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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于氏盜例錢

《郎君請負責》 / 唐歡 / 第3章 / 共19章

重陽節之後一連了幾天雨,陰陰的,董慕妍覺得全身像患了風溼,肌酸骨疼,懶洋洋的沒了力氣。

自從見了澹臺浚一面之後,她便總是憶起那日的情形。

那日他與她說過話沒有?彷佛不發一言,只是那般嫌棄地看着她,雖然陪着她們姊妹燒了香,還送她上馬車,可終究沒跟她道一語。

他倒是跟董慕麗說了幾包客氣話,惹得董慕麗嫣然一笑,就像他倆纔是未婚夫妻,而她在旁只是礙眼的路人。

有什麼辦法呢?事已至此,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給董慕麗了,不論董慕麗使了什麼手段,贏就是贏了。

嫉妒也好,羨慕也罷,總之這輩子,這個男人大概與她無緣。

「小姐,暖手爐。」蓮心遞過一個小手爐道,打斷了她的沉思。

「天還沒有多冷,這個時候就用暖手爐太浪費了。」董慕妍回神道,「那些炭得等到冬天用纔是。」

「小姐放心,」蓮心道,「重陽節府裏發了過節的例錢,我娘新置了一簍銀霜炭,夠用的。」

「哦?」董慕妍終於寬了心,「那便好。」

本以爲在發例錢的事上,慶姨娘又要苛待她這個小院,沒料到這次慶姨娘倒大方,讓她甚感奇怪。

「這北院是全府最冷的地方,」蓮心抱怨道,「小姐病時,慶姨娘擅自作主將您挪到這裏來,說是大夫往北進出方便,其實不過是想佔南院那幾間氣派的屋子罷了。」

「這裏挺清淨的,離她們又遠,」董慕妍倒想得開,「我寧願獨自住這兒。」

「一到晚上,風一吹,外頭的樹葉沙沙地響,奴婢都不敢輕易到院子裏去……」蓮心打了個寒顫,「她們都說,這裏鬧鬼……」

「鬼?」董慕妍聽着新鮮,「瞎傳的你也信?我們不是在這裏住了大半年,哪裏見過鬼?」

「小姐不知道,這裏曾經是三太爺的居所,」蓮心道,「三太爺一輩子都沒娶親,一直寒窗苦讀,想求取功名,可惜最後抑鬱而終。聽聞他在世時,每晚這屋裏都會傳出女子的笑聲,他也並無待妾與婢女,只有兩個書僮爲伴,大夥兒皆奇怪那女子的聲音從何而來……大概櫻非妖即魅,定是狐仙。」

「不許胡說!」董慕妍瞪她一眼,「神神鬼鬼的,自己嚇自己,依我看,那不過是老一輩的人閒着無聊編出來的故事。」

「奴婢本來也這般想,可今日打掃,從側屋裏竟搜出了這個。」蓮心捧出一本書來,「藏在那舊櫃子裏頭,是三太爺留下的東西。」

「一本書罷了,」董慕妍瞧了一眼,「有什麼稀奇?」

「這上面的字也不知是用什麼筆寫的,特別纖細。」蓮心道:「奴婢雖識得幾個字,可這通篇古古怪怪,也看不懂寫了什麼。」

「哦?」董慕妍順手拿過來,只看了一眼,不由一愣。

這……這是來自現代的鋼筆字?

她怕自己眼花,趕緊對着燈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

果然,這筆跡絕非毛筆所書,真真切切,屬於她那個時代的產物。

霎時如他鄉遇故知,董慕妍眼中湧起一片溼熱,心緒起伏不平。

「小姐,恐怕是那狐仙留的?」蓮心瞧着她神情有異,緊張道,「小姐,您可別嚇奴婢!」

「別怕別怕…」董慕妍努力鎮定道,「一本書罷了,有什麼可怕的?」

「這上面到底寫了什麼?小姐的神情如此驚駭,奴婢怎能不害怕?」蓮心十分緊張。

「若真是妖魅留下的,這大概就是她日常所書的手札吧。」董慕妍胡亂敷衍。

「妖魅也寫手札?」蓮心大爲困惑,「寫什麼?莫非是勾引三太爺的法子?」

「待我仔細讀讀再說,」董慕妍苦澀地笑道,「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

「哦……」蓮心呆了呆,又道:「小姐,若真有勾引男人的法子,你可得好好學學,把澹臺公子的魂勾過來啊。」

噗,這丫頭,都這個時候了,還有閒心提這個?

說來,蓮心母女待她真算盡忠盡責,只怕世間再也找不出第三個待她如此好的人了。

「大小姐——」

伴隨着這聲叫喊,外面傳來篤篤的敲門聲,像是董老太太房裏金嬤嬤的聲音。

這麼晚了,金嬤嬤緣何來此?

