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7章(1)

《當寡婦的古代日常《上》逼宮》 / 梅貝兒 / 第14章 / 共21章

方怡幫人代寫狀紙、打官司勝訴的事,經由“開陽小報”大力宣傳,果然“一狀成名”,上門求助的客戶明顯增加。

所謂的小報就是非官方的報紙,發行人通常是一些中下階級的官員或是書肆的主人,它的報導內容不會受到官方控制,而這份“開陽小報”,據說是目前發行量最大的小報。

“想不到大周朝還滿先進的,已經有勝訴、敗訴這些專有名詞,但是老百姓卻不翻上公堂,尤其是婦女。雖然可以由訟師代爲發言,但萬一遇到惡訟師,官司還沒開打就先被扒掉一層皮,最好還是由朝廷設置專門機構,像是民事庭、家事庭和簡易庭之類的,不但省去一些不必要的程序,也不會那麼嚴肅、嚇人。”方怡決定下回見到小皇帝時,要跟他諫言。

這時,朱七姐在樓下叫她,原來又有客戶上門了。

“……我和他結總五載,當年他親口承諾不會納妾,只會有我一個女人,對我的感情是一生一世,誰知如今他爲了勾攔院的姑娘夜不歸營,還說要爲她贖身,甚至要我同意她進門……”自稱許氏的婦人用淚水控訴丈夫的無情。

“先喝兩口水,慢慢說。”方怡替她倒了杯水。

許氏捧起茶杯,喝了幾口。

“承諾本來就是一種違揹人性的東西,隨口就是山盟海誓的男人更不要輕易相信,畢竟他怎麼有辦法保證未來的事呢?女人的一輩子有多長他可知道?”方怡不禁爲對方的不幸嘆氣。“信口開河是不用坐牢的!”

“現在知道已經太遲了……”許氏嗚咽道。

她看了下對方。“要不要聽聽我的意見?”

聞言,許氏捏着手巾,猛點着頭。

“不妨就讓那位勾攔院的姑娘進門。”方怡說出自己的看法。“這總比你家相公天天夜不歸營好吧?至少在自已家裏,還可以看得到,若是他們想在背後搞鬼,也能提早防範,反正進門之後,身邊還能多個伺候的人,至於要如何調教,這就要看你了。”

經她點醒,許氏恍然大悟。“你說得有道理。”

“還有一點,這世上只有孩子和銀子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更何況是隨口說出就同空氣一起消失的承諾,這麼說懂了嗎?”只要錢和孩子在身邊就好,男人就隨他去吧。

聽她這麼說,許氏不禁破涕爲笑。“懂!”

由於許氏相當滿意她的建議,過沒幾天就送來二十兩的謝禮,方怡一樣買了饅頭送給街友,算是回饋社會,也買了些食物給四合院裏的人加菜。

而她並沒留意到有人趴在屋檐上聽壁腳,將她與客戶之間的對話和事後所做的善事回報給上面的主子。

這天,方怡又接了一個案子,是由媳婦陪同過來的王氏,年過半百,一臉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

“十六歲那一年嫁進鄭家,原以爲少年夫妻老來伴,良人卻被鬼迷了心竅,爲了一個年紀足以當自己孫女的女人要休了我這個糟糠妻,呵呵……”王氏先是發出悽楚的笑聲,接着又惱恨地罵道。“這個該死的老不修!我這四十年的青春歲月要向誰討回來?”

方怡沉吟了下。“難道你就真的甘願被休走人?”

“不甘願又能如何?難不成要去告官?”說話的是王氏的媳婦。“這麼一來不就鬧得人盡皆知了?”

“告官也是萬不得已的下下策,沒有人想要上公堂,還是要看你是不是甘願人財兩失?”方怡正色道。

王氏咬了咬牙。“我自然不甘願,他更不要以爲可以人財兩得……若要告官,你可否代寫狀紙?”

“這……其實寫狀紙這件事,我並不是專業的……”第一次打裸官司算是運氣好,並不代表第二次就會順利。

“我相信你!”王氏拉着她的手。“你要幫我!”

