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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是不是被撩了?(2)

《報恩是個坑》 / 春野櫻 / 第8章 / 共27章

暮色漫了一地,安智熙也離開了聖母之家。

她今天算是離開得晚,早上兄嫂來訪後,婆母緊接着又來問了她最近尋孤的進展,她說已接觸過二十多名孤兒孤女,但有一些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籍貫何處,父母何人。

羅玉梅聽了,覺得這些流落街頭的孩子甚是可憐,於是讓石嬤嬤回沛澤居取了三十兩給她。

“看是給那些個可憐的孩子買喫的或買穿的,你自己看着辦吧。”

“謝謝母親。”意外從羅玉梅那裏得到一筆資助,安智熙一方面喜出望外,一方面又懊悔稍早她哥哥嫂嫂來的時候,她竟忘了跟他們募款。

不過話說回來,這三十兩也夠給聖母之家買足一個月的米了。其實聖母之家的孩子都是來來去去的,人數也會有變動。

像今天,聖母之家便少了兩個孩子。一個是十二歲的女孩,名叫意兒,詹姆說她去安溪一大戶人家做事了。

那戶人家的小姐如今八歲,正在家裏學習,需要一個伴讀的小女侍。經人介紹,之前便來聖母之家尋人,瞧中了意兒。

另有一名男孩,八歲,名叫東寶,也是給大戶人家帶去當小少爺的伴讀了。

說來,聖母之家經費有限,也無法毫無限度地收容那些孩子,幫他們覓個去處或是差事也是好的。

走出蕃坊,正是華燈初上之際,這是安智熙來到三百多年前的泉州後,第一次在太陽下山後還在外面遊蕩。

因爲是個商業繁盛之地,即使已經天黑,白日裏的喧囂猶未能消停。

街邊的商店、茶樓、酒館裏,人聲鼎沸,街上亦有人潮。

買了一串糖萌蘆,再買了兩個烤餅,安智熙悠哉地漫步着,一路就這麼朝着石獅塘的方向而去。

晚風徐徐,吹得她心曠神怡,打來到這兒之後,今晚真是最愜意的了。

來到碼頭邊,三三兩兩下了工的碼頭工人還在碼頭邊喝酒聊天,解一日的辛勞疲態。

她覓了個地方坐下,享受着手上的烤餅,也享受着獨處的時光。

梅府上上下下,不包括兩側的二房跟三房,也是五、六十個人。

每天一睜開眼睛,光是在馨安居里走動的人就十來個,想要有一會兒清靜都難。

啃着香香的烤餅,安智熙心滿意足,不自覺地笑彎了脣,發出幸福的喟嘆。

“欸!”突然,身後傳來男人粗嗄的聲音。

她回過頭,只見一身着粗布藍衣的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後。她還沒反應過來,便見他身後又來了一個灰衣男子。

她警覺地站身起並面對着他們,並未開口,只是看着他們兩人。

“一個人?”藍衣男人問。

她秀眉微微擰起,露出防備且不悅的表情,誰教他們身上散發着一種“我不是善類”的氣息。

“他是啞巴嗎?”灰衣男人上前來。

意識到他們可能是碼頭附近的地痞,爲免節外生枝,她決定不跟他們起衝突,三十六計,走爲上策。轉了身,她想從旁邊溜走。

可灰衣男等人大步上前攔住她的去路。

“身上有錢嗎?”藍衣男人語帶威脅地說:“跟你要點酒錢而已,爽快一點拿來,別讓咱哥倆動手。”

嘖,果然是想索財。

開什麼玩笑?她可是女警耶!要不是不想把事鬧大,她早就動手了。

灰衣男等不及,伸手便要制伏她並強搶銀財,安智熙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腕一轉。

“啊!”灰衣男未料她懂得擒拿,被她折了手,痛得哇哇叫。

藍衣男人見她會功夫,先是一愣,然後哼地冷笑,“有點本事。”說着,他一個箭步上前朝她撲了過來。

安智熙放開灰衣男,擋下藍衣男人的攻擊。這些在碼頭討生活的人常常爲了搶地盤而打架械鬥,個個都懂得拳腳功夫,當他一拳重重襲來,安智熙便明白與他們纏鬥是不智之舉。

眼下,她應該趕緊脫身才行。

她擋下他的拳頭,覷了個空檔,邁開大步便跑。

“追!”藍衣男人大喝一聲,便偕灰衣男緊追在後。

跑了一小段路,她聽見後面傳來聲音一“阿達!阿蕭!幫忙抓人!”

