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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2)

《當寡婦的古代日常《下》抗旨》 / 梅貝兒 / 第8章 / 共21章

這天早上,方怡帶着寫好的狀紙來到冀天府知府衙門,由於羅三姑娘病體未愈,依照規定可以改由母親秦氏代理,外頭的衙役基於對“第一女訟師陳娘子”的尊重,不敢無禮,馬上進去通報。

知府王聰和得知她是爲了羅家的案子前來,雖然苦惱,還是得要升堂。“陳娘子理當知道本官已經做出判決,不可能翻案。”

“啓稟大人,民婦當然知道,但還是準備了狀紙……”方怡攤開手上的紙張,只見上頭寫着大大的“官官相護”四個字。

王聰和勉強忍住怒氣,臉卻脹得像豬肝色。

方怡見好就收,不是真的想和對方爲敵,畢竟以後還有很多機會要在公堂上見面。“民婦知曉大人絕對不是畏於權勢之人,想必是另有苦衷,也不便爲難,只懇求大人將此案上呈大理寺。”

王聰和驚愕地問:“你確定要這麼做?羅家狀告的對象雖是戶部侍郎張大人的兒子,但他們父子身後的靠山不是你一個人扳得倒的。”光是右相就非常難纏。

方怡點頭。“多謝大人提醒,但是沒有努力就放棄,也不是民婦的行事作風,還望大人能夠成全。”

王聰和不禁欽佩她的勇氣,想到自己爲了頭上這頂烏紗帽,難免畏首畏尾的,實在慚愧。“若是大理寺不肯審理此案呢?”

“會的。”方怡說得肯定。

他嘆了口氣。“本官立即把此案呈報給大理寺,接下來全看你了。”

“民婦多謝大人。”她磕頭謝道。

待方怡和秦氏步出冀天府知府衙門,就和等在外頭的蘇老闆交換一個眼色,兩人沒有交談,但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接下來就是利用輿論逼大理寺非審理此案不可。

翌日,“開陽小報”刊載出“第一女訟師陳娘子”要替羅家打官司的消息,冀天府知府已經呈報給大理寺,就看大理寺會不會因爲官官相護而駁回。這個消息很快地傳遍大街小巷,甚至有人開了賭盤,想到去年這件官司還沒有得到太多關愛的眼神,可今年就不同了,有了“第一女訟師陳娘子”的加持,一下子就成爲矚目焦點,百姓經過張家大門外頭還不忘吐口水。

連續三天,“開陽小報”把這件案子的始末又重新報導一遍,家裏有女兒的男人不齒張叔寶的行爲、身爲女人的更是唾棄,百姓們都在引頸期盼大理寺的回應,看它何時纔會開堂審案。

漸漸的一這股壓力連戶部侍郎張晉全父子都感受到了,趕緊遞去帖子,要請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喝酒,不過都被對方婉拒,因爲在這個風頭上,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格外受人注意,不得不謹慎。

而此時在家等候消息的方怡則是不斷地沙盤推演,雖然有羅三姑娘的證詞,知道張叔寶身上隱密的胎記,可是光憑這一點,還是很容易被其推翻,她需要更多的證據纔行。

“雖然沈義可以當證人,但是他因爲偷竊被逐出張家,對方一定會緊抓這個把柄不放,所以沒辦法讓他上公堂作證……”她抓起毛筆,沾了些墨汁,畫掉沈義的名字。“還有誰呢?”

碧玉一進來,就見主子一個人在自言自語。這些日子,主子爲了這件案子,連覺都睡不好,在她看來真是件喫力不討好的差事。“夫人休息一下吧。”

“我沒時間休息,大理寺隨時都會開堂審案,在這之前一定要做好準備。”方怡低着頭,翻看手上打好的草稿。“不然等到孩子生下來,來個滴血認親——但這也只有在戲裏頭見過,管不管用還不知道……”

見主子嘟嘟囔囔的,碧玉只好把茶點擱在距離最近的几上,等她想到就可以喫了。“夫人說戶部侍郎張大人父子的靠山是右相胡大人,他可是正二品官,聽說還是小皇帝黨,有皇上撐腰,萬一連大理寺的人都不敢得罪,那該如何是好?”

