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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小廝與花郎(上)》 / 沈韋 / 第2章 / 共20章

馬太醫擠到葉芙蓉身旁,爲八公子號脈。他蹙眉沉吟了一會兒,長嘆一口氣道:“娘娘,八公子他……”

“他怎麼了?”善於察言觀色的嬗妃心沉到谷底,涼了。

馬太醫雙膝跪地請罪,“微臣對娘娘不敢有所欺瞞,恐怕微臣只能再開些讓八公子舒緩些的湯藥了。”

明明早有預感,卻無法接受事實的嬗妃衝至馬太醫面前,雙手抓住他的肩,激動的搖晃,“你給本宮說清楚,什麼叫只能開舒緩些的湯藥?說!”

面色凝重的馬太醫額際沁着冷汗,極力安撫幾近瘋狂的嬗妃,“娘娘,請您冷靜。微臣的意思是,無論如何微臣定當傾盡全力醫治八公子。”

髮髻凌亂的嬗妃指着馬太醫的鼻尖,聲音拔尖的道:“你最好是傾盡全力。”

馬太醫以衣袖拭去額際冷汗,“微臣定當不負娘娘所託。”

跪坐在地的葉芙蓉嚇壞了,她閉緊嘴巴,大氣都不敢吭一聲,五指牢牢勾纏八公子的手指,以免娘娘認爲她沒聽從命令,也瘋狂搖她的肩。

“還不快去!”

“是。”

馬太醫及小學徒一退下,嬗妃全身力氣彷佛被抽光,雙腿發軟跌坐在地,悲傷的眼眸瞥向牀上陷入昏迷的公子爵,一顆心又酸又苦,淚水再次滾滾掉落。她到底做錯什麼,老天爺要這樣罰她。

“娘娘!”宮女見狀,急忙上前關切,扶她起身。

六神無主的嬗妃被扶到梨花椅上,虛弱擺手,“本宮沒事。”哀痛的眼不住淌淚,片刻都不願離開兒子身上。

“娘娘,王公公來了。”一名宮女匆匆來報。

嬗妃聽聞,瞬間充滿希望,匆忙以手背拭淨斑斑淚痕,起身迎接來人。

“娘娘。”大王最親近的內侍神氣到來。

嬗妃擠出笑容,“王公公。”

終於讓她與爵兒盼到,大王要來看爵兒了。

王公公掃了眼躺在牀上快死了的公子爵,八公子這般體弱多病,莫怪大王不喜愛,連他瞧了都生厭。他冷淡道:“大王命小的前來通傳,今夜由嬗妃娘娘侍寢。”

嬗妃萬萬沒想到,企盼已久的竟是大王要她侍寢,那爵兒怎麼辦?

“怎麼,娘娘不樂意?”王公公眉一挑,冷笑。

“王公公說笑,本宮開心都來不及,豈會不樂意。”嬗妃何嘗不知,倘若她不樂意,後宮多的是女人等着大王臨幸,她想抓住大王的心,就得伺候得大王舒舒服服。

“那就好。”王公公高傲一笑,隻字不提瀕死的八公子。

嬗妃心下有底,大王壓根兒不在乎爵兒是生是死,她爲兒子感到心寒,偏偏待在宮中,再多的苦,再多的怨都只能往心裏藏。

王公公離開後,心涼的嬗妃只得強打起精神,交代葉芙蓉,“你好生陪伴公子爺,別讓他感到寂寞。”

“是,娘娘。”葉芙蓉目送嬗妃在宮女內侍簇擁下,回寢房梳妝打扮。

嬗妃一走,便剩葉芙蓉與兩名宮女相對,她們倆不理睬葉芙蓉,逕自坐下來閒聊。

“姊姊,你說,他撐得過今晚嗎?”嘴角有痣的宮女下巴朝牀上病弱的八公子揚了揚。

另一名骨架較大的宮女嗤了一聲,“依我說,就算神仙下凡來也是沒用,竟找了個傻里傻氣的小女娃來,我瞧是想死馬當活馬醫。”

“可不是,呵呵呵。”

懵懵懂懂的葉芙蓉不解這兩名宮女爲何會幸災樂禍?難道她們不覺得生病的八公子很可憐?她滿腹疑惑的低頭瞧她與八公子交握的手,情不自禁握得更緊,試着抓牢即將消逝的生命。

突地,公子爵睜開深邃卻泛着死氣的雙眸,嚇得她倒抽了口涼氣,慌張要鬆手,但他反抓住她,儘管力道並未大到令她無法掙脫,可他那死命想要抓住什麼的努力,教她放棄了掙扎。

公子爵死命盯着醜丫頭,宮女所說的話,他全都聽見了,她們都在等他死……激憤難平的他發不出聲,只能以脣形問:你也盼本公子死嗎?

