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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1)

《擁抱(下)》 / 單飛雪 / 第9章 / 共23章

於是他們買了小米粥,搭計程車回徐瀞遠的住處。

在停車場時,收費亭裏坐着老闆汪大吉,見她帶男人回來,大聲嚷嚷地:“呦呴,交男朋友了啊?”汪大吉就是這樣,口無遮攔。

“看清楚,他是女的。”徐瀞遠的回答也很霹靂,程少華笑到差點躺平在地。汪大吉的反應也很妙。“女的女的喔,我很開放的,我尊重同性戀。”果然是世外高人,別看這小停車場當收費員很沒出息,能有個這樣開明的老闆,實在難得,是很幸福的閒差啊。

程少華這才明白,爲何徐瀞遠能在這兒窩久久,這真是個適合休養生息的好地方。

徐瀞遠打開房門,忽想到桌上堆着關於程少華棄養風波的報章雜誌,怕他尷尬,她衝過去要將那堆報紙全塞進抽屜內。

程少華看她手忙腳亂地,他笑呵呵。“幹嘛?幹嘛?我無所謂啦。”他走進來,坐牀上,竟洋洋得意道:“原來你這麼關心我的事。”說完,招她白眼。

他翹起二郎腿,大爺兒似地喊。“我好餓,快,我要喫小米粥。”

還以爲程少華會跟她解釋一下棄養的事,替自己辯解幾句,想不到他這麼無所謂。

程少華也以爲徐瀞遠多少會追問棄養一事,質疑他的人品。想不到,她也隻字不提。

他們倆也夠妙了,她不問,他不說。他不說,她更不提。好像不關心彼此吧,還是……太關心反而不願莽撞地提問,就怕刺激了傷心事。

她拆開塑膠袋,拿了碗,倒小米粥,放湯匙,遞給他。

“啊。”他張嘴,她怔住。他指着嘴巴。

“我病人,你要餵我。”拿湯匙,遞給她。

“沒手嗎?自己喫。”

“你沒看見我臉色慘白嗎?我很虛弱。”

從剛剛就一直強調他虛弱,是有多虛弱啦!她瞪他。“沒虛弱到拿不動湯匙吧?”

不理他,她坐下了。

“有這種女朋友嗎?”

“不喫嗎?不喫還我。”

“我喫我喫。”他捧起碗,舀粥,慢吞吞喫。

徐瀞遠坐在桌前,託着臉,看他喫。

他喫完,放下碗,又說:“給我水,我要喫退燒藥。”

“喏。”她拿杯子給他,水壺就在他旁邊。“自己倒。”

他笑出來。“是。”拿杯子,自己倒水,自己喫藥。喫完藥,倒牀上,又呻吟着求她。“來,幫我脫上衣,這裏沒冷氣,我很熱,我要睡一下。”

“別使喚我,讓你進來睡已經夠好了。”她不太適應對他越來越好的自己,感覺她會越來越軟弱。

“我真可憐,生病了還被虐待。”他哭夭幾句,躺平,摟着枕,蜷着身睡了,只差沒流下兩滴淚了,他可以表演得更可憐一點。

“這麼委屈?”她抬腳,踢踢他的腿。“你回去,有人等着伺候你。快起來,我幫你叫車。”

程少華趕緊閉好眼睛,不靠夭了。

徐瀞遠笑了。真是,幹嘛啊?羅囉嗦嗦,可憐兮兮的。

時間還早,可是……她想了想,乾脆熄燈,也上牀去,躺他身邊。他立刻湊近,自她背後,環住她。她發現他身體很燙,轉過來,摸他額頭。

“這麼燙?退燒藥有用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掐他的臉。“最好是最好是!”

他更用力摟緊她,嘆息。“不要緊,我睡一覺就好了。”

他皺着眉頭睡。

很難受嗎?她看着不忍心。也許他真的很難受,纔會囉嗦不停。

“我帶你去看急診。”

“噓……睡飽就好了……”又在她耳邊呢喃。“明天早餐我要喝雞湯,你煮給我喝。”

“這裏又沒廚房,我也不會煮。”

“徐瀞遠——”

“嗯?”

“好奇怪……”

“奇怪什麼?”

“你很壞……又對我不好……”他昏昏沉沉嘀咕着。“我到底喜歡你什麼?”