方怡在心裏苦笑,也只好盡力而爲了。“我可以答應幫忙,但是……也沒有十成的把握告得裸。”

“沒關係,我只是要讓天下人知道,我被休不是因犯了七出之罪,是因那個老不修看上比我年輕的女人,我決定跟他拚了!”夫妻四十年,就此一刀兩斷。

接連三天,方怡和王氏都在琢磨狀紙上的內容,打了十幾份的草稿,最後終於擬定,上知府衙門擊鼓鳴冤。

“……這可是陳氏寫的?”看到狀紙上如鬼畫符的字跡,知府王聰和怎麼看怎麼眼熟,便問堂下的王氏。

王氏點頭承認。“是,大人。”

果然是她!這個陳氏還真會給他找麻煩。

當知府王聰和看完足足寫了五大張狀紙的內容,不禁傻眼,不得不再看個仔細。

只見上面寫得洋洋灑灑,把一個女人奉獻四十年的青春、不只要面對百般刁難的公婆,還要伺候風流成性的丈夫,加上女人懷孕,從妊娠期的種種不適症狀、臨盆時又要與死亡搏鬥,孩子出生之後該如何撫育成人,更別說還得幫忙教養庶出的七名子女,以及和五名妾室鬥法,另外又要管理內院大小瑣事’理財持家無不親力親爲,——列舉之後,總共要付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兩銀子的贍養費。

“……鄭老爺有銀子迎娶貌美如花之嫩妻,就該有銀子休離只能共患難不能同富貴之糟糠妻,百姓視大老爺爲青天,求青天大老爺爲王氏作主,以正視聽。”唸到這裏,王聰和簡直哭笑不得。

嫩妻?真虧她想得出來!還有“贍養費”這名詞,他還是第一次聽到。

王聰和看看堂下的王氏,也認爲夫妻本就該共患難、同富貴,王氏的丈夫居然爲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而休妻,實在不對,若是判她告輸,其他男子起而效尤,豈不天下大亂?加上上面列舉出來的每”條都是有憑有據,女人爲了丈夫,確實是鞠躬盡瘁。

他命衙役去把鄭老爺帶到公堂上,鄭老爺得知老妻爲了這件家務事,居然跑去告官,覺得臉都丟光了。

王聰和拍下驚堂木。“王氏並無犯下七出之罪,你竟想拋棄糟糠妻,另娶他人,天理不容……”

“小民、小民只是……”鄭老爺啞口無言。

王聰和哼了哼。“只是喜新厭舊?”

鄭老爺不敢抬頭,但還是執意休妻,因爲對方和其家人堅持只當正室。想到那副青春肉體,足以讓自己年輕個二十歲,他就心癢難耐。“可是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兩……這是要小民傾家蕩產啊””

“求大老爺作主!”王氏已經徹底死心了。

“本官就打個折,三萬三千三百三十三兩銀子如何?”王聰和問向王氏。

王氏心想家裏的財務狀況她比誰都還要清楚,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兩確實太多,不過陳氏也說這是爲了彰顯她在這個家的辛勞,才故意這麼寫的。

“多謝青天大老爺!”她哭着磕頭。

這一場絕無僅有的官司,“開陽小報”連續刊載了好幾天,連狀紙上的內容都廣爲流傳,不少做妻子的更把它當成傳家之寶,要是丈夫敢爲了外面的女人休了她們,就要去告官,還要索取贍養費。

經由這件事,徹底打響了“第一女訟師陳娘子”的名號,許多百姓都在探聽她是何方人士。

因爲這次贍養費的金額龐大,回報自然也多,依照事前約定,方怡收到整整三百兩的費用,她抱着沉甸甸又白花花的銀子,笑得嘴巴都合不攏。聽說後來王氏的兒子、媳婦和孫子、孫女都跟着她離開原本的家,不想再看到那個老不修呢!

