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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當寡婦的古代日常《上》逼宮》 / 梅貝兒 / 第21章 / 共21章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季君瀾聽了安公公的回稟,心想皇上終於有個皇上的樣子,真要感謝那三名刺客,以及幕後主謀。

雖然他告訴陳氏不會插手幫忙調查,但其實一直有在跟進,皇上查到哪兒都在自己的掌握當中,可對於主謀的身分,他也同樣百思不解,偏偏人證都已經死了,線索也就此斷了。

“盧太貴妃……本王都快忘了她的存在,連長相也不記得了。”季君瀾依稀記得當年她爲了懷上龍種,整天求神拜佛,已經到了迷信的地步,等到終於傳出喜訊,三哥龍心大悅,還大大地賞賜一番,誰知臨盆那天,卻是個死胎,太貴妃哀慟的悲鳴聲頓時傳遍整座後宮。

“三番兩次拒見皇上,總有個理由纔對。”他可不敢小看這些深宮婦人的心思和手段。

他一面沉思,一面踱出書房,來到外頭的院子,過了半天才揚聲。“高均!”

如影子般在暗地裏保護的死衛來到他面前,單膝跪下。

“去探一探永壽宮。”他不是疑心病重的人,但也不喜歡心中有想不透的事,既然不明白就往下挖。

待高均離去後,季君瀾又走回書房。“皇上還繼續在查嗎?”

安公公躬身回稟。“回王爺,皇上這次可說是廢寢忘食,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爲的就是找出主謀,給王爺一個交代。”

若是皇上表現得好,就請王爺摸摸他的頭…………陳氏的話突然飄進他的耳中。

那種事他纔不會做!季君瀾低喝。“備轎!”

此刻,季昭纔剛召見過六局的主事女官,她們負責訓練和管理低階宮女,現正在聽取十二監的掌印大太監們的回報。

十二監是掌管宮廷禮儀、糾察內官違犯禮法者,以及侍奉皇帝及其家族,顯然沉癇已久,早在先帝還在病中便怠情下來,一問三不知,推得一乾二淨,季昭因此大發雷霆,馬上收回他們的權力,全部逐出宮外,不過走之前先挨一頓板子再說。

“皇上,攝政王求見。”這時外頭的太監進來稟奏。

季昭心頭一驚。“十三叔來了?可我還沒查出來……”

桂公公心中也忐忑不安,但不忘安撫兩句。“皇上並不是沒有在調查,相信攝政王都知道,先別慌亂。”

季昭定了定神才道:“快宣!”

待季君瀾踏進御書房,先行君臣之禮,起身之後,淡淡地看着站在眼前的小皇帝,果然瘦了不少。

不等他開口,季昭已經先坦承。“我已經派人在查,但是不敢欺騙十三叔,雖然後宮的問題不勝枚舉,可對於指使那班刺客進宮行刺的主謀,至今還是……請十三叔再寬限幾日,我一定可以……”

季君瀾見他急得眼眶泛紅,心中的堅持也不知不覺地鬆動,啓脣便道:“臣並不是來催皇上儘速查明真相的,而是聽說皇上這些日來廢寢忘食,特來叮嚀要多保重龍體。”

季昭愣了愣。“……多謝十三叔關心。”

季君瀾望着小皇帝。“皇上能有此改革決心,臣甚感欣慰,但望有始有終。”季昭有些受寵若驚。“我會的。”

“皇帝的威信不是別人給的,也別以爲會從天上掉下來,一點一滴都是用自己的心血建立下來的,皇上切記。”他語重心長地說。

“我會記住十三叔的教誨。”季昭突然覺得鼻頭酸酸的,這還是十三叔第一次這麼溫和地對他說話。

突然,季君瀾緩緩抬起右臂,伸向小皇帝,這個舉動令桂公公睜大眼睛,一臉緊張,不確定攝政王想做什麼。

就連季昭也僵住,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十三叔把手掌探過來。

季君瀾摸了摸他的頭,動作帶了些許生硬,不過這抹難得見到的溫情卻已足夠令御書房裏的人都傻住了。“這件事皇上做得很好!”

