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的人馬不愧是精兵,對於偷襲的應變能力強,衆兵迅速蒙上黑布,掩住口鼻,與伏兵對戰,而馬大人的兵就沒這麼沉穩了,震驚之下匆匆應敵,好幾個官兵中了迷煙,直接倒地。
在激烈的交戰後,最後終於打跑了伏兵,崔大人讓官兵就地重整,檢查傷亡,讓手下記錄下來,等着用飛鴿傳書,把受襲的消息送回京城。
他來到車門前,恭敬地低聲道:“刺客已打跑,將軍受驚了。”
“崔大人辛苦了。”車裏傳來花子靳沉穩有力的聲音。
崔大人本是藉由說話故意試探,聽到這丹田有力的聲嗓,便知他未吸入迷煙,心中暗暗喫驚。這個威遠將軍果然不簡單,看不到外頭的狀況,竟也能及時應變。
“哪裏,保護將軍是在下的職責。”崔大人客套了下,便回身命令衆人整裝上路。
有了這次的遇襲,崔大人的守衛更加嚴密,連夜裏都馬不停蹄的趕路,而對於將軍的喫食,他更是不假手他人,親自監查。
馬大人因爲先前吸了迷煙,精神有些萎靡,好幾次趕路都差點落馬,讓崔大人看了直搖頭。
花子靳雖然被關在車廂內無法看見車外的狀況,卻依然對外頭的情形瞭如指掌,因爲有個厲害的女探子會主動跟他彙報。
“崔大人這計策用得好,三輛馬車裏都坐着一位將軍,不論是長相、體型和聲音,都幾乎一模一樣,讓人辨不出真假。伏兵爲了一擊得逞,除了施放迷煙,還企圖用火攻,崔大人也早有防備,早在車廂外部塗了一層防火用料。依我看,他不像是在押解你,倒像是在保護你回京。”
厲害的女探子巫姜一邊咬着肉,一邊把當時的戰況說予他聽。
花子靳一邊聽着,一邊爲她倒水,低聲淡笑道:“你倒是看得很仔細。”
巫姜心想,那是當然,她身爲萬花谷的鷹護法,專司萬花谷附近地形的偵探,只要發現有可疑之處或他人入侵,立即回報,藉此保護谷主。
她喝了一大口水後,續道:“馬大人又從馬上跌下來,崔大人這回憋不住氣發了大火,問馬大人要不要改姓‘驢’,說不定驢比較適合他,氣得馬大人回嗆他‘催’什麼‘催’,想‘吹’鬍子瞪眼也請把鬍子留出來再說,呵呵呵。”
她抖着肩膀憋笑,而花子靳看着她,腦子裏想像着那畫面,也彎起了嘴角。他喜歡聽她說話,看着她敘述時的表情說得眉飛色舞、雙眸發亮,只可惜她說來說去,始終不透露一絲自己的事情。
她很神祕,也很保護自己的隱私,看樣子,他若是要從她身上打探出她的事,需要用點技巧。
見她肉喫完了,又盯着他的分,一副嘴饞的模樣,他索性把盤子推過去給她。“喫吧。”
她愣住,疑惑地看他。“你不喫?”
“我再跟崔大人要就是了。”
“他肯給?”
“你適才不也說了,他必須護我回京,路上必不會讓我餓着,他是個正人君子,不會刁難我。”
她聽了心喜,遂不氣的拿過來,正要咬下去時,突然想到什麼,眼珠子一轉,正色道:“我幫你試試,看有沒有毒?”
花子靳一臉啼笑皆非。“放心,不收你銀子。”
她被瞧出了心思,嘿嘿笑着。“將軍真大方。”
她一邊咬着肉,一邊喝着水酒,坐在花子靳對面很隨興的大快朵頤。喫完後,她要拿自己的帕子擦手,這纔想到她那條繡着老鷹的帕子已經給了花子靳。
“我的帕子呢?”她向他要。
“那帕子給我吧,免得到時又遇上伏兵施放迷煙,我帶着防身用。”
巫姜想想,也不跟他計較,爽快地回道:“行。”
喫飽喝足後,她打算走人,臨走時又對他道:“前幾日下了大雨,前面那座山的土石崩了,崔大人決定繞路,掐算時辰,會宿在小鎮上。”
宿在小鎮就表示不會睡在馬車上,而是睡在屋子裏。她要走時,他突然丟了句命令。
“今晚你到我屋裏來。”
她怔住,疑惑地問:“爲何?”
“既是宿在屋裏,便有熱水可以洗澡了。”
巫姜聽到熱水,雙目立即發亮,是呀,她怎麼沒想到呢?這一路跟來,她已有好久沒洗澡了,一想到可以泡在熱呼呼的水裏,她的心情也跟着神釆飛揚,但隨即又狐疑地盯住他。
“你怎麼突然那麼好?”