董慕姸與蓮心詫異地對視一眼,蓮心連忙將門打開,果然是金嬤嬤肅然地站在那裏。

「嬤嬤,」蓮心打招呼道:「何事啊?」

「老太太想請大小姐到她房裏去一趟。」金嬤嬤答道:「蓮心,你也一並過來。」

「祖母爲何喚我?」董慕妍總覺得金嬤嬤的神情透着些古怪。

「大小姐去了便知,」金嬤嬤只道:「趕緊動身吧。」

這語氣不太客氣,但董慕妍與蓮心顧不得多想,便匆匆往東院去。

此刻已過亥時,東院卻依舊燈火通明,想來確實是出了大事。

董慕妍入了東院的廳堂內,就見董老太太端坐在其間,慶姨娘也陪侍在側。而最令她意外的,是蓮心的母親於氏正跪於堂下。

「娘!」蓮心大喫一驚,低聲喚道:「娘,這是怎麼了?」

「你們來了,」董老太太道:「剛審了於氏,她承認偷了賬房的例錢,說是拿去買了銀霜炭,送到你們北院去了。」

「什麼?」董慕妍駭然,「祖母,怕是有誤會吧?好端端的,我奶孃她斷不會做這樣的事啊!」

「於氏伺候你多年,手腳一向乾淨,我本來也不敢相信,」董老太太道:「可她親口認的,不如,你親自問她?」

「奶孃,這究竟是怎麼了?」

董慕妍急步上前依扶起於氏,然而於氏卻長跪在地不肯起來。

「老奴對不住大小姐,」於氏淚流滿面的地道:「那日去庫房領過重陽節的例錢,看到桌上多了一份,一時沒忍住便順手藏到了袖子裏,老奴是想着給大小姐過冬用的……」

「你這老貨!」董老太太喝斥道:「自己貪心認貪心便是,爲何要攀扯慕妍,說是爲了她?」

「老奴確實是爲了大小姐——」於氏執意道:「老太太,說來怕您不信,這年來,慶姨娘苛刻太小姐,月例處處剋扣,東西從不給足!老奴若再不想些辦法,只怕這個冬天大小姐就要凍死了。」

「你胡說!」慶姨娘變了臉色,「我何曾敢怠慢大小姐?你一個賊奴的話,誰會相信?」

「大小姐請替老奴作證,這年來,我們北院缺食少衣的,這可有冤枉了姨娘?」於氏呼道。

「大小姐,請替我娘作主!」蓮心在一旁聽了,撲通跪下道:「我娘向來忠心,若非爲了大小姐,斷不會做這等糊塗事啊!」

董慕妍心中火氣翻騰,腦中嗡嗡錚鳴,好半晌沒了言語。

「大小姐、大小姐!」於氏和蓮心不斷地喚她。

「祖母……」董慕妍啞聲道:「奶孃確實是爲了我,還請從寬發落。這一年來,北院領了多少例錢,置辦了多少東西,蓮心都有記賬,我們北院的確入不敷出,祖母若不信,可親自查查。」

「對了,買銀霜炭的錢,奴婢也一併記了賬的,」蓮心連忙道:「老太太,若我孃親真是爲了她自己偷的錢,大可私藏了,哪裏會用來添置北院的所需呢?」

「姨娘說要給我們做冬衣也一直沒做,」董慕妍看了慶姨娘一眼,「我身上這件,還是三妹妹送的。」

「真有此事?」董老太太凝眉,轉頭問道:「慶姨娘,果真如此?」

「老太太——」慶姨娘心虛地身子一顫,「都怪妾身平素忙昏了頭,沒照顧好大小姐,有些事情本以爲交給下人去辦就可,東西原也是給足的,誰知道下人們個個倦懶,從中謀私,不僅騙了妾身,更委屈了大小姐的院裏。」

她這張巧嘴真會推卸責任,三言兩語就把自己給摘出來了。

「到底是誰從中謀私,剋扣了北院的東西,你可要查仔細了,給我交代清楚,」董老太太道:「這件事,不能就這樣糊里糊塗的就混過去了。」

「是,是,」慶姨娘點頭哈腰,「妾身連夜去查。」

「於氏,」董老太太思忖了片刻,道:「你爲着你們大小姐做了這等偷盜之事,雖情有可原,但罪不可恕,就罰你在柴房關上三天,打二十板子,好好思過。」

「是。」於氏伏地感恩道:「謝老太太輕罰,奴婢罪該萬死!」

董慕妍總算鬆了口氣,然而想到於氏年邁,還得受二十板子的刑,又忍不住隱隱擔憂。瞧着蓮心那焦慮的眼神,大概與她一樣忐忑,然而,這已經算是不幸中之萬幸了。

馬車在董家大門前停下,澹臺浚思忖了一會兒,命車伕駛到北邊的側門去。

今日,他來見董老太太,正式提退婚的事,畢竟這不太光彩,爲了董家的顏面,還是低調些從側門進出比較妥當。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今日董家連側門外都如此熱鬧,也不知發生了什麼,熙熙攘攘擠着一羣下人,私語紛紛。

