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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郡王以色侍妻》 / 葉雙 / 第8章 / 共21章

郡王府正院主屋從未時起,撥算盤的聲音就斷斷續續地響着。

幾個丫鬟都知道沐琅寰算帳時不喜歡讓人打擾,便各自去做事,只留下春雨在門外守着,以免沐琅寰隨時有事要人去做。

撥上最後一顆珠子,沐琅寰望着算盤上的龐大數字,卻只是挑了挑眉。

倒不是那個數字有多驚人,而是覺得有些名目教人哭笑不得。

闔上了帳冊,她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間,感覺肚子有些餓了,便直接喊了春雨布上晚膳。

她這麼一喊,也把原本各自忙事的其他丫鬟給喊了回來,趁着等待的時候,她半躺在美人榻上翻看着一本鄉野志,春雪時不時用銀籤子把削好的水果遞到她嘴邊,春陽則坐在旁邊的小凳上用檀木小錘輕輕的給她敲着腿,屋子裏燃着昂貴的綺羅香。

明明是奢侈又懶散的畫面,偏偏因爲享受的正主是個美人,成了一幅美人畫。

春雨布好了晚膳,朝着沐琅寰問道:「郡王妃,不等郡王爺嗎?」

「懶得等了。」沐琅寰隨意地擺擺手,誰知道寧莫北今兒個會不會回來,她才懶得裝那賢妻的模樣。

算了一下午的帳,她可餓壞了,她徑自走到桌旁,一見那一桌熟悉的菜色,便知道是出自春風之手,頓時笑了起來。

「也難爲春風了,咱們剛進這郡王府,缺這少那的,竟也能整出這麼一桌我愛喫的菜來。」

「下午甜湯的事春風聽了,連忙就收整了院子裏的小廚房,又讓小丫頭們去買了些食材回來,郡王妃可以喫得安心。」

聽了春雨的話,沐琅寰滿意極了,微微頷首道:「春風親手做的東西,自然是安心的。」

「什麼東西不安心?」

也不知道寧莫北是不是踩着點進正院的,飯菜剛端上桌,他人就到了。

沐琅寰斜看了他一眼,他仍舊一副優雅公子的打扮,紫棠色軟綢袍穿在一般人身上是一股紈褲味,到了他身上,就變成了逼人的貴氣。

她沒好氣地撇了撇嘴,收回視線,在春雨的伺候下邊淨手邊道:「郡王回來得剛剛好,快坐下用膳吧。」

寧莫北也不客氣,直接把手伸到她正洗着手的銅盆中,笑着說道:「也不用再打一盆水了,這樣就行。」

沐琅寰看着水面上因爲兩人洗手的動作而不斷晃動的花瓣,默默的把手從盆子裏抽了出來,擦乾手上的水珠後,淡淡地說道:「這一桌子的菜是出自我的丫鬟春風的手藝,這丫頭別的本事沒有,整治喫的卻很有一套。」

「頭一天就開了小廚房,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嗎?」

不得不說扣除那邪肆的壞笑,此時感覺敏銳的寧莫北真有些外傳的樣子了,想來這個男人只怕是深不可測。

沐琅寰暗惱自己竟會被他早晨那痞樣給迷惑了,還以爲他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浪蕩子,有些煩悶的說道:「也沒什麼,郡王爺不知道我在沐家向來錦衣玉食,十分挑剔嗎?既然喫不慣大廚房裏的東西,索性便開了小竈。」

她的回答很張揚,反正她本也不是能受委屈的性子,既然如此,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她的語氣衝得能讓人發火,但寧莫北卻一點也不生氣,瞧着她悶着頭伸手夾菜,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只要她筷子往哪道菜伸去,他就將她想要喫的菜給夾到了碗裏。