面對她的質疑,他故意板起面孔,“你是我重要的探子,本將軍對自己人向來大方得很,你若是不想洗熱水,可以不必來。”
見他話語嚴厲,她疑心頓消,取代的是手下對上司拱手聽命的討好樣。
“多謝將軍好意,那我就心領了,今晚一定去。”她笑道,接着蹲下身鑽回車座下,這回是真的走了。
待她走後,花子靳嚴肅的面孔上瞬間彎起一抹笑,伸手拿出一條帕子,上頭繡着鷹,正是她想索回的那一條。
帕子是姑娘家的貼身之物,她就這麼給人,一點也沒有女兒家的嬌羞,可見她真是個不拘小節的女子。
無妨,他就喜歡她這樣不忸怩的性子。他掌指撫摸着帕子上的鷹,打量許久,脣角勾着淺笑,把帕子收回衣裏放好。
如巫姜所言,今晚大隊人馬夜宿在小鎮裏,崔大人觀地形後,徵召了幾處適合防守的屋子讓手下們住進去,又清出三間房,把花子靳安排在其中一間,四周有重兵把守,而屋內也準備了一盤熱水和毛巾,讓他可以簡單梳洗。
一入夜,天空雷聲大作,沒多久雨便嘩啦嘩啦地落下,花子靳看着外頭的大雨,心中不免掛心。憑她的本事,既然能夠查出自己坐在哪輛馬車裏,應該也能查出今晚他被安排在哪間房纔對。
崔大人命人將飯食和洗澡水送進屋中,待人退出去後,花子靳看着飯菜,始終未動筷子。
他望着窗處,雨勢這麼大,對她十分不利,因爲雨水容易泄漏足跡,增加混入的難度。他在四周窗外察看了下,皆有官兵把守,她要如何溜進來?
這時後面突然傳來異響,他倏地轉身,當場愣住,他心中擔憂之人竟神出鬼沒的站在那兒,正拍着身上的灰塵,令他一時啞然。
“……你從哪兒冒出來的?”外面明明嚴加把守,連只鳥都飛不進來。
“那兒。”巫姜指了指牀下。“在你進來前,我就先進屋躲在裏頭了。”
他恍悟,但又更疑惑了。
“你如何事先得知我會被安排在這間房裏?”
崔大人做事謹慎,即使進屋也會故佈疑陣,把三位蒙了面的將軍各自安排在不同的屋子裏,除了崔大人自己,連外頭的官兵都不知道誰纔是真正的威遠將軍。因此他不得不驚奇,她是怎麼辦到的?
“很間單,這間屋子整理得最乾淨。”
他愣住,繼而忍不住彎起嘴角。他差點忘了這女人心細如髮,能察覺最細微的不同之處,是個人才。
“太好了,總算有熱水可以洗澡。”巫姜高興地走向水盆,除了熱水,還備有皁角和毛中,她等不及想洗去一身風塵,對他擺擺手。“快轉過去,別看。”
花子靳很自然的轉身,任由她在屋內用他的熱水洗臉、洗身,彷佛這種事再自然不過。
他眼睛看着外頭,耳邊響起脫下衣裳的布料窸窣聲。房間不大,也沒有屏風遮掩,她居然就這麼信任他,直接在他背後更衣。
花子靳突然覺得心頭有些浮躁,他坐在椅上,背對着她,目不斜視地盯着牆面。
外頭的雨勢磅礴,身後的水聲卻清晰可聞。他就這麼靜靜地坐着,耳中聽着她梳洗的聲音,鼻下能聞到淡淡的皁角味。
巫姜抹了個澡,總算舒服許多,待她穿好衣物,便對他道:“我好了。”
花子靳這才緩緩轉過身來,目光深幽地看着她,她此時換上一件乾淨衣物,與前頭那件樣式一樣,一身的灰色布料,沒有多餘的墜飾,簡單素淨,看在他眼裏,卻依然美得驚人。
她正擦拭剛洗過的一頭青絲,長髮披肩,令她比平日多了女兒家的柔美,令人移不開眼。
他深深地望着她,嗓音比平日多了幾絲溼柔低啞。“你都是這樣在男人面洗澡?一點也不怕?”
她太隨意、太從容,一點也不覺得羞臊,讓他不禁懷疑,她到底是什麼樣的出身?
“當然不是,要看對象是誰。”她正在繫腰帶,沒注意到他臉上的異樣。
“因爲對象是我?”他聲音低啞了幾分。
她將腰帶繫好,又去理一頭長髮,回答道:“是啊,反正你又不會看。”
她說得太理所當然,讓他有點哭笑不得,她這麼相信他,他該高興纔對,卻又因爲她的太不在意,反倒讓他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不以爲意地反駁。“你不就很平心靜氣?”
“因爲我不是一般男人。”
她挑眉。“那倒是,你是威遠大將軍嘛。”
花子靳沒告訴她,他表面平心靜氣,但心底可是如貓爪在撓,惹得他有些心浮氣躁。
“以後除了我,不可和其他男人如此。”
“放心,我不介意。”
“但我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