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整個京城喧騰得沸沸揚揚。
大街小巷議論紛紛,百姓們交頭接耳,談論的都是同樣的兩件大事。
據說,昨日太后在敬國公府做客返回皇宮的途中遇襲,太后受到驚嚇昏了過去,但毫髮無傷,而寧妃爲了保護太后,以身擋劍,身受重傷,至今昏迷未醒,她心口燙但四肢冰冷,怕是活不過幾日了。
據說,昨兒深夜,太子率領原該保護皇城安危的巡守營發動了宮變,幸得當時人在宮裏守候寧妃醒來的睿王救駕,皇上這纔有驚無險,而隨後趕來的羽林軍則拿下了太子等人,此時主要嫌犯均在天牢候審。
駱佟起身之後,寸心便忙不迭地把這兩件大事一股腦的告訴她,雖然聽罷之後,她面上未顯山露水,但內心着實鬆了一口氣。
事情成了。
寧妃“重傷”,而太子入獄……
“大奶奶沒聽見奴婢的話嗎?太子叛亂啊,叛亂可是死罪——”寸心沒看到主子嚇一大跳,實在失望。
“我又沒聾,自然是聽見了。”駱佟淡淡地截了寸心的話,只問道:“大爺何時出門的?”
昨夜是個至關緊要的關鍵,她以爲她會徹夜難眠,沒想到她睡得很好,還一夜無夢,連談思璘何時回房、何時出門都不知道。
興許真是操辦壽宴把她累壞了,她原還想着要等談思璘回房,跟他說幾句話,問問他是否真有十足把握,可不知怎麼搞的,頭一沾到枕頭,周公就來把她接走了,她都不知道自己竟那麼睏乏。
“天未亮宮裏就來了信息要大爺進宮,老爺和二爺也同時進宮了。”
駱佟想到了和太后情誼匪淺的安老太君。“老太君呢?”
寸心道:“當然是心急如焚了,畢竟太后娘娘是來咱們府裏做客纔會出事的,可宮裏正亂着,老太君也不好此時進宮去。”
駱佟知道沒有自己可做的,唯一能做的只有等消息。
一整日,她都安分守己的待在明秀軒裏,這是思璘事前就叮囑的。
一來,大事尚未抵定之前,一切仍有變量,他們全部都是相關人員,不能保證絕對能撇得一乾二淨,以靜制動纔是上策。
二來,廢太子是大事,此時是非常時期,一直以來擁護太子的太子黨不會眼睜睜看着心血毀於一理,一定會面聖求情,或者徹查宮變始末,因此有好長一段時間,京城會很亂,她還是不要出去爲好。
他真是太瞭解她了,這種時候,她是多麼的想去找張令霞啊!雖然不能做什麼,兩個知道內情的人說說話也好。
可如今思璘都特別交代了,且情況也未明,她只能胡思亂想和乾着急,着急不知道寧妃脫險了沒有?不知道太子認罪了沒有?不知道二皇子喫了這個大悶虧可發現了什麼?
到了晚上,終於有消息傳來——
皇上當機立斷,在太子伏首認罪後下詔書廢了太子,同時查到皇后正是內應,震怒之下也廢了皇后,打入冷宮。
“寧妃呢?”她急問寸心。
“還沒醒呢!”寸心道:“倒是睿王妃受到刺激,提早臨盆了,已順利產下小世子,母子均安。”
楊越出生了啊,駱佟想着自己還沒做娘,倒先做乾孃了,也不知道小傢伙長得如何?白胖可愛否?
這一日,不只京城裏草木皆兵,各府各院皆同,安老太君心煩,免了各人問安,晚上便各自用膳了。
駱佟沒胃口,可不喫居然有噁心想吐之感,只好勉強喝了半碗粥,入了夜,她還在等談思璘回來,院子裏卻鬧騰起來。
“您不能進去啊!”
她在屋裏同時聽到飄雨、踏雪和幾個婆子急着阻擋什麼的聲音。
她蹙眉。“都這麼晚了,在鬧什麼?!”
寸心忙道:“奴婢去瞧瞧!”
寸心飛奔出去很快回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大奶奶……二爺……二爺鬧着要見您,一副要……要破門而入的樣子……有些……可怕……”
駱佟聽了一凜,不由得站了起來。
他竟然找來了?
可笑!他當真是膽大妄爲!
她知道他來做什麼,定是來向她討個說法,甚至要她爲他錯誤的決定負責。
看來他是豁出去了,想同歸於盡,纔會不管不顧的找來,也不怕魯莽的舉動會招人懷疑,他這是不當自己是談家二爺就是了……
她面容如冰,領着寸心出去,月色下,映入眼簾的是立在院子裏的談思湛,他一臉的殺氣騰騰,表情陰冷。
見了她,飄雪急道:“大奶奶,二爺很不對勁,應是中邪了,您快回屋裏去,奴婢讓人去請老太君和太太來……”
駱佟淡淡地道:“二爺來者是客,把客人請到花廳裏奉茶,你們幾個在門口守着,不許入內打擾,也不許去通知老太君和太太,這是我的命令,明白了嗎?”
