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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1)

《擁抱(下)》 / 單飛雪 / 第13章 / 共23章

愛一個人,要愛到什麼程度去,才肯收手,恍然驟醒,斬立決地怒斷情絲?此刻,程少華就愛到這份上了。驚覺徐瀞遠對愛不認真,他毅然分手。

可是,愛的後味尚在,餘韻猶存,最棘手。感覺像一通纏綿悱惻,情話綿綿的電話,突兀被斷線了。又像幸福混沌恍惚美夢境,突遭惡水衝擊慘滅頂。

他表面鎮定實內傷慘重,在這世上只他自己知道,他其實受到很大驚嚇。他的自尊可以令他嘴巴很酷地嚷分手,可以讓他雙腳止步不找她。可是他的魂呢?不知被嚇到哪個縹渺境去了,鎮日疲累虛軟。

有好幾天,躺在牀,足不出戶。懶得喫,懶做事,寫稿不能專心,手機不想接聽。像是生病,更像中毒。躺着反覆想起,過去交往的片段時光,反覆推敲檢查徐瀞遠的種種言行,只爲着印證她後來說的每一句狠心話。

是真的?只把他當發泄對象?

可惡,他不要去想,卻沒辦法。

原來,過去被他分手的女人,她們陳述的痛苦,是真的。睡不着,喫不下,想個不停,全身乏力,失去生活的能力,甚至要求助心理醫生。當時他不能體會的痛,而今全應驗在上,他痛恨這樣脆弱無能的自己,痛恨不被愛的恐懼。

怕被拋棄的人,總是搶着最先提分手。

爲了保全顏面,爲了最後僅存的那一點驕傲與自信,當發現徐瀞遠不愛他,也不打算跟他認真談感情,他喊分手。

整個過程,唯一令他稍感安慰的是,當他果斷說分手,徐瀞遠眼中閃過一抹驚愕,讓他有勝利感。她想不到他這麼有魄力吧?想不到他連求都不求吧?他勝利了……

是嗎?

有時,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裏,他難過到呼吸不了,胸中空空,身體軟弱。他想找她,想跟自己的種種原則妥協,想對她說——

“好吧,當炮友就炮友,你都不介意,我也不在乎。”

我們就這樣繼續來往,能在一起就好了。

這想法,令他氣得想咬掉舌頭。

程少華暗暗期待,每一天都在期待着、想像着,她失去他,她警覺到事態嚴重,她後悔了。他還卑鄙地希望分手後,她過得比他苦,於是她決定背叛自己投奔他。

他每天都期待她的訊息。

等着她來懺悔。

但是……徐瀞遠真狠。

他們倆,真斷了來往。

一週後——

週六夜晚,郭莞鈺,郭馥麗,潘若帝,三人聚在客廳,剛喫完郭莞鈺帶來的豐盛晚餐。郭莞鈺壓低聲音,問開着筆電打劇本的妹妹。

“他不出來喫飯?他幾天沒出來了?”

“噓。”潘若帝緊張兮兮使眼色。“千萬不要注意他,把他當空氣。”

當了三年室友,他們知道一件事,當程少華低潮時,他會關在房間擺爛。而當他出現,絕對不要理他,不要多問,不管他顯得多憔悴,都不要去關心,不然必遭到他怒目相向,他會“見笑轉生氣”(臺語)。

“可是他不喫東西不好吧?”郭莞鈺擔心着。“萬一他在裏面生病還是昏倒了怎麼辦?你們都不擔心?”

“管他去死咧,姐,你關心我就好了。放心,那傢伙生存力超強,他喫土都能活啦。”答答答,答答答,郭馥麗快速打本,劇本生得出來最重要,編劇趕工時,是不會有人性的。

郭莞鈺瞪妹妹。“你的心肝脾是鐵做的嗎?”

她又嘆氣。“都是那個汪鶯鶯害的,真可惡,每天晚上打開電視,談話節目都有她。哭哭啼啼說什麼兒子無情無義不養她,又避不見面。少華怎麼能不傷心?有這麼爛又愛裝無辜的媽媽。”

“OK!”郭馥麗拍手,折指關節,會笑了。“終於打完。”

點菸抽,看電視,搖着腳。一邊指示幫貓咪梳毛的潘若帝。“喂,去幫我弄一杯冰涼涼的水果茶,我熱死了,冰塊多放一點。”

“誰理你,要喫自己去弄。”

啪地,郭馥麗搶走寵物用的齒梳,握着齒梳,看着潘若帝。“信不信我用這個梳你?唔?”

“唉,你就不能好好說嗎?一定要這麼暴躁?”