這次她依舊又買了饅頭分送給那些街友,只是在口耳相傳之下,有更多的街友聚了過來,原本買的饅頭不夠發,她趕緊又跟店家追加兩百個,這舉動也引起有心人注意,不到兩天,“開陽小報”就刊出“第一女訟師陳娘子”的善舉。

方怡看着手上的小報,這次居然還在文字旁邊配上圖畫,畫的是她發饅頭給街友的樣子……

***

“皇上駕到——”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在桂公公和幾個內侍的陪同之下,走進太后寢宮。

“兒臣給母后請安!”

一身端莊貴氣的太后端坐在貴妃榻上,看着小皇帝的神情雖然不至於太過冷淡,但也不算親暱,彷佛有道無形的牆擋在中間。

“平身。”她的嗓音聽來柔緩有禮。

“多謝母后。”季昭這才直起腰。

太后指了下座椅。“皇上請坐。”

再次道過謝,季昭才落坐。

“哀家已經說過,皇上不必天天來請安,應該好好把握這段時間,勤加用功讀書。”她這番話表面上像在關心小皇帝的功課,但是聽在其他人耳裏,擺明了就是叫他不要再來了。

季昭垂下眼瞼,神情有些落寞,其實他早就知道太后不想看到他,打從一出生,生母李昭容便因失血過多而死,他的身邊只有奶孃和太監,何謂母子連心?從來不曾感受過。

“跟母后請安,是身爲人子該做的。”他回道。

瞅着小皇帝一眼,太后姿態矜貴地啓脣。“皇上能有這分心意,哀家聽了也很高興,既然身爲一國之君,更該發憤用功,相信先帝在天之靈,也希望看到皇上將來成爲明君。”

他恭敬地回道:“多謝母后教誨。”

接下來都沒人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呃……”季昭有些吞吞吐吐。

太后瞥了下他。“皇上要說什麼?”

“母后對左相曹榮這個人,印象如何?”他實在不懂得旁敲側擊的技巧,想到額頭直冒汗,終於急中生智。

太后有些納悶。“皇上的意思是……”

季昭滿臉期待地看着太后。“左相對兒臣一向不滿,纔想多瞭解他,因此想聽聽母后的意見。”

“哀家不過是個婦道人家,婦人不得干政這句話可不敢忘記,對朝中大臣的瞭解也很有限。”她給了小皇帝一個軟釘子。“不妨去問問皇上的十三叔,相信攝政王會給皇上一個滿意的答案。”

說到攝政王,季昭縮了下脖子。“兒臣……會找機會問十三叔的。”

“皇上有不懂之處,儘管去問攝政王,輔佐皇上可是他的責任。”太后把問題全推得一乾二淨。

“是。”季昭失望地起身。“兒臣告退。”

待他乘轎回到甘泉宮,無精打采地癱坐在座椅上。

“我真笨……”想了好幾天纔開口,結果依然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桂公公連忙安慰。“皇上不笨,只是歷練不足。”

“大臣們不就是看我年紀小好欺負,不把我放在眼裏。”季昭又從座椅上跳起來,來回踱着步子。“比起我,他們更加畏懼十三叔,怕他將刀鋒轉向自己,纔會支持他當皇帝。”

“皇上忘了還有右相胡大人,他可是站在皇上這一邊,所謂薑是老的辣,他在朝中數十年,必定對皇上有幫助。”桂公公笑着提醒。

季昭想到右相打算除去十三叔的建議,不禁打了個冷顫,勉強地笑了笑。“我是不是該直接去問十三叔對左相曹榮的看法……不過問了也是白問,十三叔不會跟我說實話的。”

不想看到小皇帝愁眉不展,桂公公便轉移話題。“皇上應該也餓了吧?是不是該傳膳了?”

“我不餓。”季昭突然想到一個人。“我想見陳氏。”

桂公公愣了兩下。“皇上,陳氏不過是個民婦,豈能隨意進宮?”

“總有辦法將她祕密帶進宮來。”雖然上回她已經表明不想再進宮,恐怕不會答應,可是每次只要跟她談過話,心情總會變好,也會得到一些啓發。“宣趙亮進來!”