方怡哼了哼。“若是連大理寺都做不到公平公正,受苦的可是黎民百姓,大可以關門。”

“夫人,這不是區區婦道人家該管的。”

她橫睨一眼。“這話是誰說的?身爲大周朝的子民,無論男女老幼,都有權利表達意見,而當皇上的更該有接納諫言的胸襟和雅量。”

“這……”碧玉不知該如何反駁。“夫人若想不出辦法,不如請王爺出面作主,相信王爺不會拒絕的。”

“打官司不能走後門,要堂堂正正地在公堂上決一勝負,讓被告啞口無言、俯首認罪纔有意義。”既然是她想做的事,就必須自己來。

碧玉雖然不是很明白,但依然有些感慨地說道:“要是夫人肯把這些精神用來對王府裏頭的那位劉夫人,相信她絕對不敢再上門來找麻煩。”

“她還有再來嗎?”

“沒有,自從那天之後就不曾再來過。”碧玉搖頭說道。

方怡把草稿收一收。“沒有就好,我懶得理她。”

碧玉還沒開口,彩霞就在這時走進書房稟告。“夫人,有一對王姓夫妻說爲了他們死去的女兒,想要見夫人一面。”

“死去的女兒?姓王?”方怡心中一動,找出那天沈義列出的名單中,的確有位姓王的姑娘,不過她已經懸樑自盡,所以纔沒有登門拜訪。“請他們到門屋裏稍坐片刻,我馬上就去。”

當她穿戴整齊,到門屋見了這對姓王的中年夫妻後,果然證實自己的猜測沒錯。

“……請陳娘子替咱們的女兒伸冤!”王姓夫妻當場朝她下跪哭訴。

“這兩封信是我女兒生前留下來的,據說是那姓張的畜生親筆寫的,上頭再三保證會娶她爲妻,還立下誓約,她一直很珍惜,也保存得很好。”當孃的想到女兒的死狀,哭得肝腸寸斷。“直到發現有喜,還很高興地去告訴對方,沒想到卻被趕出大門,嘲笑她是烏鴉妄想變風凰,這才明白被騙了,但還是捨不得丟掉……”

方怡接過兩封信,抽出信紙來看。“你們確定是張叔寶親筆寫的?”

“我女兒是這麼說的。”當孃的一邊拭淚一邊回道。

當爹的也紅着眼眶哭道:“咱們夫妻這兩天看了小報,知道陳娘子要出面幫羅家告官,纔會冒昧前來……”

方怡看完信上的內容後道:“我手上的證據還不夠多,不過現在有了令嬡留下來的這兩封信,說不定就有希望打贏官司了。”

“那就有勞陳娘子了。”王姓夫妻頻頻拜託。

事後,方怡又把沈義找來,請他確認信上的筆跡是否真的是張叔寶所有,也得到肯定的答案。

季君瀾鑽出轎子,一手提起袍擺,走進了廊下,沿路的太監和宮女都——跪下,迎接他的到來。

御書房門口,幾個太監不是想着趕快換班,就是正在發呆,瞥見攝政王的身影,瞬間嚇醒,正要開口傳報,卻見攝政王比了個手勢制止。

季君瀾聽到裏頭有人在說話,隨口問道:“除了皇上,還有誰在裏頭?”

其中一名太監打着哆嗦開口。“回王爺,方纔戶部侍郎張大人偕其子一塊兒進宮面聖,此刻父子倆都在裏頭。”

他俊臉一凜。“原來是他們。”

大理寺似乎已經決定後天開堂審案,張家父子纔會急得進宮求救,他倒要聽聽看皇上如何處置。

於是,季君瀾兩手負在身後,就站在門外凝聽屋內的對話。

“……那姓羅的女子懷的不知是哪個男人的野種,企圖栽贓給小犬,妄想成爲張家媳婦,她之所以這麼大膽,一定是受人唆使。”張晉全跪在地上,仰頭望着坐在龍椅上的小皇帝,不斷替自家兒子喊冤。

張叔寶猛用袖口擦拭淚水,附和父親的話。“小的根本就不認識那姓羅的姑娘,更別說碰過她一根寒毛,還請皇上明察!”

