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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吃醋這檔事(1)

《報恩是個坑》 / 春野櫻 / 第17章 / 共27章

內室裏,所有僕婢皆被遣至屋外,只留下梅英世、梅意嗣及堅持自己是“男人”的梅承嗣父子三人。

“真有此事?”聽了梅意嗣詳細交代完事情的來龍去脈,梅英世驚訝不已。

“千真萬確。”梅意嗣神情嚴肅而謹慎,“承嗣,你今天在這兒聽見的任何事情都不要傳出去,知道嗎?”

梅承嗣點點頭,“我明白。”

“想不到那聖母之家竟是販賣人口的地方……”梅英世搖搖頭,“這次真讓智熙誤打誤撞給碰上了……她的傷不要緊吧?”

“沒有大礙。”他說:“只要按時換藥,個把月就能跑能跳了。”

“那就好。”梅英世點點頭,臉上緊繃的線條稍稍放鬆,“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如何向安家交代?”

“父親放心,我會看顧好她的。”他說。

聞言,梅英世若有所思,深深地注視着他,似有什麼疑惑。

“父親想問什麼?”他迎上父親疑惑的目光。

“當初讓你娶安家女兒爲繼室,你雖無異議,但爲父知道你並不樂意……”梅英世不解地說:“可今天見你在大堂上的表現,對她處處維護,又足見深情,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梅意嗣淡然一笑,“我們與安家結親,一開始雖是爲了互蒙其惠,但總也不至於是誰都可以。”

“那倒是。”梅英世蹙眉笑嘆,“安家雖不比蘇家那般無可挑剔,但也沒有犯法之事,雖說智熙常有不禮教之舉,卻也不是罪無可恕。”

聽着,梅承嗣替嫂子抱不平,“那父親上次爲何要罰嫂嫂私自進出聖母之家呢?”

“你這小子……”梅英世有點羞惱,“跟兄長喝酒與跟洋人往來能是一樣的嗎?我不罰她,其他兩房的人會說我治家不嚴,往後爲父還如何主持評理?”

“父親實在不需要那般在意着二房三房,他們做什麼事又幾時在乎過咱們大房的想法?”梅承嗣不以爲然,“不說別人,二房的朝嗣哥當初想納那個歌妓還不是鬧得滿城風雨?現在還敢嫌棄我家嫂嫂的出身呢。”

他說完,梅意嗣對他抱以一笑。

梅英世又是一記嘆息,“你說的這些,爲父的都知道,但身爲梅家主心骨,我凡事都得一碗水端平,免得讓人非議。”

“父親說的極是。”梅意嗣話鋒一轉,“總之我岳父將寶貝女兒嫁進梅家,不全是爲了暢貨順利,若梅家不能善待她,岳父定不可能將她嫁來,而且還是繼室。”

梅英世點頭同意,“確實。”

“過去我一直提防着安家,擔心他們還有見不得光的買賣行當,恐怕會累及梅家,這事,我可以確定安家雖是江湖出身,但絕無不義之事。”他續道:“說來,這次若不是我大舅子及時趕到,憑我之力必無法全身而退。”

梅英世再度頷首認可他的說法。

“大哥,那你現在可有眉目?”梅承嗣問。

“雖有眉目,但還不能確定。”他說:“我會聯繫通判霍大人跟同知李大人,再做彙整。”說着,他起身,“我先回院裏看看智熙。”

“大哥,我也去看看嫂子。”梅承嗣說。

“不急。”他一笑,“我會將你的關心帶到,但現在先讓她好好休養兩日吧。”

梅承嗣雖有點失望,但沒堅持。“也好,大哥一定要告訴嫂嫂我很關心她。”

他拍拍梅承嗣的肩膀,脣角一勾,“放心。”

梅意嗣並未將所有已知的線索告知父親及梅承嗣,尤其是石念祖之事。

石念祖是石嬤嬤的親人,而石嬤嬤又是他母親跟前最信任的老人,直至目前他還不能確定石念祖在這事件中的角色爲何,又是否有其他人牽涉其中,若是讓父親及弟弟知曉,只怕會橫生枝節。

他雖是在母親跟前養大的,但石嬤嬤一直不喜歡他。

他知道,但從沒放在心上,他有任何的情緒反應都會給母親帶來困擾,所以他一直以來都很自制、很剋制,這是他做一個兒子當做之事及當盡之本分。

回到馨安居時,房嬤嬤跟寶兒、春月正將安智熙的私人物品,一件件一樣樣地從西廂移往東廂。

見他回來,房嬤嬤立刻綻開笑顏,“爺回來了?沒什麼事吧?”

