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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1)

《當寡婦的古代日常《下》抗旨》 / 梅貝兒 / 第13章 / 共21章

原本該是一場熱熱鬧鬧的宴席因爲這場風波而被迫中斷,在座的王公貴族和女眷們也在慰問過小皇帝之後,紛紛離席。

太后隨着季昭返回甘泉宮,還不忘把方怡一起叫去,讓她冷汗直冒。這世上沒有人會願意自己的內心世界遭到外人窺視,她可以想像一旦祕密被人揭穿,所有的人都會遠離她,沒有人敢再接近她半步,包括季君瀾在內,且他也絕對不會諒解她的刻意隱瞞,所以就算死,她也非守住不可。

“今晚多虧有你在身邊,否則我真會喝下那碗毒湯,這條命是你救的。”季昭由衷地感激道。

方怡搖了搖頭,其實該感謝的是順娘,若不是有她的讀心術幫忙,根本救不了小皇帝。“順娘只是運氣好,碰巧蒙對了。”

“真不愧是‘第一女訟師”,很擅長察言觀色。”太后讚賞。

“太后娘娘過獎了。”她一臉汗顏,看樣子應該是順利矇混過去了,害她嚇出一身冷汗。

季昭笑容滿面地問向太后。“母后說咱們該不該好好賞賜陳氏?”

“那是當然了,皇上打算怎麼賞賜?”

他笑嘻嘻地問着方怡。“陳氏,你想要什麼?”

“不用了,皇上,順娘什麼東西都不缺。”方怡婉拒。

一聽,季昭偷偷朝她眨了下眼,像是在暗示什麼。“你不用跟我客氣,儘管開口。”難道你不想嫁給十三叔嗎?還不快點趁這個機會開口?

讀取到小皇帝的心裏話,方怡不禁愣了愣。她真的可以要這種賞賜嗎?太后娘娘又會同意嗎?

見方怡一副猶豫不決的表情,季昭真的急壞了,要是錯過今天,恐怕再也沒有機會,偏偏陳氏平時聰明過人,這個節骨眼卻看不懂他的暗示。“你救了我一命,這分恩情可不是一般賞賜就能抵消,好比說十三叔……”

太后有所警覺,看了看小皇帝,又看了看方怡。“這和攝政王有何關係?”

“當然有關……”季昭拚命朝方怡使眼色。

這種事教她如何開口?方怡爲難地忖道。

眼看太后起了疑心,事不宜遲,季昭索性替她開了這個口。“有了!就把攝政王妃的位置賞賜給你,讓十三叔把你扶正,迎娶你爲正室。”

不待方怡反應過來,太后已經露出不贊同的表情。“攝政王妃是何等身分,不是拿來賞賜用的,請皇上收回成命°”

他知道不該拂逆太后的意思,但是爲了十三叔,也爲了能有陳氏這個叔母,他不得不堅持到底。“回母后,兒臣不認爲還有誰比她更爲適合,更何況君無戲言,話已經說出口,就沒有收回的道理。”

太后臉色沉了沉,纔要說話,方怡已經率先開口了。

“皇上莫非忘了順娘是個寡婦?”她不想讓太后和小皇帝之間爲了自己產生心結,便先把困難之處點出來。

“寡婦不能再嫁這個規矩,人人都該遵守,即便是攝政王也不例外。”

聽她這麼說,太后把話吞回去,也有些意外。

季昭笑得很是得意。“我當然沒忘,也想到了一個辦法可以解決,只要找個皇親國戚認你爲養女,換個身分、改個姓氏,誰也不知道當今的攝政王妃就是‘第一女訟師陳娘子”,更不知你原本還是個寡婦,這樣不就解決了?”

換個身分?改個姓氏?方怡怔愕地想着這兩句話。

皇上的意思就是一旦成爲攝政王妃,便不能再當陳氏順娘,陳氏順娘這個人也會從此消失,而之前的努力,以及她想爲大周朝的婦女所爭取的權利,再也不可能實現了?

這真是她要的嗎?爲了嫁給季君瀾,她就必須放棄自己?

