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發愣,而後才鬆了口氣,卻也立刻豎起了敵意。
“爲什麼我的鑰匙會在你那裏?”
陳士勳眉一蹙,講得好像他偷走的一樣。
“你把鑰匙放在椅子上,我是好心替你送過來。”
聽了,她也皺起眉。“椅子?”
“是啊,沒蓋你。”
“我怎麼可能會……”耶?慢着,好像有點印象了。
下班的時候,她記得自己拿了揹包、翻出鑰匙,接着發現身上還穿着白袍,於是她把揹包擱在桌面、鑰匙扔在椅墊上,脫下白袍、掛上椅背……
“想起來了出?”他臉上出現了取笑的表情。
她面露不悅,更多的是尷尬,但話又說回來,“你爲什麼可以踏進我們的辦公室?”
他露出了“沒想到你這麼笨”的表情,道:“那也是我哥的辦公室,你忘了嗎?”
好吧,無話可說了。
她一把奪下那串鑰匙,心不甘情不願地說了聲“謝謝”,接着作勢就要轉身躲上車。
“可是其實我是去找你的。”他突然說道,同時遞上一隻提袋,“聽說你常常喫泡麪。”
她愣了愣,凝神一看,袋子裏裝的是一杯飲料與一隻餐盒。
“這什麼?”她並沒有接過手。
“豆漿和牛肉捲餅。”
“我不是問你那是什麼食物,我是問你給我這個做什麼?”
“給你喫啊,廢話,難不成給你玩嗎?”
“你?!”虧她在那一瞬間還有點感動,立刻被他的態度給惹惱,“不用了,謝謝,你自己喫吧。”
第二次的道謝,她說得咬牙切齒。
他聳聳肩,不以爲然,道;“我剛開完刀,不宜喫豆類。”
聽了這話,劉巧薇一頓,像是被提醒了什麼。是呀,他剛開完刀,爲什麼可以外出替她買宵夜?而且他現在身上還穿着便服?
思及此,她皺起眉頭。
“爲什麼你可以走出醫院?”難道護理師都沒在注意?
不,不可能,現在護理師們見到他就像是狗見到肉一樣,怎麼可能沒注意。
他不正經地揚了揚眉。“我想出去的話,還能有什麼困難的?”
聞言,她冷哼一聲,故作認同,實是譏諷,“喔?這麼說也是啦,想當初你翻牆的功力一流,對不對?”明着說他愛蹺課,暗着指他愛劈腿。
他不由得苦笑,真是啞巴喫黃蓮。
“總之你拿着吧,反正是買給你的,要喫還是要餵狗都隨便你。”他強勢地將提袋塞進她的手裏,“就這樣,晚安,掰。”說完他轉身就走。
她呆了兩秒,醒神的時候已經出聲喊住他。“等一下。”
“嗯?”他回頭。
她卻頓在那兒,有些話不知道該不該說,可最後她還是衝動了。
“都已經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就別對野花這麼殷勤,懂嗎?”將心比心,她可不願意自己的男朋友半夜去給別的女人送宵夜。
然而這話聽得陳士勳莫名其妙,他皺眉、狐疑,指着自己的胸口道:“我有女朋友?”
“沒有嗎?”她酸溜溜地悶哼了聲,“不是女朋友的話,人家會三更半夜來醫院削蘋果給你喫?”
一聽,他有些玩味地揚起嘴角,眯起雙眼打量着她。
“所以你昨天晚上果然有來找我?”
她沉默了幾秒。“只是順便進去看了一下。”纔怪,根本就是專程。
“可是你又走了。”
“因爲我不想當人家的電燈泡。”
他靜了靜,抹抹臉,道:“我現在鄭重澄清,她不是我女朋友,那只是我的書記官,簡單來說就只是同事而己。”
她聽了卻是不以爲然。“你如果沒跟人家搞曖昧,同事不會三更半夜來醫院看你,更不可能在那種時間削蘋果給你喫。你到底懂不懂女人?”
瞧她這麼積極“維護”對方的權益,陳士勳愈聽愈不耐煩。
“你這麼想湊合我和她?”
