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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郡王以色侍妻》 / 葉雙 / 第1章 / 共21章

微風從雕着細緻欞花的窗子輕緩地送了進來,沐琅寰倚在美人榻上,緩緩地翻着書頁,好不愜意。

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疲累,她放下書冊,素手往一旁小几上放置的描金邊雕花玉盤一拈,將一塊透着濃濃桂花香氣的餅兒送進口中,另一邊的景德薄瓷團花盤上排了一圈的小圓餡餅,她也拈了一塊來,嘴裏瞬間瀰漫一股濃濃的奶香味兒。

京城裏誰不知道沐家的三小姐會享受,也愛享受,而沐家是大通票號的東家,沐家可說是富可敵國,自有成堆成堆的銀子可以供她享受。

可也不知道是老天爺開玩笑,還是人生無法盡善盡美,沐家並未能把世間的好處都盡佔走。

在商場上運籌帷幄、無出其右的沐老太爺生了四個嫡親兒子,某次要回鄉祭祖,由於沐老太爺年紀大了,受不了舟車勞頓,留在京城,而大小姐和三小姐因爲生病,也待在京城休養,由其他子媳輩和族人前往,怎料遭遇山洪爆發,其中三個兒子和媳婦兒,連同幾個族人,都在那一瞬間沒了命,只有落後的沐三爺和其妻逃過一劫。

沐老太爺哀傷過後,擔心沐家的家資便宜了旁人,除了讓還在的沐三爺儘量開枝散葉外,只能在僅存的兩個小姐裏,擇了庶出的三小姐當守竈女培養着。

爲何是庶出的三姑娘守竈,而不是嫡出的大房大小姐呢?

那是因爲大房的大小姐雖然生得花容月貌,琴棋書畫、針黹繡功都是一等一,卻十指不沾陽春水,對於管理金錢一向沒啥本事,偏偏身爲大房嫡長女,一開始沐老太爺自是將守竈的責任放在大小姐身上的。

但也不知道是倒黴,還是真的天生不擅長,五年前,沐家因爲大小姐的一個錯誤決策,被人拐騙買了百船的生絲,說是來年絲縷衣必會大受歡迎,怎料來年人們追買的卻是素紗。

幾百船的生絲壓在各地碼頭乏人問津,沐大小姐做成的這筆生意幾乎賠去半壁家產,連沐老太爺都束手無策。

在衆人等着看沐家笑話的時候,是三小姐找了人研究出通經斷緯法的平紋織法,將布織成雕縷之狀,不僅色澤鮮活,還輕柔好穿,深受那些達官貴婦的喜愛,結果百船幾乎要生黴的生絲在轉瞬之間被搶買,本該賠去半壁江山的沐家,金山銀山反倒又堆得更高了些。

從此以後,守竈女成了庶出的三小姐,沐老太爺更是手把手的教着。

如今京城裏誰不知道,沐琅寰就是點石成金的小財神,任何生意只要經了她的手,就能變成滿山滿谷的銀子。

所以那些豪門世胄家都盯着沐琅寰的親事,守竈女是必須招贅的,雖說那些嫡子嫡孫不能丟了面子成贅婿,可哪個豪門世胄的家裏沒有些不受重視的庶子呢?

送個庶子當贅婿,就能將活生生的小財神給迎回家裏來,這等合算的買賣誰不願做?

可誰知道就在衆人心思活泛的時候,沐三爺的一名妾氏懷了身孕,而且在十個月後一舉得男。

這下子三小姐的身分就顯得尷尬了。

沐家有了小一輩的男丁,便可延續沐家的香火,那個一直被當守竈女教養着的三小姐,卻已經爲了沐家生生地熬到了十八歲。

現在再來議親,早就晚了!

更何況,豪門貴胄家多半不願嫡子迎娶商家女,總覺得會被人議論,可偏偏這個小財神的能力又極吸引人,讓那些豪門貴公子的親長們個個頭疼,爲難得很。

這是娶,還是不娶?

都說以沐家的家資,是斷然不肯讓三小姐爲妾的,可娶做正妻又怕被人笑話,所以一年多來,京城裏的人都伸長了脖子等着,就想看看沐家三小姐花落誰家。

外頭的衆人急壞了,偏偏這位大齡的三小姐,就算沒了守竈女的身分,夫君也沒有着落,她依然悠閒地享受着富貴生活。

就連今日這個重要的日子,對她來說也像尋常天一樣,該閒散就閒散,看了近兩個時辰的閒書,喫了幾小碟子的點心,她依然覺得有些意猶未盡,緩緩地坐直了身子,正打算開口喚守在門外的大丫鬟春雪再弄些點心,誰知門外旋進了一道紅色的身影,還不等她開口說話,嬌嫩的嗓音便帶着一抹急切質問道—