雖然陳氏順娘是她穿越過來的身分,可是她用這個身分努力闖出一片天,找到自我的生存價值,頭一次有了使命感,想要爲社會、爲婦女同胞做些事,對她來說有着相當大的意義,不是說拋棄就可以拋棄。

同樣的,太后也一臉震驚。“可是皇上……”

“我這個皇上若連一點小事都辦不到,那就太無能了。”他這麼做也許任性,他卻想放縱一次。

太后試圖讓他打消念頭。“這可不是小事,皇上……”

“求母后成全。”季昭起身朝她深深一揖。

太后張着嘴巴,過了半晌又閉上了。

“母后不反對了?”他喜道。

“皇上總該問問攝政王的意思。”太后無法再扮黑臉,當面拒絕這個孩子的懇求,再說陳氏若真被哪個皇親國戚收爲養女,也算是門當戶對,不失是個好辦法,文武百官也不會閒言閒語,損害到攝政王的地位。

季昭頓時笑彎了眼。“我當然問過,十三叔也點頭了。”

聞言,方怡眼眶倏地發熱,喉頭像是被硬物梗住。儘管早就知道那個男人愛她,卻不知愛到願意迎娶她爲王妃,心頭不禁湧起陣陣甜蜜,眼淚更是直往下掉,原來幸福也會讓人想要哭泣。

“十三叔對你情深意重,你可要好好珍惜。”季昭見她淚眼婆娑,肯定是太感動了,自然也開心。

桂公公清了下嗓子,可不敢再對她無禮。“快點謝恩哪!”

謝恩?沒錯,這麼大的賞賜,她應該謝恩纔對,可是……

“請求皇上——”方怡慢慢地屈下膝蓋。“收回旨意。”

這個意料之外的轉折令季昭慌亂不已,就連太后也無比詫異地看着她。“你說什麼?”

就算是權宜之計,她也無法接受。方怡淌下淚水。“順娘……不能接旨。”

“你不想嫁給十三叔?”季昭實在想不通。

“當然想……非常想,想到心都痛了……”她嗚咽一聲,這一刻終於面對自己的私心,她是多麼渴望獨佔季君瀾的人和心。

聞言,季昭百思不解。“那爲何不接旨?”

“就因爲寡婦不能再嫁這條不人道的規矩,得要拋棄原本的自己,用另一個陌生的身分嫁給王爺。”方怡一面流淚、一面哽咽。“也就是說要陳氏順娘這個人永遠消失,之前所做的事,跟着,拼抹煞……她爲婦女打官司不只是爲了賺錢,也不是隨便玩玩,而是認真想幫助她們,那是她來到這裏的使命。皇上,女人除了相夫教子,還可以做很多事……”

他不是很懂。“難道那些事就比嫁給十三叔重要?”

這句話像把利刃,插進她的胸口。她淚如雨下,心中何嘗不是天人交戰?

婚姻和工作真的不能兼顧嗎?一旦結婚,就得爲了家庭而放棄理想和抱負?

“是沒有比嫁給王爺來得重要,但也無法放棄。”她哽聲回道。

季昭還是搞不懂她腦袋裏到底在想什麼。“你不嫁給十三叔,難道要眼睜睜地看着他娶別人?”

“……”方怡胸口刺痛。

他板起臉。“你可知這是抗旨?”

“抗旨這兩個字太嚴重,只是請求皇上收回旨意。”她用手背抹了抹淚顏。“皇上若真要賞賜,那就讓全天下的寡婦可以選擇是否再嫁,她們已經失去下半輩子的依靠,更需要有人伸出援手,還望皇上憐憫。”

在上門求助的客戶當中,也不乏寡婦,她們在生活上並未得到很好的照料,就連生病也無人聞問,既離不開,又無孃家可回,說到傷心處,個個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最後方怡總是一文錢都沒收,還說隨時可以來找她訴苦。

這時,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的太后緩緩開口了。“哀家總算明白了,你就算要嫁給攝政王,也要以寡婦的身分踏進王府,還要繼續幫人寫狀紙、打官司,你是不是這個意思?”

季昭訝然地問:“陳氏,真是這樣嗎?”

方怡深吸了口氣。“是。”

“你太貪心了!”太后語帶責備。

她瑟縮了下,不過又馬上昂起下巴應戰。“順孃的確貪心,既想嫁給王爺,爲他生兒育女,與他白頭偕老,但又想繼續做自己,希望能盡一已之力,幫助那些處境艱難的婦女。想想,女人在家族中原本就居於弱勢,又常受到不公平的對待,卻沒有人出面替她們說話,太后娘娘身分尊貴,但也是女人,理當感同身受,皇上身爲一國之君,只要下一道聖旨便能救人無數。”

