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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當寡婦的古代日常《上》逼宮》 / 梅貝兒 / 第4章 / 共21章

啪!方怡不由分說地往他的後腦勺巴下去。

“誰教你傻乎乎地跟人家走的?萬一真的被壞人賣掉,也是自找的。”這種有錢人家的小屁孩就是欠揍。

“我纔沒有跟他走,是他一直抓着我……”季昭一面揉着被打的後腦勺,一面怒斥。“還有你這個無知婦人,竟敢打我?你可知我是誰?”

“我只知道你是個受父母庇廕的笨蛋!”方怡哼笑一下。“遇到壞人,連打他、踢他、咬他都不會,真是沒用。”

季昭頓時語塞,臉蛋更是脹得像豬肝那樣紅,大概是從來沒有被人這麼罵過。“我……我……”

方怡像是揮趕蒼蠅似的。“好了、好了……去去去!我很忙,沒空跟小孩子玩,告辭!”

見救了自己的年輕婦人扭頭就走,季昭張望四周,看不到半個熟面孔,心生畏懼之下,只好跟在方怡身後。

她回頭趕人。“不要跟着我!”

“我、我不知道這兒是哪裏……”他困窘地回道。

“不知道路還敢一個人跑到外面來?”果然是有錢人家的少爺。

季昭脹紅着臉說:“我不是一個人出來的,我還帶着幾名隨從和奴才,只不過和他們走散了。”

“那也不關我的事。”方怡涼涼地回道。“我也沒有義務繼續幫你,去找別人吧,不用謝。”

他低頭看着系在腰帶上的玉佩,馬上將它解下來。“這個給你!你帶我去找失散的隨從和奴才。”

方怡低頭一看,還真是有錢大爺的行徑,不過她話也說得很直白。“我比較喜歡白花花的銀子,品相這麼好的玉佩還得經過典當那一關,又會被問東問西,纔有可能換到錢,實在太麻煩了。”

“我身上沒帶銀子……”季昭頓時有些垂頭喪氣。“不過等找到他們,就有銀子給你了。”

她俯下頭,望着男童的眼睛。“你最好不要騙我。”

“君無戲言。”季昭揚起下巴回道。

“走吧。”方怡對於“君無戲言”這句話,並沒有作太多的聯想,自然也還不曉得當今皇帝是個八歲男童。

“你的隨從和奴才說不定以爲你會去玉女娘娘廟看熱鬧,去那裏碰碰運氣好了。”

季昭緊緊地跟在她身邊,怕又走散了。“夫人如何稱呼?”

“不要叫我夫人,我沒那麼老。”她投去一記白眼。“我孃家姓陳,至於夫家姓什麼不重要,因爲我是個寡婦,已經被趕出門了。”

他一臉訝然。“你丈夫死了?”

方怡一臉沒好氣。“沒死怎麼叫寡婦?”

“說得是。”季昭拱了下手。“人死不能復生,還請節哀順變。”

她嗯了一聲,覺得這個小屁孩也不是真的沒藥醫。

“敝姓季。”他因爲對方是個寡婦,而多了幾分尊重。

“我又沒問。”方怡沒興趣知道。

季昭碰了個軟釘子,臉頰一熱。“既然救了我,這份恩情自然要報答。”

“我不要報答,只要給我銀子就好。”她從沒想過自己有這麼缺錢的一天,又想不出賺錢的好點子,正在苦惱當中。

他不免疑惑。“你很需要銀子?”

“你知道寡婦的下場嗎?萬一無法見容於夫家,也回不了孃家,還不能拋頭露面出去找工作,只能靠親戚朋友接濟,要不然就是等死……”方怡哼了哼。“你說可不可憐?”

聽她這麼說,季昭也不得不點頭。“確實可憐。”

“最慘的是還不能再嫁,擺明了就是要寡婦上吊自殺,不然就得賣身了。”她連連嘆氣。

“賣、賣身?”他有些窘迫,雖然才八歲,不過宮裏早就開始教導傳宗接代、延續香火的重要性,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女子就該從一而終,豈能爲了金錢而作踐自己?恐怕有損名節。”

方怡一臉沒好氣地道:“誰說女人就該從一而終?就因爲是寡婦,更有權利尋找下一個幸福,大周朝的男人可以續絃,女人卻得守寡,你說這樣公平嗎?”當她聽到這個規定時只覺得不可思議。

“呃……的確不太公平。”季昭見她態度強勢,只能硬着頭皮附和。

“當今皇上也是男人,天下烏鴉一般黑,又豈會爲女人着想?若是能見到他,一定要跟他諫言,請他多照顧寡婦的生活,不要覺得賞一塊貞節牌坊就應該對他感恩戴德。”她越說越生氣。“貞節牌坊是什麼,可以喫嗎?

