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迎接答應到他們家小住幾天的甄廣,史嘉蕾一回到家便趕緊把她的東西打包收拾好、換上新的牀單及被子,毀滅所有她長期住在這個房間裏的證據,然後搬到了甄道民的房間。
自那天之後,他們親親抱抱已是稀鬆平常的事,只是她還未徹底大解放,跟他來個袒裎相對——雖然他總是以玩笑的口吻暗示她“我隨時恭候你的大駕”。
儘管他們已經兩情相悅,但想到要跟他同牀共枕,她還是覺得好害羞。幸好他的牀是超級Kingsize,再怎樣都不至於擠在一起。
同房的第一個晚上,她便用大浴巾在牀上隔出楚河漢界,並嚴格要求他不能超過。
看着那條浴巾,甄道民笑了。她讓他想起古早時候必須共享一張桌子的小學生,令他忍不住笑着問她,若他不小心越界,會不會捱打?
可主動劃下楚河漢界,還威脅警告他不得越線的史嘉蕾,竟在早晨醒來時,發現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
越線的居然是她!
牀明明那麼大,可她睡着睡着竟滾到他那邊,還活像只無尾熊似的巴着他,腳還擱在他身上。
睜開眼睛,看見他的臉就在眼前,嚇得她三魂七魄都快飛了。
“啊!”她整個人跳了起來,一個不小心竟跌到牀底下,“哎唷!”
甄道民老早就已經醒來,不,應該說他昨晚其實沒怎麼睡。
在美國時,他其實跟咕嚕的前主人,也就是他的前女友同居過,他想,自己應該很習慣身邊睡了個女人。
可他萬萬沒想到,當史嘉蕾睡在他身邊,他的心卻完全無法平靜。一整晚,他的腦子裏轉着各種想象,興奮及不安的情緒攻佔了他的心房,但這位小姐卻睡得不知身在何處,還像無尾熊一樣翻過來抱住他……
被她抱着、貼着、黏着,他更別想好好睡覺了,不是覺得不舒服,而是他得一直忍耐着不對她下手。
終於,熬到了天亮,終於,她醒了。
他慢條斯理的翻身趴到牀邊,笑看着跌下牀的她,“你越線嘍,要怎麼罰你?”
史嘉蕾臉頰緋紅,“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真沒想到自己會毫無防備的滾到他身邊,而且還把他抱得死緊。她以爲第一次跟男人同睡一張牀,她會緊張得徹夜難眠,沒想到沒一會兒就失去了意識,進入昏睡的狀態。
爲什麼?她太累?她適應力強?還是因爲是他?
“你知道嗎?”他不急着起牀準備上班,而是悠哉的笑看着她、跟她說話,“中古世紀時,騎士非得跟女性同牀的話,就會將劍擺在兩人之間,一整夜都不會越過雷池半步,可是你一睡着,就翻山越嶺的跑過來抱着我。”
她尷尬又羞赧的看着他,“對不起。”
他忍不住一笑,“對不起?”
他們是夫妻,在他們之間不需要劍或浴巾,她更不需要因爲自己像無尾熊一樣抱着他而道歉,事實上,他很高興。
他拍拍牀,示意她坐上來。她猶豫了一下,慢慢的站起來,然後坐在牀沿。
“我沒打你或踢你吧?”她怯怯的問。
她從沒跟誰同牀過,不知道自己睡着時到底會不會做些奇怪的事。
“那倒沒有。”他說着,握住了她的手。
她嚇了一跳,害羞的看着他。
他笑意一斂,正經八百的直視着她,以相當慎重的語氣說道:“嘉蕾,我曾向你保證過在你沒準備好之前,絕不會讓你感覺到自己被侵犯,我給你的保證,現在依然有效,所以你不必怕我、防備着我。”
迎上他澄澈又誠懇的眸子,史嘉蕾的心頭一悸。
他們已經是夫妻,而且也正朝着好的方向前進,慢慢有了進展。確實,她不能反應過度,好像他是什麼登徒子或色狼一樣,想到自己還煞有其事的在他們之間擺浴巾,她突然覺得自己很蠢、很誇張、很無聊。
“我知道了。”她深感歉疚,“我不會再做這種蠢事。”說着,她將早就被踢到牀尾的浴巾一把抓起,然後站起。
“我去幫你做早餐了。”
“好,那我再補個眠。”
“欸?”她微怔,疑惑的問:“你沒睡飽?”
