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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婆母偏心(2)

《報恩是個坑》 / 春野櫻 / 第10章 / 共27章

這時,祠堂外有人來報,“老爺,承爺跟大太太回來了。”

不一會兒,先後回府的安智熙跟梅承嗣一臉疑惑地走進祠堂。

突然被喚至祠堂已夠奇怪,一進祠堂看見候着的三人的表情,安智熙跟梅承嗣都深感不妙。

“父親,母親……”兩人一進祠堂,立刻向堂上父母行禮。

“你們兩個都給我跪下!”梅英世怒目圓瞪,恨恨地道。

兩人一怔,互覷了一眼。

“父親,兒子犯了什麼錯?”梅承嗣天真問道。

梅英世操起擱在案上的戒尺,幾個箭步走去狠狠地在他身上抽了一下。

啪地一聲,梅承嗣喊疼,羅玉梅也心痛。

“你真是膽大包天,居然敢放印子錢!”梅英世怒斥,“你不學着你大哥做生意,居然撈偏門?”

梅承嗣一臉無辜,“父親,我、我只是手邊有些閒錢,剛好學恆提起,這才入夥的。”

“你不知道印子錢是什麼嗎?”梅英世怒視着他。

“我知道,只是學恆說、說只是微利,所以我才……”他話未說完,梅英世又抽了他一戒尺。

“微利?”梅英世指着他鼻子,“都鬧出人命了,你還說是微利!”

聞言,梅承嗣驚愕,“出、出人命?”

羅玉梅起身向前,扯雲承嗣讓他跪下。

梅承嗣一跪,她立刻轉向梅英世,苦苦央求,“老爺,承兒是無心的,他不是存心要坑人。”

正所謂打在兒身,痛在娘心,羅玉梅見兒子被狠抽了兩戒尺,心也都快碎了。

“他都可以成家立室的人了,還不知道分辨是非?”梅英世怒不可遏,“他大哥在他這

年紀,已經能操辦商行龐大的買賣了!”

“我、我知道……”羅玉梅擒着淚水,“他資質是不如意兒,可是他也沒犯過什麼大錯,你就……”

“石嬤嬤!”梅英世沉聲一喝,“把夫人扶一邊去。”

“是。”石嬤嬤答應一聲,立刻上前拉扯住羅玉梅,悄聲地道:“夫人,咱們先旁邊候着吧,承爺這頓是躲不掉了……”

羅玉梅看得出此時的梅英世有多麼憤怒,也知道自己此番是護不了兒子的。雖然不捨,她還是走到旁邊坐下。

這時,梅英世瞪着一旁還站着的安智熙,“你也跪下!”

安智熙愣住,梅承嗣放印子錢被打也不算冤枉,可她爲什麼也要跟着下跪受罰?

“父親,我、我做了什麼?”她問。

“好、好……”梅英世惱恨地笑着,“你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安家真是好敎養。”

聽見公爹將自己孃家都扯下來,安智熙便約略知道是爲什麼了。

“父親,我沒做什麼對不起梅家的事。”她抬頭挺胸地道。

“你一個良家婦女,居然隻身出入蕃坊的洋人教會,惹人非議丟了梅家的臉面,居然還說沒做對不起梅家的事情!”梅英世咬牙切齒,“因着你父親兄長的臉面,我對你一向睜隻眼閉隻眼,沒料卻養肥了你的膽!跪下!”

見狀,早知大事不妙而跟來的房嬤嬤上前摁着她,勸着,“太太,快跪下跟老爺賠罪認錯吧。”

“什……”安智熙滿臉的不甘願及不服氣,“我又沒……”

“父親。”這時,始終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梅意嗣驅前,“這件事我從頭至尾都是知情的,是我縱了她。”

梅英世眉丘賁隆,“你現在是想如何?”

梅意嗣撩起袍子,屈膝一跪,“馭妻無方是丈夫之過,該打的是我。”

安智熙驚疑地看着毫無猶豫想代她受罰捱打的梅意嗣,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梅英世倒抽了一口氣,聲線顫抖,“好、好,我就打你!你們兄弟倆,手都伸出來!”

梅意嗣沒半點遲豫畏縮,很乾脆利索地便將雙手伸出,掌心朝天。

梅英世許是氣壞了,也是沒半點猶豫地便狠抽了他十戒尺。

看着兄長勇敢捱了十戒尺後,一旁的梅承嗣便也伸出雙手。

梅英世手起手落,啪啪啪地抽了他剩餘的八下。

罰完,梅英世怒將戒尺扔向牆角,氣呼呼地步出祠堂。

羅玉梅衝上前,抓着梅承嗣那被抽出血來的手,淚如雨下,“承兒……”

“夫人,咱趕緊回去給承爺上藥吧。”

羅玉梅原本慌了,經石嬤嬤提醒,這才趕緊拉起梅承嗣走出祠堂。

不出片刻,全部的人都跑光了,只剩下正緩緩起身的梅意嗣,以及整個人傻住的安智熙跟驚魂未定的房嬤嬤。

當梅意嗣站起,鮮血自他掌心順着指尖往下滴落,安智熙突然回過神來,她上前抓着他的手,看着他滿是鮮血的掌心,心臟彷佛被狠狠抽了一下,很痛。

她忍不住地皴起眉心,眼眶一陣發燙,然後便溼了。

“很疼吧?”她聲線有點啞。

梅意嗣神情和緩,淡淡地道了一句,“別再說我對你沒有半點真心了。”