“十三叔……”季昭微哽。

看見小皇帝眼中突現的驚喜,臉蛋因害羞而泛紅,好像得到全天下最好的獎賞,讓季君瀾不禁檢討自己平日是否真的太過嚴苛了。

“要掃蕩後宮沉積多年的弊病,並非一朝一夕就可辦到,但既然起了頭,就得一次打中要害,讓下頭的人引以爲戒。”季君瀾收回手掌,放回腰後。是誰派刺客暗殺自己並不是最要緊的,反正主謀早晚都會露出原形,最重要的是要讓小皇帝有身爲一國之尊的自覺。

季昭臉色一整。“十三叔教訓得是。”

“皇上明白就好,臣告退了。”

待季君瀾轉身離開,季昭不由得露出傻笑。

“我不是在作夢吧?十三叔剛剛摸了我的頭……你也看到了對不對?”原來自己是這麼渴望得到這分肯定,希望十三叔不要討厭他。

桂公公也許久沒看到小皇帝這麼開心的樣子了,只能把心中的疑慮吞回去。“奴才確實看到了。”

“十三叔說我做得很好,這是他第一次誇獎我……原本以爲他討厭我,甚至憎恨我……”他笑得傻乎乎的。

“難道我誤會他了?”

“攝政王怎麼突然變了性子?”桂公公口中低喃,擔心有詐。

“我得好好地幹,不能讓十三叔失望。”季昭勉勵自己。

“皇上還是先傳膳吧,攝政王不也說要皇上保重龍體嗎?”

“好,傳膳!”他還是笑不離脣。喫飽好乾活。

“傳膳——”桂公公朝外頭嚷道。

“真想馬上告訴陳氏,讓她知道十三叔稱讚我了。”季昭第一個就想跟方怡分享這分喜悅。“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她?”

方怡已經好幾天沒有孫氏的消息,以爲她已經認命,也放棄爭取自身權益,只能替對方感到惋惜。

這天早上,天空飄起雪,她赫然見到孫氏來訪,可不再是大戶人家少奶奶的穿着打扮,而是換上粗布衣裙,臉上更多了幾分堅毅。

方怡連忙請對方到門屋內喝杯熱茶,暖暖身子,接着點上薰香,這纔開口。“事情進行得不順利嗎?”

“不,已經解決了。”她笑着說。

對方的回答讓方怡很意外。“解決了?”

孫氏把茶杯握在手中,讓手心多了些溫暖。“當我提出要請御醫來爲相公把脈的要求,婆母非常生氣,還說我死不認錯,而我則堅持問題不是出在我身上,雙方僵持了好幾天,最後請來家族裏的幾位長輩出面作主,結果全都站在婆母那一邊,同樣主張以無子的原因休了我。”

她掩嘴笑了笑。“我便謊稱已經請‘第一女訟師陳娘子’幫我寫好狀紙,大家公堂上見,到時在衆目睽睽之下請御醫幫相公把脈,是非曲直一看便知,婆母和那些長輩都聽過你的事蹟,嚇到說不出話來。”

方怡不禁失笑。“那我不就成了壞人?”

“他們也是要面子的,萬一真的鬧上公堂,連頭都抬不起來,便問我意欲如何,我就說要以夫妻感情不睦和離,而不是休離,還得付我二百兩的贍養費,從此橋歸橋、路歸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回想起那天的情形,她真的覺得很痛快。

女人一旦狠下心來,真是可怕,方怡也不禁驚歎。“沒想到根本不用我上場,你就把事情解決了。”

“其實還是要感謝你,要不是你爲咱們女人在公堂上討回公道,我也只能一味地忍氣吞聲,就這麼被逐出夫家大門。”說着,孫氏又拿出兩錠十兩銀子。“這二十兩是之前約定好的。”

方怡沒有立刻收下。“可是你並沒有真的上公堂打官司。”

孫氏一臉誠懇。“我上的是家族的公堂,也用了你的名號,意義是一樣的。這筆打官司的費用請你務必收下,是你給我當靠山,否則我也不會有這股勇氣和婆母周旋,一吐十年所受的委屈。”

“那我就不客氣了。”方怡收下銀子。“你要回孃家嗎?他們願意接納你?”

雖說是和離,但沒有一對做父母的希望女兒落得這種下場,而且親戚朋友也會閒言閒語。

這點孫氏倒一點都不擔心。“我爹孃早就後悔把我許配錯了人,一定會接納我,要真有困難,我手上還有這筆贍養費,不怕餓死,將來再找個更好的對象嫁了,生個孩子,證明不是我不能生。”

雖然大周朝的寡婦禁止再嫁,但是被休或和離的婦人倒是沒有明文規定不許改嫁,只是想找到好對象不容易,大多隻能當續絃。

“沒錯!”方怡也贊同。

待送她到大門外,方怡看着孫氏坐上僱來的驢車,啓程返回孃家。

“夫人,這樣算是最好的結局嗎?”碧玉在一旁問道,還是不太明白。

她莞爾一笑。“只要當事人覺得這是個好結局就好,因爲這是她的人生,別人無法替她決定。”

彩霞嘆了口氣。“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很多,可也只能認命地幫夫婿納妾,也不願被休或和離。”

“因爲男人都把女人當作生孩子的工具……”方怡聲音突然卡住,因爲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兩個婢女同時看向她。“夫人?”