葉芙蓉清楚讀出他的話,用力搖頭否認。

公子爵稍稍獲得撫慰,吐出一口氣,合上眼,沉沉睡去。

嚇得半死的葉芙蓉見他睡了,疲累的打了個呵欠,此時早過了平日她就寢的時辰,她好想睡。這兒有許多不討喜的人,她又想家了,明兒個爺爺是不是就會來接她回家?

她的頭顱沉重的往下點,點着點着,圓圓的臉便枕在公子爵的牀畔,沉沉睡去。

深夜裏,葉芙蓉睡得正熟,卻隱約聞到難聞刺鼻的藥味,鼻翼不舒服抽動,頭顱轉個方向,圓臉埋進柔軟的被褥,想要避開那難聞的味兒。

“起來。”有人粗魯推她的肩。

“不要吵……”她咕噥抱怨,小臉蹭蹭柔軟的被子。

“快點起來。”嘴角有痣的宮女不耐煩動手擰她的耳朵。

“好痛!”葉芙蓉喫痛驚醒,眼眶凝結不解的淚珠,莫名所以望着一臉兇樣的宮女。

宮女手拉着她的耳朵不放,兇巴巴的怒斥:“嬗妃娘娘要你好好照顧公子爺,誰準你打瞌睡?”

“我……”

宮女手用力一擰,“你敢回嘴,看我怎麼教訓你。”

“痛!”葉芙蓉好委屈,不懂她爲何沒事要進宮讓人教訓。

宮女冷笑的鬆手,指着擱在桌案上黑沉沉的湯藥,“公子爺的湯藥煎好了,你好生伺候公子爺喝下,明白嗎?”

另一名原本該留下伺候的宮女,早就偷跑回房睡了,她也不想留下來守着要死不活的公子爺,反正今夜娘娘得侍寢,壓根兒不會發現她將公子爺丟給小女娃。

“我不會……”

宮女聞言,橫眉豎目雙手叉腰,“你不會就得學,難不成你以爲我生下來就會伺候人嗎?”

這位姊姊真的好凶。

葉芙蓉很怕又被擰耳朵,瑟縮了下肩,委屈回道:“是。”

爺爺跟爹爹騙人,王宮有兇巴巴愛擰人耳朵的宮女姊姊,一點也不好玩,她好想回家。

“你給我機靈點!敢惹麻煩,我饒不了你。”宮女警告的瞪了她一眼,便扭腰轉身離開。

宮女一走,房內僅剩她與沉睡的公子爵,她不開心的嘟嘴,一邊揉着發疼的耳朵,一邊拭淚。

“……你是傻子嗎?”微弱的聲音自她身後傳來。

紅着眼眶的葉芙蓉驚訝轉身,看着不知何時轉醒的公子爵,“什麼?”

“她敢擰你,你不會踢她。”公子爵仍非常虛弱,但睡了一覺之後,比較有力氣說話了。

“她好凶,而且我也沒踢過人。”不開心的足尖氣悶點地。

公子爵喘着氣,眼底盡是不屑,“不過是狗眼看人低的賤婢……”

葉芙蓉疑惑道:“你想踢她?”

公子爵揚起野蠻的笑容,低喃,“假如本公子的病好了……”

“要喝藥,病纔會好。我去拿藥給你喝。”

“不喝。”

“你不喝的話,病不會好。”

他惡狠狠瞪她一眼,那一眼比宮女兇惡的嘴臉還嚇人,葉芙蓉嚇得縮了下肩。

他生氣低喝,“大膽。”

一罵完,一口氣差點又喘不上,該死!看來他不是病死,反而是被她氣死。

“你沒事吧?”葉芙蓉嚇壞了,他不會就要死在她面前吧?她該怎麼辦?是不是快去喚人來?

