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陳士勳選了一天前去劉家拜訪,那天是星期六。
劉巧薇在門口等他,遠遠的就見他提着一盒伴手禮,穿着一身黑西裝,中規中矩地繫了一條深藍色的領帶。
那樣子的他筆挺瀟灑,帥到掉渣,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她就是覺得滑稽好笑。
尤其是那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簡直是破天荒。
“不要笑!”他困窘地抗議,“要我穿這樣已經很不習慣了,你再笑我就逃給你看。”
“不習慣?”反倒是她覺得困惑了,“那你上班穿什麼?”
“就跟平常一樣啊,牛仔褲、T恤或襯衫。”
“那出庭呢?總會穿西裝吧。”
“可見得你沒被告過出?”
“什麼呀?”
“出庭的時候會穿法袍,誰管我底下要穿什麼?”
“啊……說的也是。”她尷尬地摳摳眉尾,改口道:“那我們進去吧,我爸媽都在等你了。”語畢,她勾着他的手臂就要進門。
“呼……”他卻甩甩頭、抖抖身子,“讓我心理建設一下。”
“原來你也會緊張喔?”
這個從小打架打到大、捱過刀子、喫過子彈、不懼任何罪犯的男人,居然怕了她那平凡的父母親?!
她露出一抹溫潤的微笑,看着他的側臉,心裏好甜,像是有蜜糖要湧上喉頭一樣。
“0K!”他揉了揉鼻子,與她十指緊握,道:“我準備好了,走吧。”
“喔,對了。”他突然又道。
“嗯?”
“我今天會順便提親。”
“啊?!”她僵住。“會、會不會太快?”
“拖了十二年?”他皺着眉,故作訝異的樣子,“不會,一點都不會。”
他扯了扯領帶,勢在必行。
番外讓我回去問一下嚴格來說,劉巧薇在護理師的眼中並不能稱得上是“好醫師”。
因爲她不擅長聊天,尤其是聊那種沒有意義的話題,再加上人一忙就容易忘記把微笑放在臉上,最近更有人認爲由於她長得漂亮些,又是個醫師,難免狗眼看人低之類,多了一些很不得了的誤解。
總之,不被討厭就已經阿彌陀佛了,她一點兒都不奢望自己會被誰喜歡,更別說是與“受歡迎”這三個字沾上邊。
所以,她從沒想過自己會在餐廳裏被護理師搭話。
“劉醫師?”一個嬌嫩的嗓音傳來。
她端着蔬食套餐,腳步頓了下,左顧右盼,尋找聲音的來源。
“這裏這裏,”李玟雨朝她揮了揮手,“過來跟我們一起坐嘛。”
呃,居然是李玟雨!
劉巧薇先是錯愕,然後尷尬地笑了笑,本來打算婉拒,想說隨便喫一喫,待會兒就有一臺刀準備要開。可是轉念一想,這樣好像又會被人誤解成姿態高、不屑跟她們喫飯、看不起別人……
唉,做人真難。
“好啊,不過我時間可能不多。”她佯裝欣喜地入座,坐在三名護理師之間,同時解釋道:“二十分鐘後我就要進手術房準備,所以動作不能太慢。”語畢,又是一陣陪笑。
“哎呀,沒關係啦,我們早就知道劉醫師很忙了。”不愧是接觸病人的第一線人員,可以立刻拉近距離,馬上裝熟。
“劉醫師這麼忙,有空交男朋友嗎?”李玟雨笑笑提問。
不知爲什麼,劉巧薇絲毫感受不到這句話背後的善意。
“我……”她歪着頭,不知道該怎麼說,畢竟對方曾經倒追過陳士勳,這時候如果抖出他們的關係,好像有點在炫耀。
“劉醫師還記得之前那個來住院的檢察官吧?”李玫雨突然問道。
這一問令劉巧薇愣了下。“記得,怎麼了?”
“吼,你不知道,他呀……”李玟雨用鼻子哼了一聲,道:“其實你當初也很欣賞他吧?老實招來,同是女人,我感覺得出來喔!你別想騙我。”
真是尷尬,一定要在員工餐廳大聲聊這種事嗎?
劉巧薇摸了摸額頭,只好承認。“啊……對啊……還滿欣賞他的……”她乾笑,低頭狂扒飯。
“吼!我跟你說,”李玫雨誇張地擊了掌,“幸好你沒上鉤,我跟那個人約會過一次,後悔死了!”
聞言,好奇心像是骨牌效應,一路到底。
“喔?”舉筷的手停在空中,她抬起頭,“怎麼說?他很糟糕嗎?”
“一開始都很正常。”李玟雨開始侃侃而談,“我們約見面、喫飯、聊天,一切都很完美。”
“嗯哼,然後?”
“後來我陪他散步回家,他硬是要我上樓喝杯茶再走,可是你知道嗎?我一杯茶都還沒喝完,他就開始對我毛手毛腳,我覺得太快了,直說不要,他還想硬上,我差點失身呢!”
“……喔。”聽完,劉巧薇揚揚眉,摸了摸鼻子。
這吹牛還真不怕吹破皮,陳士勳在醫院的時候,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是誰在倒貼誰,居然說人家想硬上她?
“那你怎麼沒去報案?”劉巧薇故作忿忿不平,“那種可惡的色狼一定要繩之以法的呀!”
“開玩笑,他是檢察官,小蝦米怎麼對抗大鯨魚?”李玟雨一副好像受盡委屈的模樣。
“這樣啊……”劉巧薇點點頭,安靜了幾秒。“不然這樣好了,”她突然抬起頭來,道:“這件事情讓我回去問一下,改天我再告訴你大鯨魚的想法。”
此話一出,李玟雨整個人立刻僵住。
“……咦?”
“你不知道嗎?”劉巧薇再次舉筷,“我現在正跟你口中的大鯨魚同居。”
氣溫彷彿突然下降,衆人的臉色都很詭異。
“喔,還有,”咬了一口青花椰菜,劉巧薇嚼了嚼,繼續道:“我和他從十三歲就認識,從十七歲就開始交往,明年初會結婚,所以……嗯,就這樣。”
語畢,她放下筷子,走了。
勝利的光彩難免浮現在她的臉上,不過仔細想想,李玟雨搞不好纔是他們之間真正的紅娘。
當初若不是這個女人,她不會激動到放下身段,直接跑去陳士勳家裏宣示主權,也不會擦出那一夜的火花,更不會有後續,當然也不會有現在。
人生不就是這樣?總是陰錯陽差。
思及此,她低頭笑了,往長廊的另一端走去。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