“雪越下越大,咱們快進去吧。”

回到寢房,方怡翻着櫃子,總算找到之前多買一包備用的中藥,她怎麼忘了呢?都過了這麼多天才想到要喝避子湯,也不知還有沒有效。

方怡親自到蔚房煎藥,徐嬤嬤見了,隨口問起。

“避子湯?夫人,王爺不許你留下孩子嗎?”還以爲主子目前正受寵,應該會破例纔是。

“王爺沒說。”她只用一句話帶過。

徐嬤嬤以爲這句話的意思是王爺沒開口允許,她不敢作主,何況夫人怎麼說就怎麼做,當下人的只有聽從的分。

當藥煎好,方怡想了想,還是捏着鼻子喝下肚。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夫人!”見主子在牀上呻吟,額頭冒着冷汗,兩個婢女都慌了。

只有徐嬤嬤明白,連忙要找人去請大夫。

碧玉在這時突然想到什麼。“還是去請御醫?王爺上回來這兒,臨走之前不是給了夫人一塊腰牌嗎?”

“對、對,王爺說可以找一位姓王的御醫,記得夫人把東西收在枕頭下……有了!”彩霞很快地找到那塊銅鎏金腰牌,趕緊交給等在外頭的大發,要他儘快跑一趟御醫署。

大發很快便把王御醫請來,其實適才王御醫看到攝政王的腰牌,便猜出這名女病患肯定不是普通人,一問之下,更是慎重其事地扎針搶救,可惜還是沒能保住腹中胎兒。

“請夫人節哀。”

“多謝王御醫,煩勞你跑這一趟。”方怡臉色蒼白,澀澀一笑。是她自己決定喝下,就要承擔後果。“也請王御醫不要跟王爺說。”

“這……”王御醫面有難色,不敢答應。

方怡也不便勉強,再次謝過。

當喝過藥睡下,再度醒來,方怡只覺得屋裏好冷,直往被窩裏縮,才掀開眼想要叫人,不禁愣住了。

有這座冰山在,難怪會冷到皮皮挫。

只見季君瀾動也不動地站在牀前瞪着她,目光冰冷,全身散發出森森寒氣,令她有些怕怕的。

方怡索性翻身背對他,當作沒看到。

過了許久,一聲長長的男性嘆息讓她的心跟着揪緊。

“不準再喝了知道嗎?”季君瀾終是啓脣,語氣霸道也無奈。

她也說不上是不是後悔,若是有保險套可以用,也不必喝避子湯了,這湯喝多了難保不會傷身,但若不這麼做,真的把孩子生下來了,依照目前生存的環境,她這個媽媽究竟會給孩子帶來幸福,還是更多不幸?

“順娘!”見她沒回應,他厲聲喚道。

看來這男人氣得不輕……方怡翻身坐起,決定面對眼前的男人。

“我知道你很生氣。”

“知道本王會生氣,你還是喝下避子湯了。”季君瀾瞪視着她,想到王御醫進宮向他稟明孩子沒能保住的事,他當場氣到頭暈眼花,差點站不住。明明都準她生了,這個女人居然敢違揹他的意思,自作主張地殺了他的孩子。

她沉默片刻才道:“……王爺不會了解的。”

“你不說,本王當然不瞭解。”季君瀾不禁氣結。

方怡看了看他,那眼神像是在說“你根本不懂”,然後又沮喪地垂下螓首,披散的長髮遮住她的臉龐。

見狀,他緊閉了下眼,氣自己拿這個女人沒轍。

“順娘……”季君瀾坐在牀沿,從後頭抱住她。“本王到底不瞭解什麼,你倒是說說看。”

她嗚咽一聲。“反正說了你也不懂……”總不能把自己的來歷告訴他。

“你……”沒想到她會哭,讓他有些慌了。“好了,別哭,本王是生氣,但也沒說要罰你。”

其實方怡不是不難過,但更怕將來無法保護孩子,這一哭,哭了好久,直到把情緒都發泄出來才漸漸停歇。

季君瀾只是摟着她,親她的發,由着她哭。

“舒服些了?”他問。“答應本王不要再喝避子湯了。”

她深吸了口氣。“但我有一個條件。”

“條件?敢跟本王談條件,你可是第一個。”季君瀾沉吟了下。“你說說看,是什麼樣的條件?”