於是,趙亮奉小皇帝的旨意,帶着轎子,火速趕往瑤光二巷的寡婦樓。

出來應門的方怡瞪着他,心想這對叔侄就不能好心放她一馬?不管是小皇帝還是攝政王,她都不想再跟他們扯上關係。

“我很忙,沒空。”

“恕在下無禮了。”趙亮趁她一時不備,將方怡塞進轎子裏,轎伕抬了人就走。

“快放我下去!”方怡驚怒不已。

趙亮臉上沒有表情,跟在轎旁,趕着回宮覆命。

轎伕行走的速度很快,晃得她頭暈,最後她只能放棄掙扎。心想他們不愧是叔侄,行事作風簡直一模一樣。

“果然是家傳淵源,早知道那天就不要救他,也不會惹上這種麻煩。”

趙亮帶着方怡從太監和宮女出入的小門進宮,纔不會引起注意,經過重重關卡,終於來到小皇帝面前。

“你終於來了!”季昭開心極了。

相較之下,方怡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要福身見禮。“參見皇上。”

“呃……你在生氣?”

“民婦怎麼敢生皇上的氣?”她冷冷地回道。

季昭乾笑了下。“我是怕你不肯來……”

“的確不想來,但還是被皇上‘請’來了。”方怡故意強調。

桂公公尖着嗓子插嘴。“陳氏不得無禮!”

“無妨。”季昭自知理虧。“坐吧!”

“皇上賜坐,還不謝恩?”桂公公不滿地瞪道。

她謝了恩,就算有滿腹牢騷,也不能發作。

見陳氏坐下來,季昭露出討好的笑容。“你想喫桂花蜜汁藕還是梅花糕?或是赤豆酒釀元宵,我讓御膳房準備?”

“都好。”方怡口氣還有幾分不悅。

他馬上命桂公公吩咐下去。“我讓他們每一樣都送來,你嚐嚐看。”

方怡瞥了下他拚命示好的樣子,想到自己是個大人,就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見識,更何況他之所以纏着她,也是因爲在這座皇宮中連個訴苦的對象也沒有,一個人一定很寂寞吧。“多謝皇上。”

“只要你不生氣就好。”季昭靦眺地笑說。

她嘆了口氣。“皇上找我來有事?”

“我……”他像是想到什麼,連忙從袖口掏出一錠銀子。“這次我可有事先準備,你看十兩夠不夠?”

“當然夠,還多出不少,就當作是精神賠償好了。”方怡道了謝,大方收下。她雖然很愛錢,不過接觸那些街友之後,發現朝廷都沒在照顧他們,有了這些錢,自己也能發一些食物救濟街友。

季昭既困惑又覺得好笑。“聽你說話真的很有趣,總會冒出一些聽都沒聽過的字眼,你到底是從哪兒聽來的?”

“應該是作夢聽來的。”她半真半假地說。“我時常夢到自己經過好幾次的投胎轉世,就這麼輾轉過了幾百年,到了那時已經沒有皇帝,而是由百姓親自選出國家的領導人,如果做得不好,還可以叫他下臺。”

他雙眼圓瞠。“這種夢境還真是前所未聞。”

“不管是世襲的皇帝,還是民選的國家領導人,最重要的是關不關心百姓,畢竟一個國家之所以稱爲國家,就是因爲有百姓,而不是光靠一個人的力量。”方怡上輩子對政治並不熱衷,每次選舉都懶得參與,如今才後悔不夠珍惜自己手上那一票。現在既然穿越到大周朝,當然希望能有好日子過,纔想來個機會教育。“對皇上來說,什麼最可怕?”

“呃……大臣不聽我的話?”季昭不確定地看着她。

方怡搖頭。“是民怨。當百姓的日子難過,喫不飽也穿不暖,每天在驚惶和不安中度過,最後就會起而反抗,這個皇帝便是個昏君……”

“放肆!”桂公公用手指比着她。

季昭沒有理會,又問方怡。“那麼該如何做個明君?”

“把百姓擺在第一位,只要照顧好他們的生活,便有了強大的民意支持,大臣們還敢不聽皇上的話嗎?”她也無法保證說得完全正確,但至少這是最基本的要求,她由衷希望這位小皇帝將來能成爲真正的明君。

他若有所思地點頭。“你說得有道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