聽着,那原本還在她眼眶裏打轉的淚水,撲敕滑落……

內室裏,房嬤嬤取來安家讓遊醫特製的金瘡藥膏給安智熙。

“這是安家特製的金瘡藥,能迅速止血斂傷。”房嬤嬤在一旁說着,“當初太太出嫁,這雲家老爺特地叮囑一定要放在嫁妝裏的物品,本想着太太性子浮躁好動,易生意時,總能派上用場,沒想到倒是爺先用上了。”

安智熙接過藥膏,瞥了她一眼,“你只要說前頭的療效便可,後面都是多餘的。”

房嬤嬤蹙眉一笑,“老奴去弄盆水來。”說罷,她走了出去。

房嬤嬤一出去,內室裏只剩下安智熙跟梅意嗣。

她翻起他的手掌,細細檢視着他掌心的傷勢,不覺皺起了眉頭。

“父親下手可真重……”她說:“皮都旋開了。”

“可不?”他一笑,“想想這十下要是抽在你手心上,那會是什麼樣子。”

聽他這麼說,她心頭一緊。他就是擔心她捱不住才替她受罰的吧?他將錯全攬在自己身上,還說什麼馭妻無方,就是不想她皮開肉綻嗎?

想想,她人生當中還沒有一個男人願意爲她喫罪受罰呢。

從前她跟弟弟一起搗蛋,弟弟都是賴她頭上,每次被罰站或是被愛心小手打的都是她。

忍不住,她切切地注視着他。想起他剛纔說的“別再說我對你沒有半點真心了”,她就莫名的一陣心悸,他對她不是沒半點感情的呀!

之前他對她好時,她還以爲興許是長興的船在海上遇到麻煩了,他才必須討好她,好教她回孃家去求救呢。

看來,不是的。

“謝謝你救了我。”她抬起眼瞼注視着他。

梅意嗣睇着她,脣角微微上揚,“你謝的是哪一次?”

“咦?”她微頓。

“前兩天我在石獅塘救了你,你可沒謝我。”他眼底有一抹促狹。

她的臉頰微微地漲紅,“那天你、你親了我的嘴,不就是謝禮嗎?”

他噗地一笑,“天底下有妻子將吻當成禮物送給丈夫的?”

“你問都沒問就吻了,那可不是什麼情之所至。”她說着說着,臉更熱了。

看着她那羞紅的臉龐,他眼底滿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愛憐寵溺。

他本能地欺近她,羞得她將他的手一甩。

“唔!”這一甩,掃到了他掌心的傷口,教他皺起眉頭。

見狀,安智熙驚慌失措,“你沒事吧?”她趕緊地抓着他的手腕,檢視着他的傷,歉疚地直道歉。“對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看她一臉緊張,他胸腔裏奔騰着愉悅滿足的浪潮。喪子後的她不一樣了,喪子後的他們,也不一樣了。

那本該是非常悲傷的事情,但此時他卻忍不住想着,那或許不是壞事。

世間種種,不管喜怒哀樂,總歸都不是毫不道理的。

“智熙,”他聲線低沉卻溫柔,“我們……”

話未完,房嬤嬤進來了,見兩人神情尷尬,安智熙臉上又浮着兩朵紅霞,敏銳的房嬤嬤意識到什麼,她將清水擱下,“老奴去看着春月跟寶兒做事,免得她們偷懶。”說完,她旋身走了出去,還將外面的門輕輕帶上。

安智熙心兒砰砰亂跳,但還是力持鎮定,“我先幫你處理傷口吧。”說着,她擰了條幹淨的溼紗巾,輕輕捧起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掌上的傷口,她一邊擦去掌上的血,一邊輕輕地吹着傷口以減輕疼痛感,“痛的話說一聲。”

“嗯。”他兩隻眼睛定定的注視着她。此時,是他們兩年多的婚姻生活裏最平靜美好的一刻。

她溫柔且悉心地清洗他的傷口,抹上一層金瘡藥,然後再裹上乾淨紗布,總算處理好他兩手的傷。

“這藥如此厲害,我要不要讓房嬤嬤給沛澤居送一點?”她蹙眉笑嘆,“小叔細皮嫩肉的,恐怕是比你的傷還嚴重些……”說着,她突然想起方纔發生在祠堂裏的事情。

當她公爹甩了戒尺走出祠堂後,她婆母衝上前來,第一個關心的便是梅承嗣,當時她的眼裏彷佛只看得見梅承嗣。

兩個兒子都捱了打,爲何她的反應如此不同?是不是因爲梅承嗣是麼兒,是她三十幾歲才又生下的孩子,所以才特別的疼惜?

梅意嗣都快三十的人了,又有她這個妻子,也許她婆母覺得她這個做妻子的自然會去關心照顧梅意嗣,做母親的派不上用場吧?

