麼可能沒有問題。

“世子爺,人是找到了,不過……”王梵超面色凝重,欲言又止。

“師父直言無妨。”他目光一凝,沉聲追問,“王壘還在人世嗎?”

王梵超點頭,“他還活着,但是又聾又瞎又啞。”

聞言,他震驚無比,“怎麼會?”

“王壘住在敦陽城郊的一間破草房裏,靠着同族的人濟助度日。”王梵超眉頭擰緊,“世子爺,向當地人打聽後知道,王壘在您生病時突然被夫人以照顧不周的理由逐出府,回到敦陽沒多久變成廢人。”

繼慕聲沉默不語,所思,俊臉蒙上陰雲。王壘因爲沒妥善照顧好他而被逐出府,這事聽來極爲合理,但連結之後王壘的遭遇,就覺得不尋常。

王壘雖瘦,但身子向來健康,再說他當時不過三十多歲,也從來不曾有過任何病痛,爲何回到敦陽後突然變得又聾又啞又瞎?

是不是有人對他下毒手,希望他聽不見、看不見也不能言語?若是,那麼又是誰?

王梵超打量着他的神色,躊躇的道:“世子爺,當年我被夫人逐出侯府後,您便生了重病,之後失去智力……不瞞世子,我始終懷疑此事與夫人有關,只是我人微言輕,夫人又幾無破綻,因此未能稟報侯爺。”

繼慕聲微微頷首,其實,他心中也是對她有所懷疑,只是尚未證實,什麼都不好說……

鄭眉是在繼慕聲五歲那年進侯府的,進府後只是個妾室。隔年,繼慕聲的孃親定安侯夫人屈長秀因病過世,鄭眉才從妾室被抬爲繼室。

繼君行之所以向禮部上報,是因爲她進侯府以來,始終盡心盡力照顧着繼慕聲,由於屈長秀病體孱弱,根本無法善盡母職,繼慕聲便由鄭眉照料,可說無微不至,繼君行長年在邊關,覺得自己正需要一個這樣無私良善的女人爲他照顧兒子及治家。

“師父,我一直將繼母當是親孃般信任着,但是我大病之後,卻常常看見她露出冷漠及鄙棄的神色,還有繼慕凡……她定然知道繼慕凡的所作所爲,卻從未阻止。”繼慕聲眼底流淌一抹深沉的傷痛及挫折。

“世子爺,您何不告訴侯爺您已經康復,並將此事向侯爺稟報?”王梵超不解。

“父親長年戍守邊關,身負護國重任,不好拿這些事擾他,再說……”他眉心微微一蹙,“她的尾巴還妥善的藏着,怎好在這個時候驚動她。”

王梵超思索他的話意後說:“看來世子爺心裏已有盤算。”

繼慕聲脣角一勾,笑意卻不達眸底,深沉又難以捉摸。

通仙觀的後院一隅,鄭眉與趙芸娘正坐在樹下的石椅上歇腳,繼慕凡領着顏如雪在庭院裏賞花,而那些隨侍的婢女與奴僕被兩名夫人支開。

“顏夫人,你這女兒生得真好……”鄭眉望着不遠處的兩個少年少女笑說,“瞧瞧我們凡兒的魂都被她勾走了呢。”

“侯爺夫人過獎。”趙芸娘假意謙虛,“二少爺將來是要繼承定安侯名號的,能與他匹配的當是名門淑女,又哪裏會看上如雪。”

鄭眉苦笑,幽幽一嘆,“說什麼繼承名號呢?在侯爺及外人眼中,只有聲兒纔有資格繼承。”

“大公子是個傻子,這爵位遲早會是二少爺的。”趙芸娘說。她可不是瞎說,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

“你有所不知……”鄭眉語帶哀怨,“侯爺對前夫人用情至深,在他心中,聲兒纔是他唯一的繼承人,他日定安侯之位非聲兒莫屬。”

趙芸娘聽着,若有所思。

繼慕凡身爲侯府的二少爺,兄長是個傻子,將來府中的大權多半還是握在他手上,要是如雪嫁了他,其實也不差,但如果繼慕凡能繼承爵位,那麼如雪將來就是個侯爺夫人了,豈不是更好?她的身分便也水漲船高了……只不過,繼慕凡眼下還不是世子呢!

“唉……”鄭眉沉沉一嘆,“這或許是我們孃兒倆的命運吧!”

趙芸娘微頓,“夫人何出此言?”

“想當年我進到侯府,只是個妾室,要不是屈姊姊過世,哪輪得到我坐在今日的位置?”她搖頭,面色愁苦,“聲兒雖傻,可還活得好好的呢,看來我家凡兒跟爵位是有緣無分了。”

她這麼一說,趙芸娘瞬間意會到什麼。

“夫人,請恕妹妹斗膽說句話……”她刻意的壓低聲音,“若世子爺死了,二少爺不就是侯爺唯一的子嗣了嗎?”

鄭眉微微挑眉,目光深沉的看着她。“妹妹這話倒是不假,只不過世子雖傻,身體可強健得很……”

“夫人,人有旦夕禍福,誰料得準?”