“張卿認爲她是受到誰的唆使?”季昭蹙着眉心問。

聞言,張晉全面有難色。“臣不敢說……”

季昭最討厭這些大臣總是支支吾吾的,故意吊人胃口。“快說!”

“是……是攝政王。”他吶吶地回道。

“胡說!”季昭低喝一聲。“十三叔爲何要唆使那名姓羅的女子控告你的兒子?無憑無據,不得胡言亂語!”

張家父子連磕幾個響頭,直喊皇上息怒。

“攝政王知道臣向來就擁護皇上,纔會嫌臣礙眼,想要除之而後快,就像他將樞密副使楊衝一家滿門抄斬,只因咱們都站在皇上這一邊,便是他的敵人。”張晉全故意煽動小皇帝,挑撥叔侄倆的感情,只要皇上一怒之下,下令大理寺不再追究此案,誰能拿他們怎麼樣?

“夠了!”季昭用力拍了下座椅扶手,小臉氣得通紅。“楊衝一家之所以被滿門抄斬,全是因爲他通敵叛國,害死不少無辜將士,這些都有駐守邊關的神威大將軍可以作證,他呈上的奏摺,字字都是血淚,可以說罪證確鏊,別當我是三歲小孩,可以隨便唬弄!”

想到這陣子十三叔開始把一些重要的奏摺交給他,要他仔細研究,還讓他開心了好久,一方面證明自己漸漸受到信任,另一方面也是在考驗他的判斷能力,所以他很認真地審閱,這才知道出了楊衝這種亂臣賊子。

張晉全臉色慘白。“臣、臣不敢。”

原以爲小皇帝從來不看奏摺,也不懂軍情,就算提出除夕發送團圓粥的想法,多半也是太后娘娘的意見居多,根本不足爲懼,殊不知一切早就不同了。

季昭瞪着眼前的張家父子。“再說如果真的什麼都沒做,是別人故意栽贓,相信大理寺最後會還給你們一個公道。”

聞言,張叔寶着實慌了。“皇上有所不知,那姓羅的女子請來‘第一女訟師陳娘子’爲她寫狀紙,還要陪她上公堂,此婦人可謂伶牙俐齒,黑的能說成白的,更能把死人說成活人,小的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季昭聽了,興致也上來了。“你說對方請到‘第一女訟師陳娘子’來打官司?”

“遇上此婦人,小的就算是無辜的,也會變成有罪,懇求皇上出面。”張叔寶使出哀兵之計。

“既然大理寺已經決定審理此案,那就交給他們去辦,我不便插手。”季昭更想知道陳氏會如何打這場官司。

張家父子頓時臉色一變。“皇上……”

他擺了擺手。“你們可以退下了。”

桂公公見他們還賴着不走,哼了哼氣。“沒聽到皇上說什麼嗎?”

“……臣告退。”張晉全示意兒子起身出去。

張叔寶跟着父親轉身往外走,低聲問道:“爹,你說現在該怎麼辦?連皇上都不挺咱們,這場官司……”

“回去再說。”他瞪了兒子一眼。

張晉全領着兒子踏出御書房,乍然見到矗立在外頭的高大身影,正冷然地瞅着他們,心頭悚然一驚。

“見、見過王爺。”張晉全怎麼也沒想到攝政王會在外頭,他該不會聽見剛纔那些對話了?

張叔寶沒見過攝政王本人,但看父親的表情,也知道對方是誰,才望了一眼,就被季君瀾冷凜的目光給凍結,很困難地擠出幾個字。“王、王、王……王爺。”見兒子嚇得膝蓋發軟,連說話都結巴,一副窩囊的樣子,張晉全就一肚子的火氣。

季君瀾吐出冰珠般的話語。“張大人突然進宮,是有什麼急事要稟奏皇上嗎?本王怎麼事先都沒聽說?”

