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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當寡婦的古代日常《上》逼宮》 / 梅貝兒 / 第12章 / 共21章

御書房內,正在練字的季昭詫異地停下手上的動作。

“右相求見?”

“是,不只右相胡大人,還有戶部侍郎張大人,說是趁着攝政王近日不在宮裏,特地前來求見。”桂公公小聲稟明,就怕太大聲嚷嚷會引來過多注意,他堅信甘泉宮裏裏外外必定有攝政王佈下的眼線,隨時會回報小皇帝的一舉一動。“皇上要不要見見他們?”

季昭想到右相是朝中對自己算得上和顏悅色的大臣之一,又是兩代老臣,當然要見。“快宣!”

於是,桂公公請他們進御書房面聖,又命外頭的幾個太監全都退得遠遠的,不準靠近,以防隔牆有耳。

“參見皇上!”右相胡惟德來到御案前行了大禮,身後的戶部侍郎張晉全也一樣。“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季昭從御案後方繞出來。“平身。”

“謝皇上!”年近六旬的胡惟德直起腰桿,看着年紀尚幼的小皇帝,突然有感而發。“臣看到皇上,就好像見到先帝少年時的模樣,真的太像了。”

這讓季昭聽了既感動又開心,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桂公公,想確定對方所言是否不假。

桂公公連忙接腔。“奴纔可以作證。”

因爲這番話讓小皇帝露出許久不曾出現的笑容,對胡惟德也多了些好感。“兩位卿家今日突然進宮有什麼事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胡卿的意思是……?”季昭不太明白。

他壓低嗓音。“臣擔心他們打算和太后娘娘聯手逼宮。”

“逼宮?”桂公公尖着嗓子嚷道,季昭臉色也白了。

“回皇上,左相一向擁護攝政王登上帝位,只要有了太后娘娘當靠山,皇上勢單力孤,腹背受敵,不答應也不行。”戶部侍郎張晉全也開口了。

“太后娘娘……她也站在十三叔那一邊嗎?”雖然太后不是自己的生母,對他的態度也很冷淡,但是他們向來以母子相稱,季昭實在不願相信這個事實。“兩位愛卿認爲我應該怎麼做?”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聽完,季昭更加害怕無助,不只十三叔,如今就連太后也要逼他退位,自己此時就像站在懸崖邊緣,只要稍有不慎就會跌得粉身碎骨。

他全身發冷。“既然如此,乾脆把皇位讓出來,看誰要就給他好了……”

“皇上,萬萬不可!”張晉全失聲叫道。

胡惟德當場下跪,老淚縱橫地哭道:“皇上可是先帝唯一留下的子嗣,是正統的皇位繼承人,臣對先帝發過誓,一定會保護皇上,絕對不可輕易投降。”

“可是……”季昭看着跪在眼前的兩位臣子,眼眶發紅,連聲音都哽咽了。“咱們是鬥不過十三叔的……”

“臣拚了這條命不要,也要阻止到底!”胡惟德老臉一沉。“若有必要,只有想辦法除掉攝政王。”

季昭的臉色一片慘白。“要殺……十三叔?”

張晉全見狀,怕小皇帝心慈手軟,不敢下手。“皇上,咱們不能坐以待斃,一旦他們展開行動,達到逼宮的目的,皇上也休想活命。”

“皇上必須先下手爲強。”胡惟德厲聲道。

季昭全身抖得更厲害了。“我……我……”

對於十三叔,他是又敬又怕,如今父皇不在了,八叔又癱在病牀上,十一叔行蹤飄渺,儘管十三叔討厭他,恐有篡位的可能,但血濃於水,也是身邊僅有的男性長輩,自然懷着一股孺慕之情,教他如何下得了手?

“皇上不能心軟!”胡惟德和張晉全就等小皇帝點頭。

該怎麼做纔是對的?他們說自己纔是正統的皇位繼承人,就表示站在他這一邊,那麼應該是可以信任的吧?季昭在心裏這麼問。

皇上要學着用自己的心去感覺,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來去聽,再用自己的腦袋去思考,不要被謠言矇蔽。冷不防的,陳氏那天說的話在耳畔響起,瞬間,他的情緒冷靜下來,也不再全身發冷。

“……讓我想一想。”過了半晌,季昭艱澀地吐出話。

張晉全試圖再勸。“皇上,事不宜遲——”

“茲事體大,又牽扯到太后娘娘,再怎麼說,我都得喚她一聲母后,要有十成十的把握和證據才成。”他頓時握緊拳頭,不想被別人的三言兩語所左右。“還是謝謝兩位卿家來告訴我這些事,都下去吧。”

胡惟德和張晉全你看我、我看你,只能退出御書房。

“我該相信他們嗎?”季昭茫然地喃道。

桂公公看着走回御案後頭坐下的小皇帝,表情痛苦,不禁感到心疼。“皇上是不想和太后娘娘撕破臉呢?還是不願和攝政王正面起衝突?”