“好好說有用的話就不用暴躁了。”

“我是你室友,不是你傭人。”

“我要喝水果茶,我要喝水果茶,我要喝我要喝!”郭馥麗跺腳扔齒梳咆叫。

“是是是,用吵的就有,不要喊了,你嗓子都啞了。”潘若帝受不了噪音荼毒,真跑去廚房弄給她喝。

“這也行?”郭莞鈺驚愕,看着妹妹。“你好幼稚。”這跟小孩子躺在地上耍賴要玩具,有什麼兩樣啊。

“姐,你知道我這樣他有多爽嗎?”郭馥麗笑嘻嘻。“你好不懂人性喔。潘若帝身世坎坷,爹不疼娘不愛的,你不知道我這樣壓榨他,他多有存在感。不信你去看看,他肯定邊做水果茶邊笑。你以爲他不爽的話,還會跟我當室友那麼久嗎?早就走了好嗎,我們是SM的關係。被虐狂與虐待狂。《格雷有五十道陰影》,我跟阿潘之間有一百道——”

“你們互動的方式,匪夷所思。”

“我們啊,簡單來說就是恐怖平衡。”

潘若帝速速獻上水果茶。“拿去,不要再鬼吼鬼叫,我一聽你鬼吼鬼叫就神經衰弱。”

喀啦。

開門聲。

頓時客廳三人僵住。

程少華現身了?!

他終於推開房門,亂着發,穿睡衣褲,駝着背,如佝僂老人,低頭,拖着腳,以一種非常緩慢的姿勢,走向廚房。鬍子沒刮,頭髮沒梳,大帥哥蓬頭垢面像流浪漢。

郭馥麗遮着臉,低頭,小聲提醒左邊二人。

“不要看他不要看他……”程少華狼狽時,最憎恨被注意。

“對,不要看,不要理。”潘若帝理解程少華脾氣,跟小郭一起低頭,研究茶几的紋路。

此時,只有程少華養的貓咪們不怕死,跟前跟後地喵喵喵,簇擁着主人進廚房。

而此時,高度自信的郭莞鈺小姐,自認這是她表現大愛的機會,她豈能放過?!見人落魄,怎能不救?我深具佛心,定要加以開導感化,使這迷途中人,大徹大悟,快快返回正道。

是故,當程少華端着一杯水,龜速地拖着腳步,很虛弱,垂頭喪氣踅返房間時,這女人竟跑過去問他,並展現最親切的笑容。

“你還好嗎?”

登愣。

小郭,小潘倒抽口氣。

同時,聽見某人怒砸杯,破口罵——

“你管我好不好?!關你屁事!我連清靜的權利都沒有嗎?你們爲什麼要煩我?能不能當我是空氣?尊重我的隱私好嗎?!混帳——”

晴天霹靂炸完,程少華氣呼呼回房,砰,甩門,繼續龜縮。

“哇——”美女郭莞鈺從未受過這等屈辱,驚嚇到,跑回來,跌進妹妹懷裏哭。“我又沒惡意,我只是關心他,他幹嘛這樣?!”

“不怕不怕喔。”小郭拍着姐姐安撫。“唉呀,我剛剛不是提醒你了嗎?那傢伙是變態啊。”

“不哭不哭喔。”小潘慌張地拿起齒梳,給莞鈺姐姐梳頭。“你真是太善良了,不要管他,他念書時就這樣,低潮的時候不能煩他的。不哭喔……給你梳得漂漂昀。”

郭莞鈺愣住,仰望潘若帝。“你……你拿什麼梳我?那不是剛剛梳貓用的嗎?!”

小潘嚇得梳子飛出去。

郭莞鈺推開他。“你怎麼能用梳貓的梳子梳我?!噁心。”

很好,好極了,這一定是所謂的蝴蝶效應還是骨牌效應?

徐瀞遠拋棄程少華,程少華就對郭莞鈺亂髮飆,郭莞鈺就對潘若帝亂髮飆,潘若帝只好去對郭馥麗……不,不妥。郭馥麗很恰,不能對她發飆。

最終,可憐的潘若帝,抱起貓兒“大喜”,給它訓話。

“你聽着,這都是你爹害的,他亂發脾氣,害我受連累,他都幾歲了還這麼不懂事,你說對不對?”

大喜露牙,威脅地“唬——”

“你也是,你這種壞習慣我已經想糾正很多次了,你是貓,不是狗,爲什麼要動不動就唬唬唬地,想嚇唬誰啊?啊——”

可憐的潘若帝倒地哀嚎,臉被無情貓爪刺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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