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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1)

《當寡婦的古代日常《下》抗旨》 / 梅貝兒 / 第3章 / 共21章

永壽宮

“今晚真的好冷,兩位姐姐辛苦了。”眼角有一顆小紅痣的宮女提着茶壺來到佛堂外頭。“要不要喝一杯薑茶暖暖身子?”

值班的兩名宮女真的快凍僵了,馬上接受對方的好意。

“你真是有心。”宮女甲接過杯子。

宮女乙喝了一口薑湯,這才用正眼看她。“你叫什麼?”

“我叫趙秀,才調到永壽宮沒幾天,還請兩位姐姐多多關照。”她態度恭敬,嘴巴又甜,馬上博得好感。“要再喝一杯嗎?”

兩名宮女立刻把空茶杯遞給她,宮女乙跟着小聲開口。“咱們太貴妃就是喜歡清靜,尤其是經過佛堂,千萬別發出太大的聲響,沒有經過允許,也別隨便進趙秀將倒滿薑茶的杯子遞給她們。“是。”

“還有夜裏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要當作沒聽到。”宮女甲又喝了一口薑茶,當胃暖和起來,嘴巴也鬆了。

她愣了幾下。“姐姐指的是什麼聲音?”

宮女甲看了看四周。“就是嬰兒的哭聲。”

“嬰……”趙秀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接着小聲地問。“在這座永壽宮,哪來的嬰兒哭聲?”

“別問!”宮女乙警告。

趙秀只能乖巧地點頭。

“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說到這兒,宮女甲有些尿急。“薑茶一下子喝太多了,好想上茅房。”

宮女乙臉色微變。“怎麼辦?我也想去……”

“兩位姐姐辛苦了,我先走一步。”趙秀提着茶壺要走。

聞言,宮女甲叫住她。“等一等!”

她故作不解。“兩位姐姐還有何吩咐?”

“我要去上茅房,你留在這兒暫時頂替我一下,我很快就回來。”話還沒說,宮女甲提起裙襬匆匆地走了。

“幸好有你在這兒,否則咱們只能憋到天亮。”宮女乙嘆道。

趙秀一臉討好。“以後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兩位姐姐千萬不要客氣。”這時,風呼呼地吹過,宮女乙縮起肩膀。“……你聽見沒有?”

“聽見什麼?只不過是風聲罷了。”

宮女乙吞了下口水。“不是風聲,是……嬰兒哭聲。”

“我沒聽到。”趙秀搖了搖頭。“姐姐知道從哪裏傳來的嗎?”

宮女乙回頭,瞪着緊閉的門扉。“是……是從佛堂裏頭傳出來的。”

趙秀把耳朵湊近門板。“一定是姐姐聽錯了。”

“我……”心裏越是害怕,尿意就越急。“我快憋不住了!”

趙秀就是在等這一刻。“姐姐快去,這兒有我看着。”

宮女乙心想太貴妃此刻應該睡得很熟,就算離開一會兒也不會被人發現。“那就拜託你在這兒守着,我很快就回來。”

“不用急,慢慢來。”趙秀朝宮女乙的背影笑了笑。

此刻兩個宮女都不在這兒,正是個好機會,趙秀傾聽着屋內的動靜,很輕很輕地推門而入,再順手關上,腳步近乎無聲地往屋裏走。

佛堂內點了燭火,她看了眼通往內室的簾子,心想太貴妃應該就睡在裏頭,再望向神桌,確實有尊觀音像,不過令她感到好奇的是,觀音像前的案桌上擺放着一口黑檀木箱子,長度約莫一尺四寸,寬度約五寸,若是專門擺放祭拜用的東西,應該不會擱在這兒纔對。

她想起齊硯再三叮嚀過,一定要格外細心,不能放過任何線索,只要覺得可疑,就要查個清楚,於是她上前一步,輕輕地掀起蓋子。

待她瞥見木箱內的東西,嚇得手上的蓋子差點掉落,讓她驚出一身冷汗,就怕自己眼花。她伸手進去撥弄幾下,確定真的沒有看錯。

不期然的,內室響起有人翻身的細微聲響,她趕緊將蓋子放回原位,無聲地退出屋外,想到看見的東西,一顆心跳得好快。

就在這當口,兩個宮女一前一後跑回來了。

“有人來過嗎?”宮女甲不安地問。

“兩位姐姐儘管放心,沒有人來過。”趙秀擠出笑臉回道。

“太好了。”宮女乙拍了拍胸口。

接着趙秀便提着茶壺和兩隻茶杯,趕緊離開,這個晚上她都沒有閤眼,每次想起就覺得毛骨悚然。

直到天色大亮,趙秀才換上黑色勁裝,梳起男人髮髻,腰上同樣繫着鐵心營的黑檀木腰牌,任誰也認不出她就是最近才調到永壽宮的宮女。

她來到東離宮,在書房外頭等候片刻,才得以進屋。

“見過王爺。”趙秀單膝跪下。

“查探的結果如何?”季君瀾將批好的奏摺合上。

“回王爺,雖沒見到太貴妃本人——”她陡地背脊一涼,那是從主子身上傳來的寒氣,也是發怒的前兆,讓她趕緊把下面的話說完。“但屬下另有發現。”

季君瀾捏了捏眉心。“說!”