“兩者都有。”他吸了吸氣。“雖然我知道太后並不喜歡我,但她在名分上還是我的母后,又無所出,只要我一天當皇帝,她就是當今太后。她究竟有何不滿?逼宮對她又有何好處?爲何要跟大臣們攙和這件事?”

是啊,沒錯,就是這一點想不透!

“還有十三叔,他可是父皇最爲倚重的臣子和皇弟,就算不相信他,我也該相信父皇的眼光。”季昭覺得腦袋清明不少,陳氏說得很對,他從來不用腦子思考,只是聽到別人說些什麼,就相信什麼,也不管那些話的真僞,甚至背後的企圖,更沒想過要去求證,就先慌了手腳。“如果十三叔要我退位,那麼就讓他當面來跟我說,只要他能說出個理字,我就把皇帝這個位置讓出來。”

聽到小皇帝的分析,彷佛一下子成長不少,桂公公欣慰之佘,多少還是有些忐忑不安。“皇上,萬一……”

季昭深吸了口氣。“如果他們真的要我的命,我早晚都會死,怕也沒用,但我一定要看到證據,才肯相信太后和十三叔真的打算逼宮。”

“奴才會陪在皇上身邊的。”

季昭用袖子抹了抹溼潤的眼角。“那是當然,“奴才遵旨。”桂公公也跟着又哭又笑。

你可是哪兒都不能去,要一直陪在我身邊。”

儘管季君瀾近日不在宮裏,胡惟德和張晉全到甘泉宮面聖的事,還是在一個時辰之後傳到了攝政王府。

“戶部侍郎張晉全……”季君瀾坐在涼亭內喝茶,聽完前來回報消息的高均說完,腦子轉得飛快。“倒沒想到他會跟右相走到一塊兒去,記得這個人做官方面並沒有太大的才能,但處事圓滑,說難聽一點就是牆頭草。”

季君瀾又問:“皇上見了他們之後,可有任何行動?”

“兩位大人待沒多久便離開了,皇上依舊在御書房裏練字,屬下沒能聽到談了些什麼,還請王爺恕罪。”也是一身黑色勁裝的高均單膝下跪請罪,他和齊硯的腰上都繫了一塊刻有“鐵”字的黑檀木腰牌,見牌如見人,兩人都是攝政王麾下的鐵心營死衛。

“本王大概也猜得到他們跟皇上說了什麼。”季君瀾曲指輕敲着石頭桌面,胡惟德向來倚老賣老,自認爲是兩代老臣,老是把先帝遺命掛在嘴邊,會站在皇上那邊不難理解,可能也是聽到逼宮的傳聞,才決定表態。

他沉吟片刻,關注的卻是戶部侍郎。“去查一查張晉全這個人,不管多細多小的事都要查個仔細。”

高均行了個禮,迅速消失在花木扶疏之間。

待人走後,季君瀾也步出涼亭,走出花園,往書房而去。

端着茶點前來的劉氏見到他的身影,心中一喜,腳步也加快,嬌喘吁吁地趕上。“見過王爺。”

他淡淡一瞥,沒有說話,逕自走進書房。

劉氏也跟着進去,將手上的茶點擱在几上。“王爺難得回府一趟,應該好好休息纔對,別把自己累壞了。”

“本王知道……對了,你也很久沒見到你爹孃,不如回去住上幾天,也可儘儘孝道。”季君瀾審視着劉氏,心想舅父肯定會擁立自己,只是對方向來行事謹慎,不到最後關頭,還不至於明確表態,目前應該還在觀望,不過面對女兒,說不定會藉關心之便,旁敲側擊。

聽到這句話,劉氏臉上的笑意快要維持不住,更壓不下在胸口翻騰的妒火。王爺要她回孃家,一定是打算再把那個女人帶進王府,她絕對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多謝王爺好意,爹孃他們都很好,若真的有事,也會派人前來通知,妾身並不擔心。只要進了攝政王府,妾身就是王爺的人了,伺候好王爺纔是最重要的,相信他們會了解的。”她頻頻用目光傳遞情意。

“你考慮考慮,沒事的話就下去吧。”說完,季君瀾便逕自拿起書來看。

“是。”劉氏僵着笑容踏出書房。

她不甘心!那個女人憑什麼爬上王爺的牀?

