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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惡終有惡報(2)

《結髮福妻(下)》 / 簡瓔 / 第22章 / 共23章

“姊姊如何知道曾綺芳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哥?又是如何說動他的?”

棋盤上,駱佟在黑子右邊佈下了一子。

她出府的理由,明着是和張令霞相約饕餮樓廂房談新菜譜,其實是下五子棋,而駱菲則是害喜嚴重,不能出門。

當她知道曾綺芳私通的男人是她表哥時,當下便覺得這才說的通,原來就是有情在先,曾綺芳纔會出牆,否則她一個教養甚嚴的大家閨秀如何會做出這等不知廉恥的事來?

“她那表哥爲了參加科舉,借住在太師府裏,這事我本來就略有耳聞,而她和表哥之前有情卻遭父母反對,我也是知道的,至於如何說動他嘛——”張令霞一笑。“也沒什麼特別的,有錢能使鬼推磨,我派人給他三千兩銀子,他就答應了,條件是讓曾綺芳懷上他的孩子,等曾綺芳被休了之後,我又派人給他五千兩銀子,讓他無論如何要說動曾綺芳與他私奔,他也是一口答應。”

駱佟嘆道:“八千兩就能毀了談思湛,真真是意想不到。”

張令霞淺淺一笑。“其實,這也是我家爺和思璘的意思。”

駱佟以爲自己聽錯。“什麼?”

張令霞笑吟吟的。“那兩位爺認爲,談思湛心術不正,且只想靠着鑽營上位,從未真正的替百姓着想,不如現在就將他從朝堂上逼退,方可永絕後患。”

駱佟實在意外。

談思璘這分明是假公濟私、公報私仇,他明明知道她與張令霞商議要令談思湛身敗名裂之事,她在說時,他還裝得一無所知,真是……耍着她玩來着!

駱佟正想說些什麼,忽聽得遠處傳來一陣咚咚聲響,雖然聲音並不大,卻是十分沉悶,一聲一聲,震入人心。

“這是?”

駱佟與張令霞同時起身,包廂外的客人亦同,許多人都跑到敞開的窗邊去張望了,大街上的人也都向着聲音來處看,人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鼓聲震住。

“這是打雷嗎?”外頭議論紛紛。

駱佟蹙眉,“姊姊,這是有人擊鼓伸冤嗎?”

張令霞沉吟。“聽着聲音並不太像。”

張令霞吩咐外頭守着的王府侍衛去問大掌櫃,不一會兒,消息靈通的大掌櫃就來回話了,開口前還先看了駱佟一眼。

駱佟也不是笨的,心裏頓時咯噔了一聲,那鼓聲難道與她有關?

張令霞問道:“怎麼回事?”

大掌櫃稟道:“有人敲響了大理寺外頭的登聞鼓,擊鼓鳴冤。”

張令霞恍然大悟。“原來是大理寺外的登聞鼓,難怪聽着和一般衙門前的鼓聲不同,既是到大理寺擊鼓,表示有極大的冤情,可知是何人擊的鼓?”

大掌櫃又看了駱佟一眼,這纔有些爲難地道:“擊鼓的是談家二太太。”

駱佟一驚。

談家二太太不就是柳氏嗎?

她驀然想到她生產那日柳氏說的話,又想到先前柳氏對談雲東咬牙切齒的態度……

她心中一緊。“姊姊,恐怕要出大事了!”

張令霞也跟着緊張起來。“此話怎講?”

“此事可能跟敬國公……我公公有關。”

“你先別急。”張令霞又吩咐侍衛統領出去打聽清楚,她按着駱佟的肩讓她坐下,又親自爲她倒了一杯茶。“先喝口茶,你再細細告訴我,你爲何認爲與敬國公有關。”

駱佟心亂如麻。“思璘……”她總覺得顯赫一時的敬國公府怕是要灰飛煙滅了。

張令霞肯定地道:“這鼓擊得如此大聲,宮裏絕對聽得見,思璘一定也聽到了,這時候他肯定和太子、我家爺在一起,消息絕對比咱們靈通,保不定他人已在大理寺了,你就不必擔心他不知道。”

如今孟劍倫和談思璘同爲太子的左右手,三個人不僅在朝堂上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私底下也形影不離,搞得她和太子妃、駱佟像沒有丈夫的女人似的,她都要懷疑他們三個是斷袖了。

“姊姊說的不錯,是我亂了方寸。”駱佟喝了熱茶,定了定神,這才把柳氏異常的態度對張令霞說了。

張令霞奇道:“二太太與敬國公之間能有什麼冤要伸?”

駱佟一顆心提在了半空中,搖了搖頭。“我也想不明白。”

興許是大理寺的消息不易打聽,那侍衛統領直到半個時辰之後纔回來覆命。

“敬國公府的談二太太腰垂青帶,一身素服的擊鼓鳴冤,狀告敬國公談雲東謀害二老爺談雲南,由於證據確鑿,大理寺卿方大人已受理此案。”

駱佟怎麼也沒想到談雲南的性命也是談雲東所害!老太君怕是很快便會聽到消息了,自己向來疼愛的兒媳婦狀告自己最爲重視的長子,且是一狀告到了大理寺,這還能有活路嗎……

她猛地起身。“姊姊,咱們各自回府等候消息!”