她賭氣的視而不見,又要去夾,但他彷佛知道她在想什麼似的,又快一步地將菜夾進她的碗裏。

不死心的再試,當她想喫的薄皮春捲再次自動飛入她的碗裏時,她終於放棄了,泄恨似的重重咬着碗裏他夾的菜,只覺得平時喫得有滋有味的菜餚,如今嚐起來卻沒有半點的美味。

只不過喫了個半飽,沐琅寰便放下筷子,正準備開口說要下桌,沒想到他也放下了筷子,一雙幽深的眸子直勾勾地瞧着她,也不說話。

「你不相信我,也不喜歡我,對吧?」

沐琅寰愣怔了好半晌,他們生意人說話向來彎彎繞繞的,如此直接讓她很不習慣。

不過,直接也有直接的好處,現在她倒不急着走了。

他既然想和自己聊聊,正好,她也有些話想要對他說,她得知道他的底線在哪裏,免得她在前頭打仗,他卻在後頭扯後腿。

「咱們盲婚啞嫁的,既然之前不認識你,自然談不上什麼喜歡不喜歡。」

「嗯,你倒是個實誠的。」寧莫北早將她的回答猜到了幾分,自然不會有過多的失望,即使她的話不是很中聽,但他依然臉上含笑,至少她願意跟他說實話。「合夥做生意,本來就該實誠些。」

生意?!

「我們什麼時候談起生意了?」他本來正端起春風送上來的熱茶,才喝了一口,就聽她把話說得這麼實際又露骨,差點兒把含進口裏的茶給噴了出來。

咳了幾聲,這才順過氣來,他有些失笑的看着她,弄不懂她的腦袋瓜裏都在想些什麼。

就算她真心這麼想,也不必把話說得這樣直白吧,除非她壓根沒想過要跟他長遠的過日子,否則怎麼不怕自己對她生了嫌隙?

心思轉到了這上頭,寧莫北心頭頓時一凜,想到這個女人以往的行事作風,便知道她其實並沒有想要跟他過上一輩子的念頭。

旁人說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對她來說都不重要,她有本領過好自己的日子,壓根不屑依靠男人。

見他一臉驚詫,沐琅寰也沒止住自己想說的話,一等他緩過氣來又接着說道:「我祖父把我嫁給你,是因爲想要藉着你的勢力扳倒如今的閣老吳濤,而你娶我不就是爲了要我將郡王府裏那些亂七八糟、挖你牆角的人給收拾掉嗎?」

「所以……這就是生意?」他挑眉問道。

若是照她這樣說,好像也沒啥錯處,她能這樣理智,只怕對他這個夫婿當真一點兒心思都沒有,這讓他的心還是難以剋制地閃過了一抹失望,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反而依然帶着笑意繼續聽她說話。

「所謂生意便是各取所需,咱們倆如此這般,那麼不是生意又是什麼?」

「其實我真的沒有要你做什麼,我只想讓你在郡王府恣意的生活着,不受流言之擾。」望着她篤定的神情,寧莫北終究還是忍不住正色說道。

沐琅寰是個聰慧的,自然能清楚辨認他的話是真心還是假意,她感受到了他的誠意,免不了有那麼一絲絲的動容。

但那樣的動容不過眨眼即逝,她一個轉念再想,他這座揺揺欲墜的郡王府若是再沒有大筆銀子的挹注,只怕就要典出去才能還債了。

「郡王的話我倒是相信,只不過這個恣意活着,只怕以現在的狀況挺難的吧。」

「又有何難?」

「郡王難道不知道府裏帳房的銀兩隻剩餘不到百兩?」

「我……」知道!

他本不是愚笨之人,自是知道府裏的財物早被掏空,雖然皇上屢有賞賜,卻敵不過雲氏的貪楚,那些賞賜大多被雲氏以各種名目給搬空了,想到這裏,他的臉頓時沉如黑炭。

不是不知道嬸孃的貪婪,雖然嬸孃待他不是真心的好,但至少沒有害他性命,所以大多時候他都睜隻眼、閉隻眼,不多加計較。

「郡王又知不知道,這府裏有多少人巴不得我生不出孩子,這樣他們不但能佔了你的銀子,還能佔了你的爵位。」

「我……」

這些寧莫北通通知道,望着她那一臉的平靜,沒有一絲鄙夷,只是實事求是的樣子,他心念一轉,嚥下原本想要說的話,語氣間帶着些可憐兮兮的落寞對她說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郡王知道就好。」沐琅寰沒想到他會這樣不顧自己的臉面,立刻承認自己的宭境,她以爲男人,尤其是像他這般身分尊貴的男人,都該是打腫臉充胖子。

「可是我對你並非存着利用的心態。」他向她表示自己的誠意,若是她知道他是怎樣殫精竭慮才能將她迎娶進門,不知道她能不能更相信他一些。

「那也很好。」她毫不猶豫的接話,「你沒有存着利用我的心態,但我卻有能讓你利用的地方,你也有能讓我利用之處,如此怎麼說不是生意呢?」

是不是利用她不在乎,畢竟沐家也有着利用他的心思,更何況沒了守竈女的身分,她就得要嫁人,嫁誰又不是嫁呢?至少他位高權重,有着郡王妃的地位,還能讓她活得更滋潤些。

瞧她一副只差沒掄起袖子漫天喊價的模樣,寧莫北感覺到額際青筋忍不住抽了抽。

他們終歸是夫妻,她非得這麼說話嗎?妻子對夫婿該有的溫言軟語和小意奉承呢?