趙芸娘此話正中鄭眉心思,兩人眼神交會,似乎有了默契。

“妹妹有話直說無妨,這兒就我們姊妹倆……”鄭眉語帶暗示。

趙芸娘思索須臾,決定說出她心裏所想,因爲她深信,那正合鄭眉的意。“夫人,世子雖傻,但已二十有四,早該是成家的年紀了吧?”

“確實。”

“我府上有一庶女,名叫無雙,知書達禮,人情練達,而且喫苦耐勞,沒有她不能做的事……”趙芸娘深深一笑,“讓她嫁進侯府伺候世子,應能勝任。”

鄭眉微頓,語帶試探地問:“這名叫無雙的庶女,聽話嗎?”

“聽話。”趙芸娘補上一句,“而且,可有可無。”

鄭眉咀嚼着她話中的深意,很快便明白了。“看來,她很適合嫁進定安侯府。”她露出淺笑。

趙芸娘微微頷首,“沒人比她適合了。”

顏無雙不知道趙芸娘跟鄭眉已經開始算計,照例來到弄草堂幫繼慕聲抓了幾帖藥,那天他嫌她胸部小,她一氣之下匆匆離去,並沒跟他約定下次見面的日子,可她沒有放棄治療他。

而她出府前,顏如雪交給她一封要給梁志的信,等她來到弄草堂,夥計卻說梁志有事出去了。

她便想,先前往萬葉織交貨,回府之前再過來看一看。這回,她依解老闆所建議,精繡了一些姑娘家的腰帶跟短披肩,希望能賣得好價錢。

提着藥包,她離開弄草堂沒多久,後面傳來梁志的聲音——

“顏五姑娘,請留步。”

她停下腳步,回過身,只見梁志喘吁吁的追了上來。

“我聽夥計說、說你去過,剛走,所以……”他努力調着紊亂的氣息,艱難地道:“有、有給我的……東西嗎?”

見他跑得臉色通紅,上氣不接下氣地,她忍不住笑了。

“梁二公子,你就這麼擔心錯過如雪的一字一句?”

梁志很是難爲情,手足無措地道:“你別笑話我了……”

顏無雙看他面紅耳赤,也不好再捉弄他,再說在這大街上,她也不適宜跟一個男人多談。

於是,她跟他使了個眼色,兩人便走到街邊的一處屋檐底下。

她從袖袋裏取出顏如雪託她轉交的書信,“喏,如雪給你的信。”

梁志迫不及待的將信收下,“多謝顏五姑娘。”

“別客氣了,能幫上你跟如雪的忙,我很高興。”

梁志感激地說:“要不是你的幫忙,我跟如雪姑娘是不可能聯繫上的……”說着,他也從衣襟裏取出一封信交給她,“有勞顏五姑娘了。”

她快速的收下書信,妥善的藏好,點點頭。“那我先走了。”

“顏五姑娘慢走。”梁志目送着她離去,好一會兒才轉身往弄草堂的方向而去。

此時,在對街涼茶鋪前的繼慕聲靜默的看着這一切。

顏無雙跟不知名的男子私相授受?看兩人相談甚歡,等顏無雙離去,男子還深情目送……

看來,顏無雙出府見的不只是他,還有那男子。

她與那男子情投意合嗎?若是,那麼她對他好究竟是爲了什麼?她當真是同情憐憫他罷了?

他沒預料到會撞見這一幕,更沒想到這一幕會讓他如此震撼、如此……難受。

他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槌了一下,痛得他快不能呼吸,感覺他最重要的東西將被奪去了……

老天爺,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對顏無雙有佔有的心思。

繼慕聲神情一沉,垂睫斂目,黯然無語。

“主子?”自涼茶鋪裏出來的家樂見他發愣,疑惑地喚道,“您要的涼茶……您怎麼了?”

繼慕聲努力的想藏起失落和沮喪,但好難。

他邁開步伐往前走,跟隨着梁志的腳步。

家樂不知他要去哪,急急忙忙的跟上。

“主子,等等啊。”他亦步亦趨的跟在繼慕聲身後,直到他停下腳步。

繼慕聲看着梁志走進弄草堂,聽夥計喊他一聲二少爺,終於……他知道了梁志的身分。

顏無雙說過她爲他燉湯藥的藥材都是弄草堂抓來的,他以爲她只是客人,沒想到她跟弄草堂的二少爺有另一層關係。

原來在她嫁進侯府前,已經有了心儀的男人。依他所見,她與梁志的關係已非一般,說不定小倆口早已私訂終身。

思及此,他的胸口又是一陣刺痛。

“主子?”家樂見他神情痛苦而陰鬱,不禁更擔心,“主子,您別嚇奴才啊。”

“家樂,”他深吸口氣,壓下複雜情緒,“我要回府。”

“不去萬葉織?”家樂很是詫異,世子爺上回把雙雙姑娘氣走,兩人沒約好再見面的時間,世子爺此後便天天都去萬葉織,今日當真不去?

他臉色一沉,“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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