季昭因她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意而有些不太高興。“要我下一道聖旨,讓寡婦可以再嫁,對大周朝有什麼好處?你可知會造成多大的輿論?”由於他不是第一次聽到陳氏這番言論,也曾私下詢問過禮部官員,都認爲寡婦守節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禮不可廢。

“寡婦再嫁當然有好處,不只減少婦女心中的苦悶和怨氣,也能增產報國,皇上千萬不要小看這一點,子嗣不只是維繫家族的命脈,人口增加更可讓大周朝壯大,等到他們長大,不僅能保家衛國、效忠朝廷,也能讓外敵不敢侵犯我朝,令百姓免受戰爭之苦。”方怡頓了頓。“試想,朝廷推動每項政策,總是會有人贊成、有人反對,難道皇上會因爲有人反對就畏縮不前了嗎?”

“這是爲了皇上的江山,也是爲了大周朝的百姓,順娘不得不放肆,明知刺耳還是要提出諫言。”她不卑不亢地回道。“皇上想要成爲明君,眼光要看得更遠,心胸要開闊,才能容納更多的聲音。”

雖說陳氏所言確實有幾分道理,但是牽扯到禮法,季昭目前也無能爲力,只能等到親政之後再想辦法。“即使我是皇上,也不能輕易違背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你要嫁給十三叔,就得放棄原本的身分,改個姓氏。”

還是不行嗎?她垮下肩頭,連膝蓋都跪到隱隱作痛。“……順娘不能接旨。”

季昭氣呼呼地瞪着她。“你……我是在幫你和十三叔,往後你就不用擔心和其他女人共事一夫,會被未來的王妃欺負。”

“皇上的一番好意,順娘永遠銘記在心。”魚與熊掌難以兼得,無論做出何種決定,就要有犧牲某些事物的覺悟。

見她磕着頭,看來心意已決,季昭實在不知該怎麼跟十三叔交代。“這是你自己不要的,就別後悔。”

方怡心頭泛起苦澀。“多謝皇上。”

“不用謝了。”他苦着臉回道。“下去吧。”

待她退出殿外,季昭想到自己沒把事情辦好,不禁抱着腦袋呻吟。“我該怎麼跟十三叔說啊!”

太后沉吟了下,“陳氏確實是個相當特別的女子,哀家還是第一次見到。”

“母后所言極是,所以十三叔纔會對她情有獨鍾。”偏偏陳氏出了這麼大的一個難題,讓他爲難。

真的完全沒辦法嗎?

方怡在返回順心園的路上,坐在轎內,淚水還是不聽使喚。上輩子活了二十年,也從來沒流過這麼多眼淚。

“這是我的選擇,不能後悔……”

這條路再難走,她也得走下去。

此時已經入夜了,順心園內,彩霞打了冰涼的井水進房,擰了條溼布遞給主子。“夫人敷一下眼睛吧!”

方怡牽動了下脣角。“謝謝。”

“是不是太后娘娘爲難夫人了?”她和碧玉沒有跟去甘泉宮,所以不清楚發生何事,只是見主子哭到兩眼腫得像核桃,不禁這麼猜測。

碧玉爲主子不平。“肯定是因爲王爺至今還不肯迎娶正室,太后娘娘以爲是夫人使了什麼手段。”

“你們不要亂猜,沒這回事。”方怡敷了敷眼皮,覺得好多了。“讓柳伯到後門守着,待會兒王爺來了,好幫他開門。”

彩霞接過溼布。“王爺有跟夫人說要來嗎?”

“他會來的。”她知道自己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奴婢這就去跟柳伯說。”碧玉說着便轉身出去了。

她倚靠在牀柱上,閉目假寐。

“夫人就躺下來睡一會兒吧。”彩霞以爲主子只是累了。

方怡維持原來的姿勢,聽見門開了又關上,直到房內只有她一個人,才兩手捂住臉,片刻之後,傳出壓抑的抽泣聲。

“我真是個笨蛋!”這世上大概沒有女人會幹出這種蠢事,硬是把快到手的幸福往外推,她知道上輩子的她肯定不會,沒想到換了一副身軀,連腦袋也變得不正常。

但是如果接受皇上的賞賜,成了攝政王妃,這輩子只爲了生養孩子、服侍丈夫而忙碌,就算身分尊貴,也頂多是喫得好、穿得好,別人見了她得尊稱一聲“娘娘”,卻無法完成真正想做的事,這樣她會快樂嗎?