接着,她便聽見後面多了幾個人的跑步聲。

不妙,他們有同夥!這會兒要是讓他們給抓住,她可慘了。

安智熙拔腿快跑,逃進附近的巷弄裏。

她真沒料到那幾個混蛋居然不死心地追了過來,是怎樣?沒抓到她,今晚會睡不着嗎?要不是手無寸鐵,他們又好幾個人,她就跟他們拚了。

不過,識時務者爲俊傑,該逃的時候斷不能逞英雄。

逃進附近聚落的巷弄後,安智熙利用四通八達的小路及穿越道閃避着他們。

“臭小子跑去哪?快把他找出來!我一定要剝了他的皮!”

“他看起來很面生,以前沒看過。”

“被老子抓到,他就死定了!”

聽見他們你一言我一句的咒罵着,躲在牆後的安智熙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沿着牆,小心地往另一側移動。

那頭有條穿越道可以連通到隔壁巷子,她得離他們越遠越好。

正在她移動腳步之時,不小心踢到牆邊的桶子,發出聲響。

“聲音哪來的?”他們聽見聲音,開始聽聲辨位。

安智熙踮着腳快速往另一頭移動,她得在他們發現她的位置之前離開。

沿着牆邊,她像螃蟹一樣橫行着,突然從暗處裏伸出一隻手抓住了她。

她張大嘴,但一個手掌卻蓋下來,將她沒喊出的驚叫聲給壓下。

被一雙強而有勁的大手拖進黑暗裏,安智熙嚇得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可奇怪的是這雙勁臂教她感覺不到任何的惡意。

“唔!”她本能地掙扎,卻被箍得死緊。

她的背緊緊貼着一個寬闊又厚實的胸膛,她可以確定這是男人的胸膛……

真是廢話,若不是男人,哪來這麼大的力氣圈住她?她又掙扎了兩下,掙不開,她氣得狠狠地踩了他的腳!

“唔!”這時,他發出悶哼。

痛了吧?她正得意着,卻感覺身後的男人彎下身子欺近了她,她感資到他讓人無法忽視的強焊氣息,不自覺地倒抽了一口氣死——

“你這樣報答我?”男人在她耳邊低聲地說。

聽見那聲音,安智熙心頭一跳!不會吧?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聽到的。

這時,男人稍稍鬆了手,捂住她嘴巴的手也放開。

她飛快地轉過身,面對着他——梅意嗣。

是他,儘管在暗處裏光線如此幽微晦暗,她還是覷見了他的臉龐,還有他懸在脣角那抹戲謔中又帶着溫柔的笑意。

“你怎麼……”她正要說話,忽聽見那些剛纔跑過去的人又跑了回來。

“人呢?怎麼可能不見了?”

“廉哥,算了吧。可能已經跑走了。”

“該死的兔崽子!我不信他跑得掉!再給我找!”

就這樣,他們氣極敗壞地在附近竄來竄去,就是不肯罷手。

“一羣不死心的傢伙……”安智熙忍不住悄聲碎念着。

“你……”他發出聲音。

因爲他出聲,她本能地抬起頭來看着他,而這一望,她才驚覺到他們貼得有多緊,靠得有多近。

她不自覺地吞嚥了一口唾液,心跳加速,臉頰發燙。

雖然他們是夫妻,可對她來說,她並沒有與他親密到可以“享受”這樣身貼着身、心熨着心的時光。

但奇怪的是,她居然也沒有太抗拒,甚至連一丁點的不舒服都沒有。

她想,那或許是因爲“生理”上,她跟他並不陌生之故,原主跟他畢竟巳是兩年的夫妻。

“你怎麼在這裏?”她壓低聲音問他。

“當然是來救你的。”他說。

她微怔,“嗄?”

“你怎麼知道我……”她狐疑地看着他。他會通靈啊?

“你離開蕃坊後沒有回府,在街上晃盪就算了,還朝着石獅塘來……”

“慢着。”未等他說完,她一把拎住他的衣領,驚疑地問:“你怎麼對我的行蹤瞭若指掌?”

他蹙眉一笑,“你認爲我真會讓你一個人到蕃坊去?”