晚上能抱着睡覺嗎?女人的一生就只值一塊木頭?”

季昭聽得呆了,但是對這番似是而非的論調,又找不出話來反駁。“那、那你認爲當今皇上應該怎麼做?”

“當然是請他下旨,昭告天下,允許寡婦再嫁,而且有權回去探視跟過世前夫所生的子女,若不想嫁人的話,夫家每個月還必須提供一筆生活費,保障她們的生計。”方怡繼續道:“如果是你的親姊姊,年紀輕輕就守寡,也沒有子女,往後幾十年都是孤孤單單的,夜裏只能對着一盞燭火枯坐到天明,年紀大了也沒人陪伴照料,你就不會心疼、不會爲她抱屈嗎?還能堅持說寡婦就該從一而終?”

季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方怡原本想再說下去,卻突然打住,心想自己幹麼跟一個不懂事的小屁孩說這些大道理。“算了,跟你說也沒用。”

說着,她把目光調回前頭,不再看他,不看自然就無法讀取他的內心,這也是這超能力最大的優點,否則不斷地聽到別人心裏在想什麼,真的會瘋掉。

這一路上,季昭不時偷覷着她,眼前這名陳氏的想法相當離經叛道,跟尋常婦人大不相同,若是讓太傅聽到,準會氣得罵她妖女,可是在自己聽來,她所言之事卻又有那麼一點道理。

當他們來到玉女娘娘廟門外,幾乎是被人潮推着走。

她主動拉住他的手。“給我跟好,不要又走丟了。”

“呃……嗯。”季昭紅着臉點頭,他的身邊一向只有太監,連宮女都很難近身,這還是記憶中第一回和女子這麼近的接觸。

方怡不斷地把人推開,纔有辦法往前走。

“……公子!”驀地,有人一把抓住季昭的手臂。

季昭看到對方,便認出是他親自挑選出來的御前侍衛,平常都如影隨形地保護自己。“趙亮!”

“總算找到皇……公子了!”說着,趙亮馬上朝某個方向吹了一聲口哨,像是在召喚同伴過來。

“你認識?”見男童直呼對方的名字,方怡猜對方應該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他臉色一喜。“是我府裏的人。”

就在這時,幾道人影從四面八方趕上前來。

“皇……呃……公子平安無事就好,真是嚇死奴才了……”桂公公當場哭得稀哩嘩啦,要是真的把皇上給弄丟,他回去之後肯定會被攝政王扒皮,落個死無全屍的下場,也對不起先帝,沒臉去見他。

其他侍衛也都鬆了口氣,幸好皇上沒事,不然想到回宮之後要面對攝政王,他們寧可先自我了斷。

“讓你們擔心了。”季昭歉然地道。“多虧了陳氏的幫忙,我才能平安地與你們會合。”

桂公公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婦,拱手答禮。“謝謝夫人救了我家公子。”

“呃……嗯……”方怡瞪着站在眼前的幾個男人,心想自己到底讀取到什麼?怎麼會冒出皇上、攝政王這些驚悚的字眼?!

想到方怡最需要的不是感謝,而是銀子,季昭立刻又說:“有賞!”

“是!”桂公公大方地從錢袋裏掏出一錠五兩銀子。“陳氏,這是我家公子賞給你的。”

方怡雖然驚疑未定,但也不跟他們客氣。“那我就收下了。”

“陳氏,你住在哪裏?”季昭希望能再見到她。

她馬上警覺地問:“你想做什麼?”

“當然是……交個朋友。”他臉蛋紅了紅,因爲自己從來沒有交過朋友,更別說知已,其實紅粉知已也不錯。

“我是個寡婦,恐怕不太方便……”難道這個小屁孩是大周朝的皇帝?開什麼玩笑?!但至今她還沒有讀取錯誤的例子,如果是真的,可是個超級大麻煩,還是不要沾惹上比較好。“告辭!”說完,她趕緊閃人。

季昭朝趙亮使了一個眼色,後者頷了下首,馬上跟在方怡後頭。

“皇上?”桂公公有些疑惑。

季昭彎起嘴角。“此名婦人說話很有意思。”