“佛堂內確實供奉着一尊觀音,但神桌上還有一口木箱,屬下覺得可疑,掀開來看,沒想到這口木箱竟是棺材,裏頭放着一具嬰兒大小的骨骸,骨骸上還蓋着一條小小的錦被。”想到那畫面,她真的不想再看第二次。

“嬰兒骨骸?”季君瀾冷眸一睜,思索後才道。“難道是當年太貴妃產下的那名皇子?可是照理說應該已經下葬,不可能讓她留在身邊……這是怎麼回事?”

“屬下爲了確認清楚,還掀開錦被來看,這具嬰兒骨骸不只少了一條左臂,而且右腿還髯曲蜷縮,顯然出生時四肢就已經……不健全。”她斟酌着用詞。

他眼底掠過一抹驚愕。“四肢不健全?當年太貴妃產下的是死胎,並沒有說死胎上有任何不尋常,莫非是刻意隱瞞?”

如果死胎真的四肢不健全,傳揚出去,恐怕會對太貴妃的處境相當不利,會想要隱瞞也是無可厚非,但真的瞞過衆人的眼,確實也很有本事。

“若這具嬰兒骨骸真的是當年太貴妃所生的皇子,她不僅在下葬之前掉包,還把它供奉在神前,此舉非常人做得出來,該不會是瘋了?”季君瀾輕敲着桌面,起身踱着步子。

接着趙秀又將永壽宮的宮女半夜聽到嬰兒哭聲的事一五一十回報。“屬下什麼也沒聽見,但那些宮女卻是繪聲繪影,不像是在說着玩的。”

“……你繼續留在永壽宮,另外想辦法得到太貴妃身邊人的信任,伺機打聽內情。”他再度啓脣。

“是。”趙秀吁了口氣,知道王爺對她的表現還算滿意。

當趙秀離去之後,季君瀾又派人去了一趟宗正寺,它是掌管皇族宗室事務的官署,把自己要的東西轉達給宗正寺卿明白。

才過一個多時辰,宗正寺卿已經帶着譜牒,還有一本詳細描述歷代皇子出生狀況,以及由誰接生的紀錄冊子來見攝政王,內容還算是鉅細靡遺。

“……當年盧貴妃唯恐腹中的皇子會遭有心人毒害,還央求先帝恩准,由她孃家指派的穩婆接生。”宗正寺卿說了穩婆的姓氏,以及哪裏人氏。“想不到最後卻是生出死胎,盧貴妃悲痛不已,不準任何人靠近半步,就連先帝想看一眼都嚴厲拒絕,爲了不想太刺激她,先帝只能悵然離去,加上三天之後,李昭容生下一名皇子,也就是當今皇上,更是大受刺激。”

他眉頭一皺,想不到太貴妃的孩子和皇上出生的日子只差三天。“有這種事?所以沒人見到死胎的模樣?”

宗正寺卿又低頭翻了翻冊子。“回王爺,應該只有穩婆和太貴妃身邊最親近的嬤嬤、宮女才見過,而且下葬的日子也選得很匆促。”

“聽來確實不太尋常。”季君瀾讓宗正寺卿退下之後,兀自思索着,雖然無法確定盧太貴妃的用意,以及跟刺客有無關聯,但他也由不得有人在宮裏裝神弄鬼,搞得人心惶惶。

此時,安公公盛了兩塊還熱騰騰的鴨油燒餅進來。“王爺早上還沒喫東西,這是廚子剛做好的。”

季君瀾繞回書案後頭,喫了一塊鴨油燒餅。

“……今天是施粥第幾天?”有太多事要忙,他直到此刻纔想起來。

“回王爺,已經是第四天了。”安公公躬身回道。

“昨天你去看過了吧,施粥的情況如何?”

安公公拱了拱手。“奴才昨天早上去看了,才知一天三百碗粥,但來了超出原本的人數,從鄰近幾縣來了不少貧苦人家,以及更多的乞丐,他們冒着風雪,就爲了喫上一碗粥,夫人不忍心讓他們空着肚子回去,又另外追加了兩百碗。”

“一天五百碗肯定還是不夠。”季君瀾喝了口熱茶,大膽斷言。

“王爺說得沒錯,夫人正在苦惱,就在奴才要走之前,正巧看見寧王妃派人送來糙米、小米和薏米各一百斤,暫時解了燃眉之急。”

“她也捐了米?”因爲十一哥總是雲遊四方,不在王府,他跟這位皇嫂幾乎不曾有過往來,自然不太瞭解對方的爲人。

他點了點頭。“寧王妃不只捐米,還送來三百件棉袍分發給那些貧病交迫的乞丐禦寒,聽寧王府的人說若不是礙於身分,寧王妃也很想過去幫忙。”

季君瀾心想他這位皇嫂應該跟陳氏會很合得來。“……皇上在甘泉宮?”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沒過多久,季君瀾來到甘泉宮,御書房內的季昭則是正襟危坐,接受他的君臣之禮,完畢之後才把查到的線索告訴他。

“……宮女李桃幾年前伺候過永壽宮的太貴妃,聽說曾經偷竊東西,但令人意料之外的是並未遭到任何責罰,也沒有張揚出去,只是將她調離,之後便來到甘泉宮。”季昭正色道。“雖然沒有證據,可總覺得其中大有問題。”

季君瀾不動聲色地反問:“皇上懷疑太貴妃?”