“不知道。”她也覺得理虧,她……以前不會對人這麼冷漠的……一直對他冷淡,沒好話。

是因爲沒打算放感情在他身上,所以懶得討好他。這樣分手時,大家都不難過。只是……不知不覺,越來越靠近。

他睡了。

她沒睡,也不敢睡,她不時地去碰他額頭,注意他的體溫。又打量他的睡容,心情複雜,感覺很不真實,竟跟這男人走到這種地步。

徐瀞遠記得,那時她受傷住院,程少華說過這樣一段話——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我非常自私,絕不委屈自己。”

就是因爲他說得這麼強悍,她以爲就算跟他親熱一陣子,拍拍屁股走人,他也不會受傷。他都說他絕不讓自己委屈了,所以她更毫不介意張牙露爪地表現不在乎他的模樣。他不爽,自然會走。

她是不會愛上他的。

那不在她期待中,這只是孤男寡女,露水姻緣。只是時機剛好,彼此身邊都沒人,來一段風流韻事。爲苦悶的現實生活,添一點綺麗色彩。

沒想過會變成這樣啊,怎麼好像越來越親密了?

程少華不知道這晚,他躺進夢裏時,看顧他的徐瀞遠,有多掙扎,情緒多分裂。

她沒辦法走出妹妹的傷痛,沒辦法放下仇恨。她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必然會毀滅自己。所以,又怎麼敢去想,跟他有未來?她以爲他常跟女人分手,新歡不斷,他是花心大蘿蔔,很快會對她失去新鮮感。而她,也只是貪圖一時歡愛,偷來短暫的慰藉。

可是……可是啊……他還在這裏呢?

徐瀞遠眼睛酸澀,心中悽苦。

這傢伙,怎麼跟她當初認識的,不一樣啊。

明明他寫的文,雜誌的採訪,甚至是最近的棄養生母的新聞,看起來,他就是外界評語的那種人,一個心狠、冷酷、性情差勁的自大自私男,連生母都可棄養。

可是,和他真實相處過,徐瀞遠感覺到的程少華,不是那種人,現在,害她也錯亂了。

口口聲聲說絕不會委屈自己的人,卻飽受她欺負也無所謂,甚至甘心睡在門外直到天亮,只爲了確定她很好。口口聲聲說他是很自私自我的,結果會在她痛哭時體貼地擁抱她、守護她。會平靜地面對她種種惡劣的情緒,這怎麼會是自私的人?

有時,徐瀞遠感覺可怕,那個被現實磨損的,那顆已經冷酷的心,現在會被他擰痛,會因他震動,它有感覺,它會因爲他的事煩惱。

難道她之前想得太簡單了?人的感情,真可以操控自如嗎?yu/望,真可以彼此發泄完就算了嗎?

徐瀞遠閉上眼,忽然聽他喊了一聲。

“媽……”

她睜眼,看着他。發現他在夢囈……喃喃地說了什麼,又睡去。

她湊過去,看他緊揪眉頭,睡不安穩。

作惡夢嗎?想了想,低頭,在他滾燙的額,吻了一下。然後,驚訝地,看他眼角滲出淚……

“媽……”他又喊了一次,很無助的口吻。

徐瀞遠震驚着,既然無情的棄養生母,爲何又在夢裏呼喚她?他心裏也有過不去的梗吧?也有過什麼樣的傷心往事嗎?

她心疼着,感覺到他的無力感。她內疚了,好像害他這樣傷心的事,她也有分。

程少華啊……你不可以這樣……不可以讓我越來越在乎你。

我沒有餘力……愛你。

徐瀞遠不知睡去多久,再睜眼,牀邊空着。

他不在?窗外路燈亮着,天還黑着。

他呢?

她下牀,推開房門,聽見有人說話。從門縫看去,程少華在外面跟人講電話,臉色鐵青,口氣憤慨,雖然他已刻意壓低嗓音,但嚴厲的腔調,徐瀞遠都聽見了。

“……好啊,你去啊,隨便你在節目裏怎麼講……我怕個屁,我管別人會怎麼想,你少威脅我,馬的,我不會給你錢……你以爲我在乎?我不會……你厲害,換了五支號碼都能被你找到,你了不起。……什麼我媽?你不配,當初是誰賣掉房子養外面男人?少裝可憐,爸死的時候你有來看我們嗎?你拿多少錢走?你有管我們死活嗎?我棄養?虧你說得出口,你告啊,我會請律師,我寧願把錢給律師也不會給你一毛錢,我學費你出過嗎?我沒錢喫飯時,你在哪個男人牀上?!你放屁!你不要解釋,我不要聽,你哭什麼哭,被拋棄的是我,是我!拜託你當初棄養我,就放過我,就徹底放棄我,不要再打給我!”

程少華將手機摔地上,踢它,踩它,發狂踐踏,好像那是他痛恨的人,他把所有憤怒痛苦,都發泄在可憐的手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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