看着她天真無邪的表情,他好氣又好笑,“對,我沒睡飽。”
甄廣來了,祖孫三人度過了非常愉快的三天。
這三天,甄道民每天準時下班陪老婆跟爺爺喫飯,晚上三人也會到對面的公園散步,生活過得十分愜意。
這是他從前不曾有過的悠閒生活,現在因爲史嘉蕾,他放慢了生活的步調,發現了更多的人生風景。
在他決定閃婚之前,壓根兒沒想到這婚姻會爲他帶來這麼多的改變及快樂,現在他的生活就像是在尋寶,每一天都因爲她而有新發現。
第四天晚上,他們正準備在家喫燒肉,樓下管理處來了電話,說甄濟業、甄信卉及甄濟國三人來了。
甄道民知道後,立刻下樓迎接,不一會兒便將三人帶上樓來。
門一開,史嘉蕾便禮貌的向三人問候,“伯父、姑姑,小叔叔,請進。”
她將室內拖鞋遞到他們腳邊,三人穿上,立刻往裏面跑。
“我爸呢?”甄信卉問。
“爺爺在餐廳,我們正要喫飯。”她中規中矩的回答。
三人一聽,立刻往餐廳走去,史嘉蕾跟甄道民也隨後跟着。來到餐廳,甄廣四平八穩的坐在面向着所有人的位置上,神情有點嚴肅。
“你們三個在做什麼?”甄廣問。
“爸,”甄信卉幾個大步上前,“您搬來到道民這兒住,怎麼沒告訴我們一聲?”
“是啊,爸,我那兒大又寬敞,還有廚子跟傭人,您可以到我那兒住呀。”甄濟國說。
“我那兒也是呀,爸。”甄濟業也搶着邀請甄廣到他家小住。
甄廣灰白的長眉一皺,“你們就爲這事跑來?”
“當然。”甄信舟瞥了桌上的晚餐一眼,“道民平時忙着上班,這兒又沒有人伺候您,您……”
“我有蕾蕾陪着。”他打斷了甄信卉。
“嘉蕾哪懂伺候您,就連三餐都……瞧。”甄信卉說着,轉頭看着史嘉蕾,語帶怪責,“嘉蕾,爺爺都幾歲了,你怎麼讓他喫燒烤?”
史嘉蕾一聽,立刻趨前解釋,“姑姑,你放心,這是無煙電烤盤,而且我準備了很多蔬菜,也沒沾什麼不健康的佐料,只用了一點點薄鹽醫油,不過你說得對,爺爺年紀大了,我會多注意一點的。”
她虛心受教的態度及響應讓甄信卉無話可說,一臉尷尬。
這時,甄廣微微板起了臉,“信卉,嘉蕾把我照顧得很好,你剛纔說那話實在太失禮了。”
這話雖不重,卻讓甄信奔滿臉尷尬及難堪。
見狀,史嘉蕾立刻走到她身邊,輕輕挽住了她的手,笑說:“爺爺,姑姑也是擔心您的健康呀,誰教您常常不聽話,亂喫不該喫的東西。”
甄廣愕然,“我哪兒亂喫了?”
