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雪如常在晚膳一個時辰後送了湯藥來,駱佟神色恍惚地看着托盤上的那碗湯藥,忽然起身,一個大步越過去,早談思璘一步取走了湯藥。
跟着,她毫不遲疑的推開窗子,將湯藥倒出去。
飄雪驚呆了。“大奶奶……”
談思璘手一抬,眼眸看着胸口起伏不定的駱佟,口裏對飄雪吩咐道:“你先出去,不要讓人來打擾。”
“是!”飄雪慌忙退下了。
談思璘走過去,站在駱佟身後,先是將窗子拉回關上,近距離更感受到她的氣息極不穩定。
他溫柔的扳過她的身子,發現她雙眸中噙滿了淚水,神情極爲哀婉。“你怎麼了?整個晚上都心神不寧的,嚇到飄雪了可知道?”
駱佟垂首點了點頭,把頭靠在他胸前,哽咽道:“知道。”
感受到她的依戀之意,他順勢擁着她。“身子哪裏不適嗎?怎麼發這麼大脾氣?”
駱佟再也忍不住的落下淚水。“不要再喝了……從今以後都不要再喝了,那是毒藥,並非補藥……”
想到他從小小幼童開始便被單氏殘害,至今被矇在鼓裏已喝了二十多年的毒藥,她的胸口就如同被碾軋似的心痛如絞。
還因爲如此,他活不長,也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一輩子無法做父親,無法聽孩子喊他一聲爹爹……\'
“佟兒,你是怎麼知道的?”他的聲音很平靜。
她抬起淚痕斑斑的臉,微怔地看着他。“難道,你知道?”
他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瞬間有種暈眩之感,有種奇怪的感覺,卻又一時捕捉不住。“那麼爲何……爲何還喝?”
他神色平和地看着她。“我得先知道你是如何知曉的,才能告訴你。”
駱佟瞬也不瞬的看着他。
在她決定要阻止他繼續喝藥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自己終將說出一切,她也有覺悟了,聽完之後,他將她當成妖也無妨,當她瘋了也行,只要他不繼續喝那殘害他身子的毒藥即可。
於是她說了,將自己的來歷和盤托出,沒有一絲一毫的保留。
說完之後,她定定的看着他,急促的呼吸着,又有幾分傷感,想從他眼中尋找驚恐的蛛絲馬跡,但她沒有找到,只看見深深的憐惜。
他輕輕撫着她的發,柔聲道:“難爲你了,佟兒,把這些告訴我,肯定不容易。”
她疑惑的看着他,面露猶豫。“你不怕我嗎?”
“不怕。”他輕輕一笑。“因爲我跟你一樣。”
一時間,房裏靜止無聲,落針可聞。
駱佟聽到自己心跳得巨響,覺得自己一定在作夢,怎麼思璘會說與她一樣?他也是來自後世,來自大周曆亨年間?
可不對啊,歷亨年間他已是個歷史人物……
正在她大惑不解時,他說道:“不同的是,你借屍還魂穿越而來,我重生一次,回到我六歲那年,正是單氏開始毒害我之時。”
駱佟神思一陣恍惚,想到一開始他便篤定了要扶持睿王,又說娶她爲妻是一雙冷眼看世人,滿腔熱血酬知己……
原來、原來他已活過一世,如同她一般,看透了世事,也知道朝局將如何變化……
“我說過在機緣巧合之下,得知了張大姑娘來處的祕密吧?”他深深的看着駱佟,繼續說道:“事實上,我是在前世得知張大姑娘的祕密,且是張大姑娘親口對我坦白一切的。”
駱佟微怔。“張大姑娘親口對你說的?”
他們是夫妻,她要對他坦白都尚且不易了,張大姑娘卻將自身來處的祕密告訴他?
他點了點頭。“當時,新帝登基不過五年,金國、蕭國與齊國結盟,共同舉兵來犯,欲滅我大周,而我們兵力不足,坐困愁城,張大姑娘在情急之下寫了一部名爲孫子兵法的書給我,我將之交給了執掌兵符的兵馬大元師,後來成功退敵,但這樣一部絕妙的兵書,身爲名門閨秀的張大姑娘又是從哪裏來的?