不!她的內心永遠會留下一個缺口,那是任何人事物都無法彌補的,還會不斷地捫心自問,若當初選擇另一條路,又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她知道不管如何選擇,都會後悔。

這時,開門聲傳來,有人推門進房了。

“不用管我,都下去。”方怡哽聲道。

房門被重新關上,聽見來人的腳步聲,她這才察覺不對,放下雙手,一道高大身影旋即映入眼簾,她目光慢慢往上移,和盛滿怒火的男性黑瞳對個正着。

“……爲什麼?”季君瀾的語氣帶着沉痛。

“皇上應該都告訴你了。”方怡淡淡地回道。

他憤怒地斥喝:“我要你說!”

聽到季君瀾用“我”,而不是“本王”,就知道男人此刻有多怒不可遏,看來她真的傷了這個男人的自尊心。

“我想嫁給王爺,但不是用這種方式,這種方式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自己;因爲我是寡婦,讓王爺覺得丟臉嗎?”她站起身反問。

“只有這個辦法,太后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你成爲攝政王妃,難道你真的不懂嗎?”季君瀾抓住她的肩頭吼道。

方怡眼圈紅了紅。“我當然懂……”

“但你還是決定抗旨,要皇上收回成命?”他咬着牙問。

她吸了吸氣。“……是。”

眼底燃燒的怒火被冰霜凍結,季君瀾吐出脣瓣的嗓音很輕很輕,輕到讓她心都擰了。“你根本無意當本王的王妃。”

“我想!我真的想!”方怡嚷道。

“如果你真的想,就不會辜負本王的一片情意……”他生平頭一次付出真感情,對方卻不屑地把它扔回自己臉上,難堪、心痛都無法形容此時此刻的感覺。方怡不禁流下淚來,她從沒想過要傷害這個男人。

“既然你這麼想當妾,那麼從這一刻起,就盡好自己的本分。”季君瀾口氣森冷。“把衣服脫了!”

方怡心頭倏地一涼。“王爺……”

“住口!”他將方怡推倒在牀上,拉扯她身上的襦裙。

她哭叫。“季君瀾,不要這樣……”

季君瀾無視她的掙扎,動作粗暴地撕裂襦裙。

聽到布帛裂開的聲音,她再次深切體會到他已經憤怒到失去理智,堂堂攝政王放下身段和麪子,只爲求娶她,而自己卻拒絕了,方怡不再掙扎,也放棄抵抗,只是哭着……

兩人在這張牀上歡愛過無數次,卻是第一次毫不溫柔,只有怒氣的結合。

哭聲沒有間斷,讓外頭伺候的人都面面相覷,彩霞和碧玉從來沒聽過主子哭得這麼慘,好像正在承受極大的苦難,不禁擔心地盯着房門。

“王爺今晚是怎麼了?太粗魯了嗎?”

“是啊,居然讓夫人哭成這樣……”

徐嬤嬤搖了搖頭。“你們別管。”

兩個婢女互看一眼,她們當然不敢管,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哭聲停止。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季君瀾不禁厭惡起自己。

一向冷靜自制,生平唯——次失控,也讓季君瀾嚐到悔恨交織的滋味,他有些遲疑地伸出手掌。“順娘……”

方怡本能地瑟縮了下,感受到身後男人擁抱自己的臂彎不再有怒氣,而是懊悔及心疼,她轉過身去,讀取到季君瀾內心的自責,連想甩他耳光、朝他吼叫的力氣都瞬間化爲烏有。

季君瀾以爲她會拒絕他、排斥他,甚至不原諒他,誰知她卻主動投向自己,讓他好想狠狠揍自己幾拳。

“傷害了你,對不起……”方怡哽咽到聲音都破碎了。

這聲道歉讓他收攏雙臂,將她擁得更緊。

兩人緊抱着對方,片刻之後,季君瀾親着她的發頂。“幫你上藥好不好?”

“不用……”她抽噎兩聲。“只要你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

“絕不會有下次!”季君瀾回答得迅速且果決。他又怎麼捨得對她動手?只是被拒絕的挫敗感令他腦袋發昏,失去正常的思考能力,纔會傷害了她。

直到抽噎越來越小聲,方怡的身子也逐漸放軟下來,心情平復許多,才向他表達自己的想法。“這是我的人生,應該由我來作主,而不是讓皇上或是其他人來決定,就因爲我是個寡婦,如果想嫁給你,就必須讓原本的我從這世上消失,這是什麼理論,根本就說不通,也無法說服我。”

他在心底嘆口氣。“這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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