沒多久,便見一口棺材從府裏邊擡出來,一個小丫頭全身縞素,扶着靈柩,雙眼腫得像核桃,大概是哭得太久,再無半分掉眼淚的力氣。

「公子,」車伕開口道:「估計是董家哪個奴婢剛死了,真觸楣頭,咱們方纔不該走這條道的。」

「不礙事,你過去跟門房通報一聲。」澹臺浚吩咐,「請董公子出來接一接咱們。」

車伕點頭,領命飛快地去了。

澹臺浚在馬車中等待之餘,細細打量了車窗外的情形。

他發現董府這情況甚是奇怪,死了個僕婢,一衆圍觀的人好歹曾與之相處過,卻無半分悲慼表情,倒有閒情指指點點閒言碎語,也不知道什麼緣故。

那個身穿孝服的小丫頭大概是棺中人的女兒,她孤零零站在太陽底下,一無兄弟姊妹相互扶持,二無親眷好友慰問,楚楚可憐,也不知她是哪一房的丫頭?

澹臺浚慶幸自己早已決意與董家退親,家風如此薄涼,這家的主人能好到哪裏去?

當然,慕暄還算不錯,畢竟身爲男子,不必埋在這深宅大院裏被拖累,泯滅了天真。

「浚哥哥——」

忽然聽到董慕暄的聲音,原來他已得了通報,從大門後繞道快步而來。

「浚哥哥,」重慕暄見了他,急道:「這裏是下人進出的地方,你如何能在此?」

「無妨,」澹臺浚微笑道:「本想省些麻煩,倒是沒料到今日這北側門似乎也不太方便。」

「死了個嬤嬤……」董慕暄頓了頓,猶豫片刻才道:「是我大姊姊的奶孃。」

澹臺浚一怔,頗爲詫異,「怎麼這般突然,記得你說過,大小姐生病後一直是奶孃在照顧,我還以爲這位嬤嬤身體很好。」

「這於嬤嬤患有哮症,但在我家多年,一直瞞着,想來是怕我們嫌棄她有病,會催她還家。」董慕暄解釋,「前兩天她犯了事被關在柴房裏思過,沒料想柴房灰塵重,還藏了幾隻野貓,而不知她是吸了塵灰,還是貓毛鑽進鼻子裏,一口氣便沒喘過來。」