“她方纔告訴我,她的魂魄來自一個叫做二十一世紀的地方,那裏與咱們這裏截然不同,孫子兵法是前人的智慧,是她自幼在祖父的要求下,背得滾瓜爛熟的古人兵書,也是因爲我先得知了張大姑娘的祕密,明白這世上無奇不有,在重生醒來成了六歲小童後,並沒有太過驚慌,只想着,我終是能追查臨終前聽到的祕密了,我絕不會讓生母死得不明不白。”
駱佟閉了閉眼,屏息定神後,這才緩緩睜開眼眸。“思璘,你前生可是未曾娶妻?我想了許久我記憶中的你這個人物,都尋不到你感情的歸宿。”
他笑了。“我確實未曾娶妻。”
駱佟吁了口氣,她也不知自己爲何會有此反應,但得知自己是他兩世唯一的妻子,她心裏都樂得開花了。
“其實,在重生之後,我也沒想過要娶妻,但你肯嫁給垂死的我沖喜,我便有了娶妻的念頭。”他眸中的笑意更深了,長指點上她鼻尖。“哪裏知道我是上了個大當,原來你知道我是誰纔敢喊着要嫁。”
駱佟羞澀的笑了笑。“前生你便是我最崇慕的文人學士,能有幸嫁給你,我自然是不假思索,只是那時我不明白,你明明做到了兩朝金相,又爲何會命懸一線到需要有人沖喜延命,全然沒想到你在裝病。”
“重生之後,爲了讓單氏對我失去戒心,我一直在裝病,單氏派人做過手腳的補藥,我也照喝無誤,只不過,藥已被我掉包了,天天喝那毒藥的人是她自己的兒子。”他一沉吟。
“這麼想來,三年前思湛不過染了風寒卻病死,極可能是長年服那毒藥,以致他身子虛弱,一場風寒便奪了性命,讓那湛玉振借屍還魂而來。”
“單氏將人當成棋子隨意擺弄,如今可說是自做自受,不值得同情,若是她沒使壞心眼,兒子也不會死。”想了想,駱佟又恨聲道:“可恨的是,偏叫那湛玉振借了談思湛的身子,如今對我糾纏不休。”
談思璘淡淡地道:“無須懊惱,饒是他有通天本事,也翻不出什麼浪來,若如你所言,因爲你前生臨死前的血咒,他可能什麼都不記得了,只清楚與你相關之事,要擺佈他便是輕而易舉,被名利衝昏了頭的人,都是一個模樣,咱們只需引一條錯的路子給他們,他們便會走過去了。”
駱佟知道他說的“他們”裏,包含了談雲東,事實上他如今的目標便是以談東云爲主,談思湛是因爲她而牽扯了進來。
想來他前生的遺憾便是沒有爲生母找出謀害她性命的兇手,如今已確定了幕後唆使之人是談雲東,他自是不會放過,定然會讓談雲東在他重生的這一世付出代價。
“確實如此,今日湛玉振聽到將來登基的是二皇子,不知有多震驚。”駱佟好笑地道:“想來他穿來之後,一心一意以爲太子會登基,不知在太子身上下了多少功夫,如今卻得重來,投入二皇子的陣營。”
談思璘道:“前生思湛並非一個功利之人,他雖高中狀元,又有單氏推波助瀾,但他對仕途並不熱衷,一直到辭官前,他都是參知政事,可如今的思湛已不是思湛,成了有野心的湛玉振,還使計坐上了右丞之位,讓他留在朝堂上,始終是個隱患。”
駱佟點了點頭。“依我對他的瞭解,他甚無擔當,不可能有什麼大作爲,如今志得意滿、太過自信,以爲能一手掌握天下,做天子近臣,是他再世爲人也沒有認清自己的本質,扶不起的阿斗終究是扶不起的阿斗,可不會因爲換了身軀便一飛沖天,他仍是那個認爲以勢便可服人的湛玉振。”
她說完後,卻發現談思璘盯着她猛瞧。
她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怎麼了,思璘,我說錯什麼了嗎?”
談思璘笑了幾聲。“沒有,你沒有說錯什麼,只不過,我不想你這麼瞭解他。”
駱佟一愣,着實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見他雖然面上有笑容,但卻不像說笑,她期期艾艾的解釋道:“也說不上了解,就是知道他的性子……”
他劍眉一攏,驀然彎身抱起了她,大步走向牀。
她的心撲通撲通一跳一跳的,也明白這時候該閉上嘴,不然越描越黑,他又要打翻醋罈子了。
須臾,她被放在牀上,牀帳也隨即落下。
她眨了眨眼睛,看到他褪了外衣壓上了她,有些不明白怎麼突然從談正經事變成此刻這模樣這姿勢?不過她喜歡他吻上來的感覺,霸道又細膩,像是要全然的佔有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談思璘瞅着她胸前的大片春光,難得露出一絲壞笑。“佟兒,你如今已明白我沒有喝那傷本的毒藥,勤着與我行事,快些爲我生個小娃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