“都沒事了。”他淡淡一笑,“太太呢?睡了?”

房嬤嬤搖頭笑說:“還等着爺呢,沒睡。”

聽見房嬤嬤說“還等着爺呢”,梅意嗣不自覺地露出滿足的微笑,沒說什麼,直接進到了東廂房,他穿過花廳、夾間,來到內室。

牀上,安智熙乖乖趴着,頭轉向門的方向,兩隻眼睛圓瞪着。

看見他回來,她抬起脖子,“回來了?”

她那喜悅的表情像是一陣舒爽春風,將方纔凝滯在他胸口的那些烏煙瘴氣全吹散了。

“沒事吧?”她急問:“他們怎麼說?”

“沒事。”梅意嗣走過去,在牀沿坐了下來,“不過是聽了一些風聲,就趕着過來興師問罪。”

“哪來的風聲?”她疑惑地問:“大哥跟他底下的人是不可能說出去的,官衙不也封鎖了消息,那麼是……”

“當然是有心人故意散佈。”他一派輕鬆地道。

“有心人?”睇見他那高深莫測的眸光,她意識到他應該知道些什麼。

“你別擔心這些事。”他溫柔地看着她,“先把傷養好吧。承嗣剛纔還嚷着要來,我攔下他了,他要我將他的關心帶到。”

“收到。”她眉心一擰,神情嚴肅,“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還不確定有什麼。”他脣角一勾,“這網還有漏洞,我得有更多線索才能將它織成一張完整的網。”

她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麼?”他問。

“我在想,趙北斗跟我說的事……”她說。

他微頓,“什麼事?”

“他說他那天晚上跟蹤將孩子們送走的小船出海,發現一艘船名被刻意塗銷污損的船,但上面依稀還能看見一些字體筆劃。”

“是洋人的船嗎?”

她搖頭,“不,是咱們的船。”

“也就是說,跟詹姆合謀的不是洋人,而是咱們自己的人?”

“應該是的。”安智熙一臉惋惜地續道:“可惜趙北斗不識幾個大字,只認出船身上有個‘金’字跟三點水。”

“金字跟三點水?”他沉吟須臾,“我明日去拜訪李大人,所有的船都需要登錄才能申請發船令,若是船名刻意塗銷污損,那表示這艘船已經不靠岸,可能是做非法買賣的黑船。

“那從何查起?”她急問。

“我可以再從各個造船所着手調查,這船絕不是憑空出現的。”

“嗯。”她想起那些不知被賣去哪裏的孩子,心裏一陣難過,“救不了那些被賣掉的孩子,我很內疚。”

他伸出手,輕輕地放在她肩膀上,“你已經做了該做的,還差點沒了命,這不怪你。”

她神情懊喪,“早知如此,我應該早點通知你或是……”說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那天我去聖母之家找詹姆套話,當時孩子們告訴我有客人來找他,後來我去了後面的書房找他卻沒看見客人,等我察覺到有異想離開時就遭到暗算了。我想,當時那個客人一定躲在暗處。”

聽了她的話,他神情一凝,“你還記得什麼?”

“我失去意識前聽見那個人說話,他說我已經知道了,留不得,然後……”她露出困惑迷惘的表情。

“然後什麼?”

“我覺得那個人的聲音,我聽過。”她說:“可能是我認識,但又不常接觸到的人。”

“如果再聽到,你會想起來嗎?”