“……是有一點懷疑。”季昭又變得不太有自信。

季君瀾目光嚴厲地瞪着期期艾艾的小皇帝。“有就有,沒有就沒有,皇上對自己的判斷難道沒有信心?”

“我……”他深吸了口氣。“我確實是懷疑太貴妃和刺客有關。”

“皇上的理由呢?”

季昭表情多了些堅定。“因爲這兩天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時我纔不過四歲,曾在吳昭儀那兒住過一段日子,吳昭儀和當時已經是貴妃的太貴妃打從入宮之後感情就很要好,就像親姊妹般無話不說,不過有一天吳昭儀回到寢宮,臉色蒼白,似乎受到很大的驚嚇。”

他一面說,一面回憶。“記得吳昭儀口中喃喃自語說‘當年是她掐死自己的親生骨肉”、‘真是太可怕、太嚇人了”,接着又對我說‘千萬別去盧貴妃那兒”、“她已經瘋了”,沒想到才過幾天,吳昭儀就得了一場急病走了,如今回想起來吳昭儀的死太過突然。”

“掐死自己的親生骨肉?皇上沒有記錯?”季君瀾沉吟後問道。

“我很確定,真的沒有記錯,只是當時年紀太小,並沒有放在心上。”他說得十分肯定。“太貴妃到底是先帝的嬪妃,沒有確切的證據,也不能拿她怎麼樣。十三叔可有好的建議嗎?”

“等。”

“等?”季昭愣了愣。

季君瀾目光一凜。“皇上在明,敵人在暗,那就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兵法不是有云,勿恃敵之不來,恃吾有以待之。”

“我明白了,多謝十三叔指點。”他真的受教了,以前怎會認爲十三叔可怕?

認爲他瞧不起自己、厭惡自己?還把他說的話都聽成惡意?其實十三叔只是習慣冷着臉,所說、所做的都是爲他着想,就像陳氏所說的,要用心去了解一個人,不能只看表面。

季昭一臉專注。“還請十三叔教誨。”

“臣想請皇上跟臣出宮一趟。”季君瀾說出目的。

於是,不明所以的季昭換下皇帝常服,做普通人家的打扮,不過從披在身上的暖裘也看得出非富即貴,而季君瀾也一樣在袍服外頭圍了件狐狸毛斗篷,分別乘坐轎子出宮,一路來到朱雀三街。

只見街上擠得水泄不通,加上封街,轎子只能停在遠處,改用步行的方式。

季昭一臉驚訝。“今天有迎神廟會嗎?”

“不是迎神廟會,而是在施粥。”季君瀾領着小皇帝往前走,身邊還有數名宮中侍衛保護。“皇上待會兒看了便知。”

當叔侄倆在白雪紛飛中,越過重重人海,總算擠到可以看見施粥場景的地方,只見前來領粥的百姓井然有序地排好隊,手上都自備飯碗,領到熱呼呼的五穀粥,就不停地鞠躬道謝。

季昭一臉困惑。“他們都是些什麼人?”

“有的原本家境貧苦,連米飯都喫不起,也有的無家可歸,流落街頭,靠乞討爲生,就算外頭下着雪,也想喫上一碗粥,好填飽肚子。”說着,季君瀾也不禁大爲震撼,因爲遠比想像中還要多人。

“就爲了一碗粥?”季昭驚駭地問。

季君瀾瞥了他一眼。“這碗粥也許是他們餓了好幾天之後才喫到的一頓飯——看看那邊的孩子,跟皇上差不多年紀。”

只見好幾個孩子不是牽着更小的弟弟、妹妹,就是攙扶着長輩,他們縮着身子,頂着風雪,但是領到粥,馬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爺爺,再忍耐一下,待會兒就有粥喫了。”小孫女攙着祖父的手肘,不忘安撫地說。

老人咳了好幾聲。“好、好。”

祖孫倆慢吞吞地走過季昭身邊,讓他瞬間紅了眼眶。

就爲了一碗粥,連宮女和太監都不只一碗粥可以喫,他真的難以想像這種事發生在大周朝,就在自己的眼前。

“這碗粥得來不易,可是靠許許多多的人捐錢、捐米才喫得到。”季君瀾像是沒看見似的。“他們可是皇上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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