聞言,她愣住,“你是說……”

“我一直派人跟着你。”他說:“你還真以爲自己是什麼武功蓋世的女英雄,遇險能飛天竄地?”說着,他戲謔笑道。

她聽出他是在暗酸她被這些人追打之事,雖然不甘被看笑話,卻又無法反駁。

“我的人看你往石獅塘來,便立刻到商行通知我,我才趕來就見到你被追着打……”

“我、我纔沒被他們追着打,我只是不想跟他們纏鬥……”她羞惱地道。

雖然被他酸了、笑了、糗了,可是她心裏一點都不感到慍惱生氣。老實說,剛纔有那麼一刻,她真覺得自己逃不掉了。

她不知道若與那些人正面衝突,他能不能保護她,她唯一知道的是,有他在,她意外地感到安心。

她,不是一個人。

穿越來到這兒後,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孤單的,是得孤軍奮戰的。

這些過往熟悉的人對她來說都是陌生人,她不知道自己能信任誰、仰仗誰、倚賴誰……

可這一刻,她真切地感覺到自己不是一個人。

原來他一直派人跟着她呀!她以爲“安智熙”對他來說並不是多麼重要的存在,沒想到他竟將她擺在心上,甚至在聽到她隻身往石獅塘來時,便立刻前來……

她錯怪他了?

“你到石獅塘來做什麼?”他問。

“沒做什麼,只是到處走走。”她話鋒一轉,直視着他,“你呢?聽說我來石獅塘,你就立刻趕來做什麼?”

梅意嗣胸口微微一緊。

是呀,聽說她往石獅塘來,他便立刻趕來做什麼呢?爲什麼知道她孤身來到這兒,他會那麼的緊張,那麼的不放心?

過往,她也經常不攜婢僕,孤身來去,他不是早就習以爲常,爲何如今竟這般在意?

是對難產喪子的她起了憐憫,想補償她而關心她?

還是……不,他知道不僅僅是那樣,還有更深沉且微妙的東西在蠢動着。

“石獅塘是比蕃坊還要複雜的地方。”他說:“那些碼頭工人各立山頭,常常爲了生1及地盤鬥毆,有些工頭爲了壯大聲勢也會收容一些外地來的流匪做爲打手……”說着,他突然伸手捏着她的下巴。

她心頭一悸,心跳如擂鼓般,漲紅着臉,瞪大着眼睛望着他。

他微微低下脖子,臉湊近了她,令她整個人僵住。

媽呀,他想做什麼?這、這是什麼偶像劇的情節跟畫面?他的臉好近,近到她可以感覺到他的氣息了……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閉上眼睛,但她就是很愚蠢的閉上了……

忽地,她聽見哧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他的手指在自己嘴邊抹了一下。

她倏地瞪大眼睛,只見他脣角上揚,幽深的眸底帶着一抹狡黠。

“你嘴邊都是芝麻,喫了烤餅?”他問。

她覺得好丟臉,不是因爲喫了一嘴的芝麻,而是她居然以爲他想親吻她!

天啊,她好想立即替自己挖個洞埋進去!

雖然光線幽微,他看不見她臉紅,卻見到她臉部表情的微妙變化。

她羞了?不知爲何,難產後的她雖然更直言更直率,但卻也變得柔軟。

柔軟得像是一隻即使張牙舞爪,也讓人忍不住想抱在懷裏揉着的小貓。

“你是不是以爲我要親你?”他笑問。

安智熙眼兒一熱,羞惱地反駁,“纔沒……唔!”話沒說完,他的脣突然地貼了上來,短暫且輕柔地在她脣上碰了一下。

她呆住,驚異又羞怯地看着他。

他眼底有一絲的尷尬、羞澀及無措。可一眨眼,他又換上一張理所當然的臉。

他們是夫妻,做丈夫的親吻妻子,有何不妥?

“你、你這是……”安智熙簡直不敢相信他真的會做出這個動作——吻她。

見鬼了,他是什麼時候開始對她有了興趣的?從前的他不是都冷冰冰的,對她沒半點的熱情及熱衷嗎?

梅意嗣輕輕的拉開她,彷佛剛纔的事根本沒發生過。

轉過頭,他望向安靜的巷口。

“看來那些人都走了。”他說着,一把拉住她的手,“走,回家。”

他說完,緊緊抓着她的手便往外走。

她莫名乖順地跟着,兩隻眼睛不時看着他緊牽着她手的那隻大手……

晚風吹來,帶着涼意,可她的臉卻是熱烘烘的。

不知是幻覺還是眼花,她眼前竟出現好多粉紅泡泡……糟了,她是不是被他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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