可就算是這樣,總也會問一聲,關心一下,爲何……她真是想不明白。

“你想什麼?”見她突然發呆出神,他疑惑地睇着她。

她抬起臉,迎上他困惑的黑眸,若有所思。

好一會兒,她半開玩笑地吐出一句,“你應該不是爹不疼娘不愛的兒子吧?”

他微怔,眼底閃過一抹很深很沉的憂鬱,正當她感到疑惑時,那抹憂鬱又從他眼底消失無蹤。

他目光一定,直視着她,“我餓了。”

她恍然大悟,“喔,我着人去備膳。”

“你得餵我。”他說。

“欸?”她秀眉一擰,“你沒手?”

他抬起裹着紗布的兩隻手,笑了笑。

她嘆了一氣,故作無奈,“好吧,誰教我欠了你。”

嘴巴雖這麼說,可不知怎地,她竟滿心愉悅及歡喜。

她想,她真的是被他撩中了。

沛澤居,西廂房裏。

羅玉梅看着梅承嗣兩隻手掌被戒尺打得皮都開了,眼淚撲敕撲敕地直落。

不管她如何小心地處理他的傷,他都疼得桂哇叫。

“唉呀呀……疼。”

“忍着點,承兒。”羅玉梅一邊哄着他,一邊悉心地用清水拭淨他掌上的傷口。

“好疼……父親真是發狠的打了。”梅承嗣一臉委屈,“玉嗣哥哥肯定不會這樣抽學恆的。”

羅玉梅抬起淚溼的臉看着他,眼底有憐也有氣,“你真是……什麼不學,居然學人家放印子錢?”

“我、我也沒想到會出人命呀。”想到有人因還不了債而上吊尋短,梅承嗣心裏是難過且歉疚的。

“承爺,”石嬤嬤在一旁問着,“你是怎麼跟二房的學恆少爺一起放印子錢的?”

梅承嗣一五一十地道來,“大概三個多月前吧,學恆就說他有賺錢的門路,問我要不要入夥,我想我身邊攢了一些錢,我又不懂得生財,不如入夥賺點利頭……”

“難道你不知道他放印子錢?”羅玉梅問。

“知道呀。”梅承嗣天真地說:“學恆說他放的是微利,不礙事。”

羅玉梅聽着,忍不住輕斥,“你真是糊塗……”

“嫂嫂說他們安家從前也放過印子錢,收益穩定,也不會出什麼亂子,所以我就……”

“難道是她慫恿攛掇你去放印子錢?”石嬤嬤激動且帶着憤怒地道。

梅承嗣立刻否認,“沒的事,嫂嫂沒慫恿我做什麼。”

“承爺,你不必替她掩罪是非,她安家是什麼出身,難道老奴還不清楚?”石嬤嬤說得咬牙切齒,“居然還騙了咱夫人,跑到蕃坊那種地方做些見不得光的事!”

“石嬤嬤。”羅玉梅神情一凝,制止了她的放肆。

石嬤嬤憤慨,“老奴有說錯什麼嗎?要不是她對承爺有了壞影響,承爺又怎麼會糊里糊塗地跟着學恆少爺去放印子錢,還落得老爺一頓打罵,把他說得一文不值……”

說着,石嬤嬤氣哭了。

見狀,梅承嗣忘了疼,一邊急着安慰石嬤嬤,一邊又忙着幫嫂嫂說話,“石嬤嬤,你別哭,沒事的,父親只是一時在氣頭上纔會說那些話,過兩日便也忘了……至於嫂嫂,她真的沒慫恿我去做什麼,一切都是我自己決定的……與他無關。”

“承爺,你、你真是太天真,太善良了……”石嬤嬤噙着淚水,眼底滿是憤恨,“你拿他們當親人、當家人,可他們……”

“石嬤嬤。”羅玉海沉聲道:“你真是越說越過分了。”

迎上她嚴厲的眸子,石嬤嬤不情不願的閉了嘴,她抹着淚水,嘴裏咕噥着,“老婆子我絕對不會讓承爺喫虧的……”

羅玉梅沒再說話,只是悉心地將梅承嗣的傷口處理好,抹了藥再纏上紗布。

這時,外頭有人來報,“夫人,馨安居的寶兒求見,說是太太讓她拿安家特製的金瘡藥來給承爺用。”

一聽寶兒拿着安家的金瘡藥來,原本五官糾結得跟包子似的梅承嗣瞪大了眼晴,歡天喜地道說:“是嗎?快讓寶兒進來吧。”

“別。”羅玉梅淡淡地說了句,“收下,然後讓她回去赴命吧。”

“是。”門外的人答應一聲。

石嬤嬤滿臉的憤恨難消,像是要說什麼,但又讓羅玉梅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不一會兒,婢女將金瘡藥拿了進來並交到羅玉梅手上。

梅承嗣看着,咧嘴笑笑,天真無邪,“石嬤嬤,你瞧,嫂嫂可是疼我的。”

石嬤嬤老臉一沉,霍地站起,旋身便走了出去。

羅玉梅看着她離去的身影,若有所思,心有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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