“爺爺愛喫甜食,大家都知道。”史嘉蕾笑視着甄信卉,“姑姑可是孝順的女兒,當然關心您嘍。”
甄信卉沒想到她會爲自己解圍,一臉訝異的看着她,甄濟業跟甄濟國也是。
始終沒說話的甄道民默默的觀察着這一切。他知道伯父、姑姑及叔叔爲何一得知爺爺住在他這兒,便立刻殺上門來找人,只因他們不安。
其實他們一直都希望能把爺爺接到他們的家裏去住,孝心當然是有的,但大部分是爲了討好他,以求在財產分配上獲得優勢,可爺爺爲了不讓他們互相猜忌及算計,從沒答應過到誰家裏去住。
這次聽說爺爺離開郊區的房子到他這兒住,三人當然十分緊張,擔心早就實權在握的他挾天子以令諸侯。被其它家族成員顧忌着、防範着,他早就習以爲常,不以爲意,甚至根本不在乎原本就冷淡的親情更加的冷淡。
可史嘉蕾卻巧妙的化解了甄信卉的小小危機及窘困,而且一點都不讓人覺得矯情,讓他很意外,看來她在這方面是有長才及本事的。
“伯父、姑姑,小叔叔,你們喫飯了嗎?”史嘉蕾笑問:“要不一起喫吧?我有多準備一些。”
“呃,不用……”她的熱情及誠懇讓三人有點不知所措。
“別客氣,來。”史嘉蕾一把拉着甄信卉的手,將她安排在最靠近甄廣的位置坐下,“伯父,小叔叔,你們也坐,我去盛飯。”說着,她轉身便去張羅。
三人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如何反應。
甄廣看在眼裏,心裏全都明白,對史嘉蕾也更加欣賞疼愛了。
“坐下來陪我喫飯吧!”甄廣對着仍站在那兒的甄濟業及甄濟國說道。
兄弟倆還在遲疑,甄道民已走上前來,將靠近甄廣的另一邊的椅子拉出,“伯父,叔叔,請坐。”
兩人又互看了一眼,知道難以拒絕,便很有默契的坐了下來。
隨後,史嘉蕾將飯盛來,挨着甄信卉的身邊坐下。而甄道民則坐在甄廣正對面的位置上。
席間,史嘉蕾不斷的找話題聊,化解了甄家人之間一直以來的尷尬。
她發現他們其實都不壞,也不是真的討厭或敵視甄道民,只不過他們心中對他有未解的結及疑慮。
面對着優秀且受到甄廣重用及信任的甄道民,他們其實是自卑的。因爲自卑,所以不安,因爲不安,所以惶恐;因爲惶恐,所以敵視;因爲敵視,所以疏遠;因爲疏遠,家族之間的牽絆也越來越薄弱。
但她相信只要讓他們感到安心,不再存有疑慮及顧忌,他們就會願意接近甄道民,而甄家的向心力也會凝聚起來。
甄道民是個不擅長表達感情的人,他冷淡,並不代表他不在乎,失去雙親的他不該感到寂寞,因爲他其實有着許多的家人,不只是她及甄廣。
所以她決定主動出擊,爲他及其它家人間搭起親情的橋樑。
“爺爺,”她一臉興奮的說:“我們明天全部到姑姑家喫飯好嗎?”
她這個提議讓甄廣、甄信井、甄濟業及甄濟國都一臉訝異,唯獨甄道民彷佛知道她在打着什麼算盤般,只是瞥了她一眼。
“姑姑,可以嗎?”她睜着那天真的,像是小狗的眼睛般的大眼看着甄信卉,“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呃……”甄信卉一時不知如何響應。
“爺爺,您說好嗎?”史嘉蕾笑視着甄廣。
甄廣彷佛也明白了她的用心,笑着點頭,“嗯,這提議不錯,信卉,你覺得如何?”
父親開了口,甄信卉哪能說不。再說,她對於甄廣願意移駕到她家喫飯之事還挺開心的。
“當然好,爸爸。”她誠心的說,“我明天一定會傳好料的等您……還有道民跟嘉蕾。”
史嘉蕾拍拍手,樂不可支,“那後天到小叔叔家搭夥,大後天到伯父家搭夥,哈哈哈,這樣我可以三天不用下廚了耶!”
甄濟業跟甄濟國一聽都難掩驚喜,沒想到他們也有分。
甄廣爽朗的大笑,“真是便宜了蕾蕾這丫頭了!”
“爺爺,您知道最開心的是誰嗎?”這時,甄道民也搭上一句。
甄廣微怔,“誰?”
“我。”他故作感慨的說:“我總算有三天不必受嘉蕾的折磨了。”
史嘉蕾一聽,羞惱的瞪了他一眼,“欸!我煮的東西有那麼難喫嗎?”
“不難喫,可也沒多好喫就是了。”甄道民涼涼的說。
甄濟業、甄濟國及甄信卉三人從不曾看見這樣的甄道民。他們一直以爲他是個冷淡、高傲、不與人親近,也不讓人接近的人,沒想到他居然會開玩笑。
他們都覺得他有點不一樣了,而這樣的變化讓他們喫驚。
甄信卉看着身邊那笑得天真燦爛的史嘉蕾,莫名的卸下心防。
“嘉蕾,要精進廚藝,可別讓道民給看扁了。”她說。
她的回應讓史嘉蕾既驚又喜。她咧嘴一笑,神情淘氣又俏皮,“姑姑,你放心,我一定會變成‘女版阿基師’的!”
她說完,甄廣笑了,而甄信卉、甄濟業及甄濟國也露出了淺淺的、輕鬆的、久違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