飄雪猶豫道:“可是……”
駱佟瞬也不瞬的看着談思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說道:“不打緊,在咱們自己府裏,自己的院子裏,想來二爺也不至於會對我如何,都說長嫂如母,我畢竟是二爺的嫂子,總不能小氣,一杯茶都不請二爺喝吧?”
談思湛火氣仍盛,但也恢復了些理智,他死死看着駱佟,陰陽怪氣地說:“那麼就叨擾嫂子一杯茶了。”
人進了花廳,也上了茶,丫鬟們帶上門在外頭守着,駱佟的神情無比淡定。
“什麼事?說完快滾,我沒閒功夫與你瞎耗。”
“滾?你說滾?”談思湛不能忍受的瞪視着她。
他至今仍不能接受她對他說話既沒與他客氣,也沒半點身爲女子應有的輕聲細語,每每語氣都惡劣得好像他是一隻臭蟲。
他真的很渴望她還像從前那般對他小意溫柔的說話,很懷念她對他百依百順的時候……
“就是滾沒錯,你沒聽錯。”駱佟冷冷的看着他。“我叫你廢話說完快滾,再看着你,我怕自己會被你德心到。”
“想必你也知道我爲什麼來吧?”談思湛眼裏飽含怒色,指控道:“你騙了我!”
“是啊,我騙了你。”駱佟完全不加以否認,她面不改色地道:“那又如何?你不也騙過我嗎?你對我的誓言不也一件都未曾實現嗎?現在扯平了,你可以滾了,我不想再看到你那張利慾薰心的臉,我怕我會吐!”
“這兩件事如何能相提並論?”他越想越不甘心,激動得咆哮,“我唾手可得的名利、地位,在一瞬間成了泡影,若不是我信了你的話,又怎會落到今日兩頭空的境地?”
駱佟平靜地接話,“既然都兩頭空了,你的美夢也該醒了,就安分守己的過日子吧!不要再想着害人了。”
“不公平!”談思湛槌胸頓足的嚷了起來。“爲什麼你記得前生之事,而我,除了與你有關的事之外,其餘皆不記得,這到底是爲什麼?”
“想知道嗎?”駱佟嘴角噙了絲冷笑。“是我,是我拜託老天爺的,臨死前我滿腹怨恨,咬破手指寫了血書,我要你轉世投胎之後只記得我,其餘的都不記得。”
談思湛喫了一驚。“你說……血書?”
駱佟嗤之以鼻道:“那時我恨極了你,更感嘆自身飄零,纔會寫那樣愚不可及的話,沒想到如今卻幫到了思璘,也讓你聰明反被聰明誤,認爲自己都是對的,自以爲勝券在握,自以爲已擁有天下……”
他不可思議的瞪着她,一臉憤憤。“名希,你竟然臨死還寫血書來詛咒我?”
他萬萬沒想到她前生留下了血書才死,對他的恨怨有多濃烈可想而知。
他只是沒有信守承諾迎娶她而去入贅劉尚書家罷了,他的罪就該萬死嗎?不過是人各有志,值得她寫血書咒他嗎?笑話!她該怪她自己出身下賤,低下得讓他無法堂堂正正迎娶,誰讓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不然他會不守承諾嗎?
“當我做爲駱佟醒來之後,也很後悔我做了這件事。”她瞬也不瞬的看着他,冷冷的說道:“因爲我根本不想再看到你,不想你記得我,不想你跟我有任何瓜葛,偏偏天不從人願,竟與你這渣滓做了一家人,咱們的孽緣還真是不淺,不過幸好這孽緣很快就要終止了,日後也不必再見你這個人!”
他聽了胸中一陣翻滾,皺眉哼了聲。“你們以爲如此一來,談雲東與我就沒戲唱了嗎?雖然太子發動宮變是我們一手推進,但我們沒有笨得留下任何證據,太子即便咬出我們,也拿不出證據來,大理寺可不會憑太子之言就捉拿談東雲這個兩朝重臣和我這個堂堂右丞,凡事得講求證據的,不是嗎?”
“你若自認還有戲唱,那也是你的事。”駱佟冷笑。“雖然太子拿不出證據,但他若指證歷歷,皇上就不會對你們父子起疑?一旦在心裏埋下懷疑的種子,還能信任,還能重用嗎?而你們的所做所爲,睿王全都知道,之後他若能上位,還會重用你們嗎?在他心中,你們就是永遠無法效忠一主的牆頭草罷了。”
談思湛臉色一變。“名希!皇上究竟會立誰爲太子?難道真的是睿王?”
太子已被打入天牢,皇后也被廢了後位,二皇子又失了先機,睿王救駕有功,先前皇上認爲他只是通曉文治,如今知道他也諳武事,肯定好感加倍,加之寧妃捨身救太后,如今皇上對睿王的看法已經大大不同,最後勝出的人真會是睿王嗎?
駱佟輕揚脣角。“是何人都與你無關,總之,大周朝的歷史之中,沒有你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