張令霞也知道她掛心安老太君。“好!你快回去吧。”

駱佟一路叫車伕加快,同車的寸心跟踏雨都心驚膽跳的不敢多說半句,她們適才聽街上的人說,到大理寺擊鼓鳴冤的是二太太,實在覺得不可思議。

這怎麼可能?二太太向來柔弱,待人又最是和善,她怎麼可能有那膽子去擊鼓?

回了府,果不其然,聽到老太君已昏過去的消息,太醫來診過了,也喝了安神湯,正睡着,因着藥性,沒有三、四個時辰不會醒來。

駱佟看過老太君便回了明秀軒,也不管上房裏單氏急得團團轉,聽說談雲東已被大理寺的差役帶走,她此刻要做的便是明哲保身。

“關起門來,誰都不見!”

駱佟一聲令下,明秀軒的所有門全關上了,任憑單氏派人來叫得震天價響,也沒半人回應。

“沒事的,沒事的……”駱佟輕輕哄着兩個孩子睡覺,告訴自己沒事,卻是食不下咽,心潮澎湃,這事在談思璘前生也沒有發生過,因此他們誰都不知道內情。

夜已深沉,談思璘還沒回來,這表示事態嚴重……

終於,過了子夜,談思璘回來了。

駱佟急急迎上去。“如何?究竟是何事?”

談思璘的面色異常平靜,他坐了下來,淡淡地道:“父親謀害二叔性命,證據確鑿,已收押天牢。”

原來,當年的二老爺談雲南生性喜愛遊歷四海,成親後便帶着柳氏一起四方雲遊,卻無意間在邊關的涅州發現了談雲東勾結大蕭,暗中將大周的軍火軍糧運往大蕭,謀取暴利,此舉根本是陷大周的邊防於危險之中,令有俠義心腸的談雲南大爲跳腳。

當時,談雲南要談雲東立即停止軍火買賣的勾當,談雲東也答應了,談雲南以爲兄長聽了他的規勸,很是欣慰,兄弟便約好了一道回京。

沒想到,回到京城沒有幾日,談雲南便摔馬身亡,柳氏心知有異,卻苦無證據,因此這二十多年來,她一直留在敬國公府,目的就是爲亡夫的死找證據。

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她找到了當年餵馬喫毒藥的人,而那人也因爲良心的譴責,這二十多年來過得寢食難安,答應爲她做證。

可是,當時的敬國公是皇帝跟前的第一紅人,他不只能在京城呼風喚雨,在整個大周都能隻手遮天,柳氏又如何敢撼動他?

於是她一直隱忍,在單氏面前伏低做小,就爲了等待機會,這中間漫長的歲月她也沒閒着,一直在找談雲東的其它罪證,也因爲她爲人厚道,府裏的人都沒防着她,陸續又讓她找到了許多談雲東私下做的不可告人勾當。

在談思璘前生時,柳氏最後並沒有等到機會,因爲無人揭穿談雲東的真面目,他成了大周的三代重臣,一直到死前都手握重權,安享了晚年。

而這一世,是談思璘令談雲東成了散閒國公爺,被皇上疏離,不再掌握權勢,因此柳氏纔有勇氣擊鼓伸冤,若是談思璘前生那大權在握的談雲東,別說大理寺不會受理柳氏的冤案,怕是會反咬柳氏誣告,把她處死滅口都可能。

駱佟聽罷嘆道:“也真是難爲二嬸了,竟忍了這許久,與殺夫仇人一個屋檐下虛與委蛇二十年……不過,思璘,你爲何如此平靜?你沒事吧?”

談思璘的脣邊噙着一抹乾淨溫暖的笑容。“佟兒,我對那個人的所做所爲已不會再感到任何的驚訝,或許,這纔是我心中真正想要的結局,善有善報,而惡,也終有惡報。”

駱佟聽着也是鬆了口氣,點了點頭道:“單氏已派人來過多回了,咱們現在要怎麼做?”

“怎麼做?”談思璘拉着她的手往牀走去。“這個時辰,自然是睡覺了。”

最後談雲東削去爵位,流放旬州,怕是這一生都不可能再回京城了。

安老太君淚也流乾了,她比衆人想象的堅強,既沒去送行,也什麼都沒問,只說她想喝紅豆粥。

瑤琴很驚訝。“老太君已幾十年沒提過紅豆粥了,那是老太君幼年時最喜歡喝的粥。”

駱佟覺得有異,便請了太醫來瞧。

“老太君這是刺激太大,返老還童,成孩子了。”

路佟真心覺得這樣也好,若是清醒,要如何面對看重的大兒子謀害她最疼愛二兒子的殘酷事實?

國公府被收回了,談思璘帶着妻小和安老太君住進了左丞府,不管單氏怎麼拍打相府大門,他就是不開。

皇帝的身子越來越差,在上朝時犯風疾痛昏的次數越發頻繁,也幾次提到要禪位。

寶德五年,皇帝楊熙賓天,死於風疾之症,是大周朝在位最短的皇帝。

太子楊青登基,改國號雲景,任命談思璘爲丞相,賜金相府,成了大周史上絕無僅有的兩朝金相,駱佟也被冊封爲一品誥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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