方怡回頭看着身後的男人。“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都不會讓他們進王府,而是跟着我這個娘。”

他眉頭倏地皺起。“這是不可能的事!既然是本王的親骨肉,自然要接進王府養育成人。”

“他們只是庶出,將來王爺會有世子和郡主,我不想看到孩子因爲嫡庶之分而遭到不平等對待,受到欺壓。”

方怡見他想開口,用手心捂住他的嘴,一鼓作氣地把話說完。“他們是王爺的親生骨肉,但身爲母親,我更希望他們能在自己身邊長大,享有王府沒有的自由,發揮自身潛能,畢竟他們的爹孃都很聰明,肯定能靠自已的雙手闖出一片天,報效朝廷,而不必在王妃面前低聲下氣,只企盼得到一丁點施捨和關愛的眼光。”

她頓了頓。“萬一王妃看到王爺疼愛庶出子女,會不會一時妒恨在心,對他們下手?天底下又有多少正室所生的子女會真心接納妾生的孩子,當他們是親兄弟?這些事王爺應該比誰都還要清楚不是嗎?”

季君瀾盯着她片刻,才慢慢拉下她的手。“這就是你不想生的原因?”

“雖然我是個沒見過世面、又沒讀過多少書的婦道人家,但也知道要在王府討生活有多不容易,再說要跟孩子分隔兩地,我更是難以忍受。”女人可是比男人更有權利決定要不要生孩子。

他眼神銳利地盯着她。“你還是不肯進王府?”

“不進。”方怡根本連考慮都沒有。

“本王不值得?”他着惱地問。

這次換方怡嘆了好長一口氣。“王爺不可能忠於一個女人,早晚都要迎娶王妃,而我對妻妾爭寵沒興趣,想把美好的人生浪費在那種無聊的事上頭,我寧可記得王爺對我的好,守着這座宅子到老到死。”

如果她的價值只剩下跟另一個女人搶男人,那就太悲哀了。

“……你希望本王說什麼?”季君瀾突然有種很深的無力感,爲何她的想法硬是跟別人不同?女人的責任不就是伺候好丈夫,然後傳宗接代?不過以他對她的瞭解,要是真的說出口,恐怕又會跟他辯上大半天。

方怡鼻子有些酸澀。“什麼都不用說,我知道自己不夠順從,總是讓王爺想到就頭疼、心煩,如果……”沒想到“分手”二字會這麼難以啓齒,她真的放太多感情了,纔會捨不得。“如果王爺想要分……分開的話,我也沒有怨言。”

“就算被本王拋棄,你也願意?”聽到這話,他又被氣到了。

她故作輕鬆。“大家好聚好散,總比當仇人好。”

季君瀾捏着她的下巴。“你就這麼捨得本王?”

“捨不得也沒辦法,頂多再找……呃,沒有啦……”

他怒吼一聲。“陳氏順娘!”

“我開玩笑的!”眼看冰山變火山,方怡連忙打哈哈。“我可是個寡婦,天底下只有王爺敢金屋藏嬌,恐怕找不到第二個。”

聞言,季君瀾還是不滿地瞪着她。

“咱們達成協議了嗎?”方怡一臉笑吟吟地問。“還是王爺要回去想一想?那也沒關係,我也不是那麼急。”

“本王……得要考慮些時日。”他咬牙切齒地回道。

方怡微笑。“那就靜候王爺佳音。”

“孩子的個性若都像你,本王會更頭疼、更心煩。”他已經開始煩惱了。

聽了這話,她頓時笑倒在他懷中。

“……怎麼樣?有聽到什麼嗎?”

“什麼也沒聽到……”

才這麼說,把耳朵貼在門上偷聽的碧玉和彩霞就被攝政王的怒吼給嚇得跌坐在地上,不過沒一會兒又聽到主子的笑聲。主子還能笑得出來,可見得已經沒事,她們懸在半空中的心才掉回原位。

“夫人的藥也該煎好了,快去端過來。”徐嬤嬤擺手催促。“還有讓廚子炒兩道小菜,都這個時辰,好給王爺當夜宵。”待兩個婢女銜命退下,徐嬤嬤才望了下門扉,拍了拍胸口。“沒事就好。”

不過季君瀾並未留下過夜,用過夜宵之後便回宮了,只囑咐要好好伺候,讓方怡儘快調養好身子,更不許讓她再喝避子湯,否則一個個都別想活命,嚇得她們連連稱是。

送走攝政王,彩霞和碧玉腳都軟了。

“夫人都沒看到,王爺進門時那個表情比閻羅王還要可怕,簡直像來索命的,真以爲會把夫人和咱們都殺了!”