只要知道對方的住處,下次出宮,便可以再去找她。

當天回宮之後,小皇帝差點被歹人拐賣的事,跟着出宮的趙亮自然一五一十地回報給攝政王,也自請處罰,連桂公公也捱了十幾個板子,痛到昏倒。

“都是我的錯……十三叔就鐃了他們……”季昭哭着求情。

季君瀾寒着臉,不發一語。

“有了這次的教訓,往後出宮我定會更加謹慎,絕不會再輕率行事。”季昭哭得抽抽噎噎。“而且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要不是認識陳氏,我也不會知道寡婦的日子有多麼辛苦、難熬……身爲一國之君,是否該再多爲她們的下半輩子設想,而不是頒一塊貞節牌坊就算了事。”

“這些都是陳氏說的?”季君瀾啓脣,聽不出贊不贊同。

季昭吞嚥了下口水。“是她說的沒錯……太傅曾經說過,爲人君,雖無道,受諫則聖,即便只是寡婦的諫言,也不能當作沒聽到。”

季君瀾一雙不帶感情的冷眸瞬也不瞬地盯着皇帝侄兒,這還是他第一次聽他以皇上的身分自居,開始認真思索自身的責任有多重大,而這個轉變竟然是一名寡婦的功勞,確實出乎他意料之外。

“而且聽陳氏說話真的十分有趣,比太傅教的和書上寫的還令人印象深刻,發人深省。她雖是個婦道人家,卻有與衆不同的見解,想我生自深宮,識不及遠,是該多聽一聽百姓的意見,不應只是坐井望天。”季昭被盯到頭皮發麻。“還請十三叔鐃了他們……”

“該罰的還是要罰,這是給皇上一個警惕。”攝政王的威嚴和權力不容挑戰,就算是小皇帝也不行。

“那、那我可以再出宮去見見陳氏嗎?”季昭小心翼翼地問道,聽她說話真的很有趣。“我想再多聽聽她的想法和意見。”

聞言,季君瀾不置可否。“臣會考慮的。”

方怡很快就將救過大周朝皇帝的事拋到腦後。

她那天回家之後,隨口問了朱七姐,確定當今皇上不過八歲,目前朝政是由皇帝的十三叔攝政王代理,不禁傻眼。不過他們一個是天、一個是地,應該沒有機會再見面。

這天未時,一頂轎子在幾名隨從的護送之下來到玄武六街,幸好趙亮之前跟蹤過陳氏,所以很快便找到這座四合院。

方怡正在邱氏房裏跟她學針線活,突然覺得兩邊的眼皮在跳,下意識地揉了揉,但還是沒有停歇的跡象。

“眼睛若是感到酸澀,就別繡了,歇一會兒吧。”邱氏笑道。

“不是這個問題……”她搖了搖頭。記得眼皮狂跳代表缺乏維生素B羣,該喫什麼來補呢?

“順娘、順娘!”朱七姐的叫喚聲倏地傳來。

方怡連忙起身回應。“七姐,我在這兒!”

朱七姐有些慌張地走了進來。“順娘,外頭有人說要找你。”

“找我?”她一臉困惑。

“是一位姓季的小公子,看起來不過七、八歲,坐着轎子,身邊還帶着隨從,年紀雖小,派頭倒是挺大的。”朱七姐道。

一聽,方怡張大嘴巴,整個人傻住了。

“是你認識的人嗎?”邱氏問。

“呃……大概認識……”她這纔將廟會那天幫這位季小公子解圍之事告訴朱七姐和邱氏。“不過他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裏?”

邱氏放下針線活。“去見見他不就知道了?”

“我讓他在門屋稍坐,你快去吧。”朱七姐也說。

“……好吧。”方怡根本是一個頭兩個大,這個大周朝皇帝的日子過得還真悠閒,可以經常跑出宮玩。

她踏出垂花門,來到外頭招待來訪客人的門屋,一眼就見到那天救下的男童正坐在裏頭喝茶。

才跨進門檻,她就發現對方身後站了個高大的身影,可能是宮裏的侍衛或武官,專門負責保護小皇帝,她瞄了一眼,眼睛陡地發亮。

這男人不只顏值高,還散發出令人難以親近的氣質,有種不能隨意觸碰的禁慾感,簡直就是她的菜。

她一向對暖男沒興趣,反而偏愛冰山,高二那年交的首任男友就是這類型,可因爲是法律系的大學生,每次約會,聊天的方式就像是在法庭上進行心理攻防,最讓人受不了是在金錢方面很斤斤計較,深怕被佔便宜似,最後她只好提出分手。

後來大學的新生報到,認識一位大三的學長,也是座閒人勿近的冰山,可惜她還沒展開攻略行動,就無辜枉死,還穿越到這個大周朝。

一定是老天爺想要補償,纔會把對方送到自己面前。不知道這個男人娶妻了沒?有沒有興趣跟她交往看看?不過若知道她是寡婦,他大概連考慮都不會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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