她沉默,說不出話來。
她是嫉妒的,可她的尊嚴不允許自己抱着這樣子的情感。
“我沒那麼無聊。”半晌,她裝模作樣地冷哼了聲,解除了汽車的中控鎖,道:“我很累了,沒空跟你扯這些。無論如何,謝謝你的宵夜。”
撂下一句話,她狼狽地躲上車,匆匆駛離了現場。
而那一份宵夜,劉巧薇是整夜瞪着它,卻連一口也不敢喫下。
她好怕,彷彿那是下了毒的陷阱,一旦開始接受了他的溫情,便又會一步步往他佈下的情網裏走去。
思及此,她心一橫,乾脆把那袋宵夜給扔了,然後關了燈上牀就寢。
隔天,劉巧薇沒什麼心思休息,早早就到醫院裏值班。
只不過當她一踏進醫院,急診室的同仁見到她無一不是露出詭異曖昧的竊笑。
她心中滿是困惑,以爲自己臉上是不是沾了什麼。
“你們幹麼這樣看我?”她摸了摸頭髮,又摸了摸臉蛋,沒有啊,沒摸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三、四個護理師嘻嘻笑了兩聲,道:“哪有?我們哪有怎樣?”
話纔剛說完,衆人一鬨而散,又忙自個兒的工作去了。
“什麼啦……”她完全摸不着頭緒,皺着眉頭,回頭又瞧了她們幾眼。
怪怪的,這當中肯定有問題,她決定隨便抓個人來問問。
於是她當機立斷,攔了個資深且稍有交情的護理師,劈頭就問:“欸,你老實跟我說,她們是不是在玩什麼整人遊戲?”
“整人?”對方笑出聲,拍了拍她的肩,“沒有沒有,劉醫師你別怕,你那麼兇,大家不敢整你的。”
——她哪裏兇了?
不對,這不是現在的重點。
“那她們幹麼一看到我就笑得那麼詭異?”
“她們是羨慕你吧。”
“羨慕?”劉巧薇皺了眉,更迷惑了,“羨慕我什麼?”
“羨慕你有一個那麼貼心的男朋友啊。”說完,對方又拍了拍她的肩,一副曉以大義的模樣,“那麼有心的男人現在多難找啊,劉醫師你就原諒人家吧,嗯?”
開導完畢,對方抱着病患的檢查報告翩然走了。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恍若失神。
男、男朋友?
真是見鬼,她哪時有了男朋友?這中間肯定有什麼誤會吧?她搔了搔前額,腦袋裏毫無頭緒。
不過,當她踏進醫師辦公室的時候,謎底解開了一她的座位上大刺刺地飄着九顆氣球,底下還繫着一隻小紙盒。氣球上頭分別印着中文字,拼拼湊湊大概是“你願意回到我身邊嗎”之類的。
她愣在門口,沒料到那傢伙居然會出這一招。
“這誰送來的?”如果是本人親自送來,她一定殺了他!
聞言,同事抬起頭來睞了她一眼,道:“快遞送來的。”
呼,幸好。
“怎麼?跟男朋友吵架?”同事又補問一句。
“我沒男朋友。”
她冷淡應了聲,走向自己的座位,一把抓起那一串氣球,作勢就要往垃圾桶扔——嘖,真沒想到那傢伙也挺聰明的,知道她一定會往垃圾桶丟,故意挑個會飄出來的東西。
“所以是前男友重新想追求你嘍?”
“我不知道。”她坐下來,將氣球給擺了回去,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底下的紙盒上。
“怎麼會不知道?”對方仍窮追猛打。
只不過劉巧薇卻心不在焉,男人的問題此刻聽在她耳裏,似乎已經完全變成了無意義的環境音。
她思忖了幾秒,決定拆了盒子。於是,她伸手拿來筆桶裏的剪刀,橫向瀟灑一剪,氣球線被剪斷了,九顆氣球先後飄上了天花板。
但拆開之後,盒子裏卻什麼也沒有。
劉巧薇怔愣了下,眨眨眼,有些不知所措。
她原本以爲裏面大概會是小首飾,例如項鍊、戒指、耳環等等之類女人會喜歡的小東西,也或者可能是字條、信箋什麼的,唯獨沒想過裏頭會是空無一物。
“劉醫師?”同事突然喚了她一聲。
“嗯?”她乍然回神,抬起頭來。
“你還0K吧?”對方瞧她不怎麼開心,實在不太像是女人收到禮物時的表情,於是又問:“如果你覺得困擾的話,要不下次請同仁替你多留意點,頂多就是別替你簽收了。”
她愣了愣,揚起一抹尷尬的微笑,搖搖頭,“沒關係,我想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這樣啊……”
“嗯。就是這樣。”
話雖然是這麼說,可她其實也沒什麼把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