澹臺浚恍悟道:「我聽說過這哮症,確是如此的,平時倒沒什麼,就怕這些塵埃。」

「我大姊姊也是命苫,」董慕暄嘆了一口氣,「大伯母去世沒多久,這奶孃便算是她跟前第一親近的人了,竟然也去了……」

「大小姐現下如何了?」澹臺浚不由關切,「方纔我看到個扶靈柩的丫鬟,可是這於嬤嬤的女兒?」

「對,那是蓮心。」董慕暄道。

馬車的位置擋住了董慕暄大半個身子,側門外一羣下人皆在看熱鬧,沒注意到他近在咫尺。

蓮心依着禮儀,先磕頭燒了紙,待和尚唸了往生經文,便與幾個漢子將母親的靈柩扶上靈車,一路灑淚往郊外的墳地而去。

儘管是下人,這喪事辦得還算像樣,想來於嬤嬤好歹是大小姐的奶孃,又死於非命,再不濟董家也得出些銀兩,以免生了閒話,落人口實。

「今日真是不湊巧,」澹臺浚有些心軟,便道:「不如我改日再來給董老太太請安吧。」

「浚哥哥,來都來了,先喝杯茶再走吧。」董慕暄攔住他,「我祖母也等了半日,不提別的,見一面也好。」

澹臺浚思忖片刻,終於點了點頭,「也好,反正事情總要說的,遲早都一樣。」

這門親事遲早要退,他也不想再惺惺作態,讓董家還存有希冀。有時候心中一時的慈悲,或許會招來日後更大的怨恨。

當下了馬車,隨着董慕暄一道入得府門,繞過三進三重的庭院,長長的迴廊後便是董老太太居住的東院。

「給老太君請安——」澹臺浚見了長輩,行了大禮。

「澹臺公子快請起。」董老太太親自上前扶住他,「公子是貴客,不必如此客氣。」

「今日登門拜訪,實在是唐突了。」澹臺浚道:「剛從江左回來,也沒備什麼禮物,不過有些江左的特產,據說有助養生,還望老太君不要嫌棄。」

「公子就是心細,」董老太太讚賞道:「慕暄也剛從江左回來,卻不曾給老身我帶回點什麼。」

「祖母不是說過我人回來就好嗎?」董慕暄在一旁呵呵笑。

「慕暄,把你大姊姊叫過來吧,」董老太太道:「難得澹臺公子在此,他倆有什麼話,可當面說說。」

「是,」董慕暄與澹臺浚遞了個眼神,「浚哥哥請先喝杯茶,我一會兒就回來。」

澹臺浚自然懂得,這意思是讓他趁這機會把退婚的事向董老太太道明,以免一會兒董慕研來了,當面啓齒,增生尷尬。

「澹臺公子,」董老太太見他託着茶盞凝神不語,便道:「可是這茶泡得不對味?」

「味道甚好,」澹臺浚直言道:「還請老太君見諒……今日晚輩的來意,想必老太君早已知曉了……」

「嗯,是爲了退婚的事吧?」董老太太也不羅嗦,「按理呢,老身我該勸一勸的,不過這是你們兩個孩子的事,還是你們自己先說清楚的好。」

這推出去的舟又被推了回來,對方言明不作主,要他自己去對董慕妍講,顯然並不希望他退婚,若他臉皮薄些,意志動搖,怕是今天也開不了口了。

「當年定這門親事之時,曾有我母親的鴛鴦玉佩爲聘,」澹臺浚道:「老太君別怪晩輩小器,若別的聘禮倒罷了,可這玉佩是我母親的陪嫁之物,如今父母皆已亡故,晚輩想留個念想。」

董老太太沒料到他態度如此堅決,面露遲疑。

「那玉佩並不值什麼錢,」澹臺浚道:「晚輩真的只是想留個念想,還望老太君成全!」

董老太太臉色一沉,想說不出其他反對的話來,只淡淡道:「東西不知擱到哪裏了,想來是在慕妍房裏,老身還是那句話,你們兩個自己先說清楚,若慕妍肯了,老身我自然不會爲難你們。」

若董慕妍不願意呢,這門親便卡着不退了?

澹臺浚發現,他往日在朝廷上說話進退得宜,偏偏在這董家,或許因爲理虧心虛,聽到這話,半晌都吐不出一個字。

「那玉佩尋不着了。」忽然門外有個女子道。

婢女們打起簾子,董慕妍緩緩步入屋內,她竟然也是一身素服,幾日不見,臉上瘦削了一圈,神情尤其憔悴。

「慕妍!」董老太太甚不悅,「來了貴客,你怎麼穿得這般?」

董慕妍遠遠立在門邊,並不上前,只施禮道:「祖母,奶孃去世,我受她養顧之恩,不能不報,但祖母在堂,我這一身打扮確實不敬,還請祖母成全。」

「你既如此念及恩情,我也無話可說,」董老太太嘆息一聲,朝她招手,「過來吧。」

「素服不祥,怕衝撞了祖母,」董慕妍並不上前,「祖母有什麼吩咐,只管說便是。」

「我讓你過來,是想讓你見一見澹臺公子,」董老太太道:「你既然在屋外已經聽見了,我們也不必多言,那玉佩究竟在哪裏?」

「本該在我房裏的,可我病了這一場,卻怎麼也尋不着了,」董慕妍道:「今天聽聞澹臺公子要來,我早想着該把它還給澹臺公子的。」

「怎麼會尋不着了?」董老太太詫異,「你仔細找過沒有?」

「原是奶孃替我收着的,」董慕妍道:「她這一去,東西我也不知擱到哪兒了,等蓮心從山上守靈回來,我再叫她尋一尋。」

她真的打算還給他嗎?或這只是拖延退婚的藉口?澹臺浚瞧着那張雪色的臉,卻猜不出答案。

「這樣吧,你帶澹臺公子去你那北院再仔細尋尋,」董老太太道:「也怕澹臺公子多心,疑你誆他。」

「晚輩不敢——」澹臺浚連忙道

他明白,董老太太這個提議是想讓他倆單獨相處一會兒吧?可惜事已至此,又能改變什麼?

若說他態度真有改變,或許是因爲今日對董大小姐多了一分同情。往昔她刁蠻傲慢,與此刻的楚楚可憐大相徑庭,他確實有些不忍心。

但就算如此,退婚之事他絕不會猶豫。

董慕妍遲疑道:「我那屋裏沒收拾呢,怕怠慢了貴客。」

「不礙事,」董老太太卻執意道:「不過小坐片刻,一盞茶的功夫,我知道蓮心不在,你那裏諸多不便,但澹臺公子既然來了,不能讓他白來一趟。」

「是……」董慕妍只得點了點頭。

澹臺浚瞧着她似有難言之隱,彷佛不太願意請他到北院去。按理說,他也不該與她單獨相處,然而這般拖延下去,對雙方無益,既然董老太太允許了,不如就爽快些,也顧不得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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