“夫人以後別再這麼亂來了。”

兩個婢女不約而同地向她抱怨。

方怡苦笑。“我知道了。”

“好了,就讓夫人歇着,咱們都出去吧。”徐嬤嬤開口趕人。

等到方怡一個人躺在牀上,摸了摸不再絞痛的肚子,才頓覺墮胎真的很簡單,一碗湯藥就解決了。雖是她思考之後做下的決定,但還是會感到歉疚。

“沒能把你生下來,真是對不起。”她在睡着之前,輕輕喃道。

這一夜,方怡睡得很沉,連作夢都沒有,直到快中午,她才被婢女叫起來喝藥。

她吞了半碗熱粥,半臥在牀上發了一會兒的呆,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夫人該喝藥了……”

聽到聲音,她又醒了。“天亮了嗎?”

“夫人睡糊塗了,現在申時纔剛過。”彩霞扶着她坐起身喝藥。

待把藥喝完,方怡難受地吐了下舌。“好難喝……”

彩霞遞給她兩小塊梅餅。“夫人把它含在嘴裏吧。”

方怡閉上眼皮,等嘴巴里的味道散去。

這時,碧玉推門進來,手上還捧着兩本書籍。“夫人,前陣子咱們不是去了開陽書肆,還請老闆代爲尋找臨摹的字帖嗎?方纔他讓店裏的夥計送來了。”

“書肆老闆派人送來?他怎麼知道我住在這兒?”方怡兩眼圓睜。“我記得當天沒留地址,只說過些時候會再去一趟。”

碧玉將東西遞給她。“奴婢也不清楚,原本要付錢,那夥計卻不肯收,說是老闆交代請‘第一女訟師”往後多多關照。”

“連我是誰都知道……”她更加驚愕了。

“另外還有這個。”碧玉又將對摺的紙張送上。“那夥計說這是明天才要出的‘開陽小報”,纔剛剛印好,就送一份來給夫人當作參考。”

她怔怔地接過小報。“纔剛印好就能拿到……原來如此。”

敢情開陽書肆的老闆就是“開陽小報”的發行人,那天沒仔細看清對方,只記得姓蘇,是個瘦瘦高高的中年人,脣上和下巴都蓄了短胡,很有文青氣質,但怎麼看都不像是熱衷八卦新聞的那種人。“連我的身分、還有住在哪裏都調查得一清二楚,該不會真的被狗仔跟蹤了?”

於是,方怡先把臨摩字帖放在一邊,打開剛出爐的小報,看着上面描述的內容,大概是說某朝廷大官的兒子始亂終棄,身懷六甲的女方無辜受騙,一狀告到冀天府知府衙門,知府王聰和卻是畏懼權勢,判原告罪證不足敗訴。

“王大人不像是個會戀棧官位、不辨是非的人,那麼就是被告的爹的官位很大,讓他不得不這麼判……到底這官位有多大?”她看着斗大的標題寫着“官官相護”四個字,明天肯定又會成爲百姓茶餘飯後討論的話題。

“說是要給我做參考,應該就是要我幫忙的意思,可那也得原告來找我纔行,不過這種感情糾紛,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也不能怪其中一方。”如果是女方一心一意巴望着嫁給朝廷大官的兒子,還想用孩子來逼男方負責,最後希望落空,也只能怪自己好傻好天真。

彩霞聽她這麼說,不禁問道:“連夫人也幫不了?”

“得要知道更多細節才曉得該不該幫,萬一男方後臺真的很硬,民不與官鬥,通常只有自認倒楣。”方怡看過無數次老媽打輸官司的表情,尤其是遇到男方家大業大,可以給孩子更好的成長環境,還花大錢請律師團爭取小孩監護權,而女方本身又有些問題,結果可想而知。

“咱們女人真是可憐。”碧玉有感而發地道。

方怡將小報重新摺好。“這世上有很多事都太不公平了,不管是貧富、階級還是性別,得要經過幾百年的演變,女人才能稍稍挽回頹勢。”

碧玉不免好奇地問:“夫人怎麼知道?”

“呃……當然是猜的。”她一語帶過。“這件案子是今早發生的,你讓大發走一趟開陽書肆找蘇老闆,將案子的來龍去脈問個清楚。”

“是。”說完碧玉便轉身出去了。

彩霞將熱茶端上。“夫人還是想管?”

“只是有一點興趣。”方怡確實很想知道渣男的身分,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就當是在看八卦新聞。“究竟這是命運無情的捉弄,還是貪婪的慾望在作祟,又或者是非善惡的因果循環,就讓咱們繼續看下去……”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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