「你怎麼還有閒情在這兒看書、品茶、喫東西?」

「大姊,你這是怎麼了?急匆匆的活像陣風似的?」沐琅寰有些哭笑不得。

兩年前大姊沐飛霞已經嫁爲人婦,可沐家的嬌養,夫家的看重,讓她只長了年紀,心思算計都還是擺在臉上,讓人一眼就瞧了個明明白白。

「你倒還有空關心我,你知不知道你就要被賣了?」

沐琅寰早聽說祖父張羅着給她訂親,不過她並沒有放在心上,也沒使人去打聽,所以眼見大姊這樣氣沖沖的進來,還真不知道她爲何而氣,不由得打趣道:「要被賣去哪一家,大姊倒是給我說說。」

「庸郡王!」沐飛霞沒好氣地回道。

她實在看不慣妹妹永遠是那副波瀾不興的模樣,一點兒都不像個姑娘家,反而像個入定老僧,彷佛這世間的事沒有幾件可以上她的心。

她也不知道祖父是怎麼想的,怎地挑來挑去卻挑中了那一家?

京城裏攀龍附鳳的人家絕對不少,可滿打滿算的就沒人敢將主意打到庸郡王府。

沐琅寰聽說過庸郡王氣宇軒昂,算是新起之秀,頗得皇上另眼相看,只可惜小小年紀便喪父失恃,是嬸孃養大的,沒有父母庇廕,自然家資不豐,也難怪願意娶她這個商家女。

祖父爲她找的這門親事,還真是費盡了苦心啊!

只是……她淡淡地扯起了一抹笑,她自然知道祖父隱在心中的憤恨,替她尋了這門親事,並不全然爲了她。

更多的,只怕是想爲小弟尋一個靠山,若是有機會,還想攪渾了皇朝這個池水,好讓沐家有機會爲那些死去的族人復仇吧!

沐琅寰說不出心裏是什麼感覺,笑容僵了一下,但是轉瞬間又恢復如常,她的心依然如古井一般。

「大姊這是羨慕我找了一門好親事?」

瞧沐飛霞那一臉急切的模樣,沐琅寰任思緒在心裏兜了一圈,話聲雖然輕柔,但那話還真是戳人的脊樑骨,讓人聽了不由得火冒三丈。

「你……」聞言,沐飛霞氣眯了眼。

五年前若不是三妹,她只怕真的會賠掉沐家的大半家產,所以在三妹面前,她向來是有些氣短的,但雖說她們不同父母,好歹是自家姊妹,她當真是憂心啊!

這三妹說話總是氣得人心肝直髮疼,可是轉過頭又總能悄悄地替她打點好一切,就連她們那個弟弟,人人都說是生出來奪她地位的,她也照樣呵疼着,卻總不露面,就怕有心人覷着了空子,生出了是非。

沐飛霞一雙沐家姑娘們皆有的清亮水眸瞪得大大的,看着沐琅寰好半晌說不出話來,就在沐琅寰以爲下一刻她就要拂袖而去時,沐飛霞又開口了—

「你當真願意嫁?」

「嫁。」

「明知道那是個泥坑子還嫁,你是傻了啊?」沐飛霞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啐道。

見大姊這般爲自己着想,沐琅寰心中微微一暖,但神情依舊雲淡風輕得讓人髮指。

「大姊,有這個閒功夫關心我的事,倒不如先關心關心自己的肚皮,你啊,要是再不幫姊夫生個娃兒,你那婆母也要急着塞人進你的屋子了。」

「我着急還不都是爲了你,你還說起我來了,我……」

沐飛霞塞滿心裏的長串數落纔剛起了個頭,門外響起一陣輕敲聲響,她被聲音引着回過頭,就見沐琅寰身邊最爲得力的丫鬟春雨,極有規矩地躬身站在門口稟道:「三小姐,梁大夫已經到了。」

「嗯,帶大小姐過去,讓梁大夫好好診診脈,調養調養,再生不出娃兒,我看你還有什麼臉不讓姊夫納妾。」

沐琅寰眉目不動的交代完,瞥了驚得瞠目結舌的沐飛霞一眼,逕自又窩回軟榻裏,再次拾起剛剛放下的話本,右手拿着書,左手拈着點心,認真的繼續看話本。

氣呼呼的沐飛霞左瞧瞧沐琅寰,右瞧瞧等在一旁的春雨,最終還是擋不住梁大夫那婦科聖手的名號,要知道梁大夫可是多少豪門貴胄府上的座上賓,那可不是有銀子就能請來的。

因爲機會難得,沐飛霞跟着春雨身後而去,嘴裏還不忘叨唸道:「我讓你傻乎乎的,真被祖父賣了還替他數銀子,我這會可不是不顧道義,等我生了個兒子,在賈家站穩了腳跟,你有了困難就來找我……姊姊我至死不忘你的情……」

那話說是嘟囔,可一字一句都刻進了沐琅寰的心裏,讓她覺得暖暖的。

不過是嫁人罷了,哪值得大姊這樣大驚小怪?

就算是那樣的男人,她也能過上自己想要的日子,要是真過不了,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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