想到那天早上經楊嬤嬤的報信,她趕緊派了貼身婢女躲在暗處等待,然後偷偷跟着轎子,終於得知對方的住處,也順利打聽出那個女人的身分。

寡婦!居然是個寡婦!自己竟然敗在一個寡婦手上?!

王爺回府這些天,連碰都不碰自己一下,原來真的有了新寵,她更沒想到堂堂攝政王會看上一名寡婦,還私下帶進王府翻雲覆雨一個晚上,這種事若傳出去會有多難聽?

剛回到自己的屋子,她就看到貼身婢女已經回來了。

“燕兒,打聽得如何?”劉氏着急地問。

燕兒一五一十地回道:“回夫人,聽街坊鄰居說那個寡婦姓陳,閨名順娘,今年還不到十七,住的那座四合院被外頭的人稱做寡婦樓,屋主姓朱,跟陳氏一樣是個寡婦,要想住進裏頭,每個月要繳三百文錢——”

她有些不耐煩。“我問的是陳氏,其他的不重要!”

“是,大家都說她的行事作風與衆不同,凡是婦人有心事想要傾訴,或是有煩惱想找個人商量,甚至幫忙拿主意,都可以找她,一次收費兩百文錢,這種生意奴婢可是連聽都沒聽過。”燕兒護主心切,口氣嫌惡地說。

劉氏也覺得匪夷所思。“世上有這種生意?我也是第一次聽到——不行!我不能讓王爺再見到她!”

“依奴婢之見,王爺肯定只是玩玩,不會當真,玩膩了,自然就甩到一邊,夫人要是隨便干涉,萬一被王爺知道,恐怕會怪罪下來,也會認爲夫人生性善妒,心眼又小,反而得不償失。”燕兒分析道。

“你說得對。”劉氏喘了口氣。“只好暫時便宜她了。”

燕兒倒了杯茶水奉上。“男人總喜歡嚐鮮,就因爲是個寡婦,才覺得玩起來有趣,很快就會厭煩,夫人就稍安勿躁吧。”

“害我這幾天睡也睡不好、喫也喫不下,真是氣死人了!”她恨不得賞那個不要臉的寡婦幾巴掌。

“夫人彆氣壞了身子,那多划不來。”燕兒勸道。

劉氏冷笑一聲。“不過是個寡婦,隨時都能弄死她。想跟我鬥?還早得很!”擋她的路者死!

今天是七月三十,是鬼門關的日子。

四合院裏的幾個寡婦跟往年一樣各出了些錢,準備了幾樣供品,送好兄弟們回地府報到。大家燒完紙錢,便開始收拾供桌。

方怡掃完地,將打掃用具拿出垂花門,就聽到有人敲門,她把東西一放,馬上去應門。

“有事嗎?”她問着外頭的人。

只見外頭站着一名年約十八、九歲的少婦,長相清秀,不過滿臉愁容。“我聽人家說這兒有位陳氏,若有困難可以幫忙拿個主意……”

“沒錯,我就是陳氏,叫我順娘就好。”方怡原本都快放棄了,沒想到又有生意上門,一定是好兄弟保佑。

“請進!”

帶着客戶來到門屋,她先奉上茶水,接着才問:“請問怎麼稱呼?”

“我孃家姓方,我今天來是爲了……”

我究竟來這兒做什麼?她的年紀看起來比我小,真的能幫我嗎?