好不容易一口氣喘上來,氣呼呼的公子爵顫抖着手,指着她的鼻尖,聲音抖到不行,“你什麼身分,竟敢在本公子面前你啊我的,懂不懂規矩?”

她坦白搖頭,“不懂。”

他爲之氣竭,瞪着傻乎乎的醜丫頭,緩了下氣,“果然是傻子一個,你要尊稱我爲公子爺,明白嗎?”

“明白了。那公子爺要喝藥對吧?”

“不喝。”

“可是……”

“馬太醫的方子倘若有效,本公子早就藥到病除,豈還會躺在這兒同你這傻子說話。”他話裏有濃濃的埋怨。

“可是……”

“倒掉。”

“不好吧?”

“不然你喝掉。”

“我又沒病,喝什麼藥。”

“不喝的話就閉嘴,吵死了。”公子爵說了幾句話又累了,他陰鬱合上眼不看嘮叨的醜丫頭。

他還得躺多久?或者往後會有更漫長的時間躺在黑黝黝的棺木裏。

葉芙蓉沒膽拿藥灌八公子,偏偏宮女姊姊臨去前的警告又讓她擔心,她左思右想,決定偷偷倒掉,反正是八公子自個兒說的,若有人責怪她,她就推到他身上。

她端起藥碗,準備來個毀屍滅跡,突然,聽見女人的嬌笑聲傳來。

“大王,您別這樣。”嬗妃的聲音嬌媚得銷魂蝕骨。

“愛妃過來讓本王聞聞,你身上究竟抹了什麼胭脂水粉,這麼香。”醉了的大王攬着妖媚的嬗妃,貪婪嗅聞。

一陣歡快的女人嬌笑與男人嘖嘖聲傳來。

捧着藥碗的葉芙蓉對上公子爵深幽的眼瞳,他沒好氣的橫了她一眼,別過臉不看她,卻讓她眼尖發現,他的耳根子竟然紅了,他不是病得厲害,怎會耳朵紅?

只是不久前嬗妃娘娘還在哭天搶地,怎麼突然又笑得如此開心?她着實想不透。

“大王……”嬗妃又嬌又柔的嗓音再次傳來。

“幾日不見,本王可得仔仔細細,毫無遺漏的再瞧瞧愛妃。”大王的笑聲帶着慾念。

“呵呵呵。”

緊接着葉芙蓉聽見奔跑追逐的聲浪,嬗妃和大王都笑得很開心,她不解搔頭,這麼晚了,娘娘和大王竟還不想睡,白天再奔跑玩耍不是比較好嗎?又或者其實夜裏更好玩?

“還不快倒掉。”望着牀頂雕着象徵福壽綿延的蝙蝠,公子爵氣虛命令。

“是。”葉芙蓉推窗將湯藥倒掉。

“晚點我父王會來看本公子,你機靈點,否則掉了腦袋,可怨不了人。”公子爵的聲音充滿期盼,因爲心情好,便大發善心提醒她。

“好。”葉芙蓉放好空藥碗,用力揉揉雙眼,她沒見過大王,聽大王和嬗妃娘娘玩得正開心的聲音,他應當不可怕吧。

她伸手撫平衣裙,乖乖等候大王。

奇怪的吟哦聲陸續傳來,大王與娘娘似乎不再追逐嬉戲,但那聲音怪怪的,莫非娘娘也病了嗎?

葉芙蓉偏頭仔細聆聽,越聽越覺得奇怪,小聲嘀咕,“娘娘是不是也該請太醫來看看?”

公子爵聽見她的咕噥,惱得面紅耳赤,氣急敗壞小聲命道:“捂住耳朵!”

她不懂公子爵爲何發脾氣,眼下除了嬗妃娘娘發出奇怪的聲音,連大王也開始變得很奇怪,急吼吼的似野獸,她越聽越覺不對勁,她……似乎聽到不該聽的。

“快點!”

她不敢遲疑,立刻捂住耳朵,杜絕一波接一波奇怪的聲浪。

公子爵逸出一口氣,心情愉悅的想着,父王一定很擔心他的病,很快就會來看他……終於讓他盼到父王了,他不能睡,他一定要親眼看見父王走進他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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