“這……下官只是來跟皇上請安。”他尷尬地回道。

“特地帶着令郎?”季君瀾睥睨着躲在父親身後的年輕男子,涼涼地問。

張叔寶在他強大的氣場威壓之下,縮着脖子,連吭都不敢吭一聲,對方明明才大自己三歲,可是氣勢高下立判。

“是、是。”張晉全硬着頭皮回道。

“本王昨天才見到忠義伯,談起令郎捲進一件始亂終棄的官司中,原以爲是誣告,可是如今看來,也並非不是真的。無論如何,他已經打消和你成爲親家的念頭,畢竟他就只有一個掌上明珠,對象得謹慎挑選才行。”想和皇親國戚聯姻,也得看夠不夠格。

“這……這……”張晉全震驚到說不出話來,他已經放出消息,親朋好友都知道這妝喜事,怎能說反悔就反悔?

“爹,這該怎麼辦?”張叔寶急得跳腳。

季君瀾懶得再和他們說話,逕自越過張家父子身邊,走進御書房內。

“見過皇上。”他拱手見禮。

季昭見到他來,連忙從書案後頭走了出來。“聽說陳氏又要幫人打官司了,十三叔可知哪天要過堂?”

“就在後天早上。”

季昭口氣帶着探詢。“那……我可以去大理寺旁聽嗎?”

“不行。”季君瀾斷然拒絕。

他毫不退卻地問:“十三叔反對的理由?”

“皇上的出現定會干擾判決。”

“那我扮成百姓的樣子,在外頭看總行了吧?絕對不會讓人認出來。”季昭真的很想親眼目睹。

季君瀾盯着他滿懷期盼的表情,考慮片刻,終於讓步。其實他也想讓小皇帝親自體會審案的過程,若有不公,令百姓蒙受不白之冤,心裏又會作何感想,這些都是難得的經驗。“僅此一次,下不爲例。”

“多謝十三叔。”季昭頓時眉開眼笑,以前老是把十三叔想得很壞,只要表示反對就是存心跟自己過不去,如今才體認到當時錯得有多離譜。

“張晉全之所以進宮見皇上,顯然是想拿到免死金牌,方纔皇上聽完他所言,認爲他那個兒子真是冤枉的嗎?”季君瀾反問小皇帝。

季昭小臉一整,知道十三叔是在考他,不敢隨便回答。“他說的是真是假,尚無法斷言,但若是無辜的,又何必急唬唬地要我出面爲他們父子作主,多半是作賊心虛。”

“那麼皇上後天一早去大理寺,可要看個仔細、聽個明白,試着去分辨是非對錯,之後再把想法告訴臣。”他能做的就只有這麼多,剩下的就靠皇上的智慧。

“我會的。”季昭頷了下首,要不是陳氏讓自己明白十三叔的用心良苦,他們叔侄之間肯定還是少不了猜忌和提防。“另外有件事……我想知道十三叔有多喜歡陳氏?有喜歡到願意用盡一切手段保護她嗎?”

季君瀾皺了下眉頭。“皇上爲何問這個?”

“十三叔總有一天要迎娶王妃,萬一對方容不下陳氏,十三叔打算怎麼做?”季昭承認自己偏心,不希望她受半點委屈。

“這是臣的家務事。”季君瀾可不想跟晚輩討論這種事。

季昭怕惹他生氣,卻知道自己非問不可。“自從認識陳氏之後,她幫了我不少忙,對我是很重要的人,這不光只是十三叔的家務事而已。”

“……臣會護她到底。”季君瀾難得真情流露。“攝政王府可以沒有王妃,但是臣不能沒有她。”

聽到他這麼說,季昭終於滿意了。“那麼十三叔可願意迎娶她爲王妃?”

“皇上的意思是……”季君瀾心臟漏跳了半拍。

“比起其他身分高貴、才貌雙全的女子,我更希望有她這個叔母。”季昭不再拐彎抹角,若不是自己年紀尚小,他定會把人給搶過來,可既然陳氏已經是十三叔的人,他也只好認了。“十三叔的意思呢?”

望着皇帝侄兒滿含期待的雙眼,他拱手一揖。“臣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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