方怡讀取到她的旁徨無助,還有跟其他人一樣的疑慮,微微一哂。“我知道咱們第一次見面,算是陌生人,有些話很難對外人提,我也不會勉強。”

“我實在是走投無路,再不找個人說說,真的會瘋掉!”方氏彷佛下定決心,將錢袋遞給她。“這裏有兩百文錢,你先數數看。”

她接過來數一數。“沒錯,正好兩百文。”

方氏又喝了口水,才說出來意。“我是個寡婦,相公是在一年多前過世的,沒能爲他生下一兒半女,心裏也很過意不去。照理說我應該留在夫家守寡,不過前陣子接到家裏的信,說我娘臥病在牀,我爹一個人照顧她很辛苦,希望我能回孃家,既能守寡,也可以侍奉雙親,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她鼓勵對方說下去。

方氏嘆了口氣。“只不過公爹反對,他說我既然嫁進林家,就是林家的人,和孃家早已沒關係,可是爹孃就只有我一個女兒……若相公還在人世,我自然沒有理由回孃家,可是他已經不在了,無論在夫家或在孃家一樣可以守寡。我真的很擔心我娘,想回去幫忙,但又無法違抗公爹……”

“你的婆母怎麼說?”方怡想了想又問。

“婆母早就過世了。”

她沉吟了下。“那麼夫家還有什麼人?”

“還有個小叔。除了公爹和小叔之外,也只有個老僕人在,整個家裏就只有我一個女人,總是諸多不便,而且連說話的對象也沒有……”方氏越說越傷心。“要不是前兩天鄰居大娘來訪,和她坐下來聊了幾句,不知怎的就提到瑤光二巷的寡婦樓,這才知道你的事,於是決定走這一趟。”

方怡大致瞭解了。“看來你這公爹是個老頑固……他年紀多大了?”

“上個月剛過四十歲生辰,外表看起來並不老。”她止住淚水。

“還這麼年輕?”方怡有些驚訝,古代人還真是早婚,要是兒子沒死,恐怕已經當阿公了。“那麼你的小叔幾歲?娶妻了嗎?”

她想了一下。“再過兩個月就十八了,尚未娶妻。”

“這樣啊……你的公爹在家裏的輩分算是最大的,他說的話,你這個媳婦自然得聽從,除非找到一個地位比他更高的……”

方氏搖頭。“夫家其他的長輩絕對都站在公爹那一邊,不會替我說話的。”

“那麼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方怡臉色一整。“就是告官。”

“告官?”聽到官字,方氏頓時不知所措。

“敢不敢告官,就看你有多大的覺悟,是要繼續待在夫家守寡,還是回孃家照顧生病的母親?”其實她心裏也沒底,不確定該怎麼幫忙,當然也不想逼對方立刻做出決定。“不如你先回去考慮個五天,五天之後再來,如果真要告官,咱們再討論下一步。”

“好。”方氏終於點頭。“可若真要告官,我一個人實在不敢上公堂,不過大周朝律例當中有一條,凡婦女可以由訟師陪同過堂,並代爲發言,不如你來幫我寫狀紙,再陪我走一趟。”

方怡沒想到自己穿越到古代之後反而成了“律師”,不過頭都洗一半了,總不能停下來。“我沒寫過狀紙,只能試試看。”

待她送方氏步出大門,想來想去,還是認爲只能走上訴訟這條路,但她也擔心地方父母官的爲人,萬一真的碰上貪官,還得花錢賄賂,那就更麻煩了。

於是方怡決定先探聽冀天府知府的風評,但她苦於沒有管道,無法直接跟衙門裏的人接觸,只能先聽聽百姓們的看法。

一連三天,她都在外頭走動,兩隻腳都快斷了,心想錢真難賺,上輩子有父母給的零用錢,根本不必煩惱錢從哪裏來,實在太好命了。

而方怡的行動也透過齊硯之前安排的眼線,傳到季君瀾耳中。

“……繼續監視。”

從來沒有一個女子讓他這麼感興趣,他很想看看這陳氏到底想做什麼?

方怡渾然不知被人監視,從早到晚都在位於朱雀一街的冀天府知府衙門周邊打轉。她假裝買東西,跟店家或小販聊上幾句,或借問路之名接近幾個上了年紀的大娘,要不就買些包子、饅頭送給或坐或躺在路旁的街友。

不管在哪個時代,總是有日子過不下去、不得不在街頭行乞的人存在,她承認自己不是善心人士,施些小惠也只是想看看能否打聽到有用的情報,不過收穫居然不錯,大家對知府王聰和的印象都滿好的,皆認爲他是好官,對於違背倫常、不孝之人判決很重。

到了第四天,她一早喫過飯就出門,打算在朱雀二街、三街碰碰運氣,就在接近午時的時候,街上突然一陣混亂,路人紛紛走避。

“大叔,發生什麼事了?”她問正好經過身邊的中年人。

中年人用下巴一努。“你看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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