「我沒什麼要利用你的地方。」他有些悶悶地說道。

「你這庸郡王府被駐得快要塌了,再沒銀子補進來,只怕連你這個主子都要開始喝清粥過日子。」

「那是借你的銀子用,不是用你。」

「好,那我的銀子就借你用,但你不能管我怎麼當這個家,而我祖父想要做的事,也得麻煩你幫他完成,這樣咱們彼此都不喫虧。」

銀子嘛,她多得是,她一點兒也不在乎砸用,卻容不得旁人來算計她,雲氏想在郡王府白喫白喝她沒意見,但若是想要再貪銀子,就得問她答不答應了。

窮?!他見鬼的在喊窮?!

邢天官怒氣哼哼地瞪着寧莫北,簡直不敢相信這樣無恥的話,他竟然能講得出口。

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清楚嗎?

雖說庸郡王府前人留下的財產大多都被他那個嬸孃給挖空了,知情的人都以爲他是窮到連面子都顧不上了,纔會娶沐氏爲妻,可他卻很清楚這幾年寧大哥手頭上的產業多了多少。

前些年寧大哥領兵打了勝仗,光是搜刮來的東西就何止上百萬兩,再加上皇上多少明白他的處境,暗地裏給了他一些富得流油的差事。

若是這樣的人還哭窮,教他們這些只靠俸祿或家裏的月銀的真窮人怎麼辦?

「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後我不用再偷偷爲你們庸郡王府結帳了?」

這兩年來,寧莫北除了明面上的俸祿會拿回府中之外,大部分的銀錢都是交由他幫忙處理,若非如此,他也不會知道寧莫北堂堂的大男人竟然還在媳婦的面前扮窮。

這得多丟人啊!

別說一般人家的男人丟不起,他堂堂一個郡王怎麼能丟得起這個臉?

瞧着邢天官那一臉大驚小怪的模樣,寧莫北的心裏不能說不氣悶。

若非邢天官這幾年一直幫他打理着他的產業,他着實不想跟他說這事,他就怕自己的謀劃還沒成功,就被沐琅寰瞧出了端倪。

「對,王府銀錢上的事你就不必再插手了,免得讓她瞧出了端倪。」寧莫北頗是沒好氣的說道。

其實這樣也好,他倒也不是爲了拐她對他生出同情,便什麼都不管不顧,讓她管着府裏的事,支應府裏的銀錢,會讓他們之間有交集,那麼很多事他也可以順理成章的透露給她知曉。

他相信,只要她願意幫自己掌理好庸郡王府,他便沒有後顧之憂,一直以來他都相信她的能力,也欣賞她的能力。

她以爲他們倆是盲婚啞嫁,可她不知道的是,成親前,他每回見了她,總心悅她精神颯爽,和尋常閨閣那種肩不能桃、手不能提的模樣很不同。

他爹走後,因爲他孃的懦弱,像失去依附的菟絲花,心死而後身死,所以他纔有了這十來年的艱辛,所以他最看不慣那種柔柔弱弱、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世家千金。

因此他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娶她進門,爲此,他費盡苦心和雲氏鬥智,這才讓雲氏以爲自己娶了她,會對名聲造成很大的損害,進而歡歡喜喜的替他提親。

「你以爲我很愛管嗎?得讓你窮,還得讓你不能窮過了頭,這很難的。」聽了他的交代,邢天官忍不住嘀咕道。

若不是家裏非逼着他考取功名,他也真不是那塊料,他愛的是經商賺銀子,可偏偏家裏頭的長輩一個兩個的視行商爲最末等,逼得他只好暗地裏替寧大哥籌劃,好過過賺銀子的癮頭,也幸好寧大哥從來不是個小氣的,如今的他小金庫收穫也是頗豐,倒比得其他幾個待在家裏讀書準備科舉的兄弟,手頭都還要寬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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