“應該可以。”她一臉義憤填膺,“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的壞蛋,我一定要把他們揪出來。”

看着她那彷佛正義女俠般的神情,他蹙眉,“拜託你不要再衝動行事,有什麼事也得有商有量,我的心臟負荷不了再有下次。”

“嗅?”她微頓。心臟負荷不了?他是指……

四目迎上,梅意嗣眼底滿是再也不隱藏的關懷及愛意,他用寵溺卻又無奈的溫柔眼神注視着她,然後輕輕地撫摸着她的臉龐。

“你知道當我發現你可能遭遇危險時,我有多害怕嗎?你知道當我看見你被刺一刀時,時我的心……”說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語帶央求,“拜託你不要再這樣。”

迎上他那深情又炙熱的黑眸,安智熙的心好熱、好緊、好痛。

可她,喜歡這痛痛的感覺。這樣的痛是因爲她知道有個人在乎她、關心她……愛她。

“我從來沒那麼害怕過,就連在海上遇劫被砍十數刀時都不曾那麼害怕。”他坦率直接,“我不想失去你。”

“……”望向他,安智熙的臉熱了。

活了三十年,她還沒被一個男人如此渴望着、關愛着——除了她爸。

爸爸就是爸爸,不能算是“男人”吧?

被一個男人如此深深疼惜着、呵護着、在意着,她感到羞赧且不知所措。

一慌,她就說了蠢話,“我、我本來是不會受傷的,還不都是爲了救趙北斗。”

提及趙北斗,梅意嗣就想起她毫不猶豫衝向趙北斗併爲他擋刀的那一幕,他眉心一緊,妒忌全寫在臉上。

趙北斗是安智秀的人,也是安智秀派到聖母之家臥底的。她跟趙北斗……是舊識嗎?她爲他擋刀是因爲道義,還是其他的?

安智熙發現當自己提到趙北斗時,梅意嗣臉色變了,而且是變得難看。

“你……”他兩隻幽深的黑眸鎖定了她,“爲什麼要替他捱刀子?”

“呃……”

“我看得一清二楚,你是毫不猶豫且毫無畏懼的幫他擋刀,好像他的命比什麼都重要。”他說。

“呃,他……”不對,他這語氣聽起來不太妙,慢着,他該不是以爲她跟趙北斗有什麼不尋常的關係跟感情吧?

“你別誤會。”她急道:“不是你以爲的那樣。”

他眉丘緩緩地隆起,“你哪裏知道我以爲的是怎樣?”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慎重其事地解釋,“我跟他沒有任何奇怪的關係,真的,我可以對天起誓。”說着,她努力地想抬手,可一拉扯,她腰後的傷口就痛了。

見狀,他又心疼不已,“別動!誰要你對天起誓了?”

“可你不信……”她一臉小可憐、小委屈的表情。

“若我爲一個女人捱刀,你能不起疑?”他反問她。

她微頓,然後認真地說:“那要看你是什麼身分職務,如果你是護衛,那保護女主子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他眉心打上死結,覺得她在跟他擡槓、在強詞奪理,“但你不是護衛,他也不是你的主子,不,嚴格說來,我是他的護衛沒錯。”她說。

聞言,他更困惑了,“你在胡說什麼?你是他的護衛?”

“這……說來話長。”她一嘆,無奈地道。

“你試着說,我有的是時間聽。”他雙臂交放胸前,一臉“你給我解釋清楚”的強硬態度。

她思索着該如何向他說明解釋——實話實說?不,他怎麼可能相信她的鬼話?胡扯一個故事?那也使不得,他隨時可以去問趙北斗或是她大哥。

想着,她不自覺地又嘆了一口氣。

“怎麼?你無法解釋?”他語帶質問。

“嗯。”她很乾脆地承認,“我是無法。”

“什……”他眼底竄着兩簇火光。

“我只能告訴你……”她神情認真而嚴肅,“我是在還他孃親的人情。”

他一怔,不解地,“還他孃親的人情?”

“是的。”她一臉真誠,“詳情我無法跟你說明,但我只能說……沒有他孃親,就沒有我,他是他孃親在這世上最大的依戀,我得救他的命,要是他死了,他孃親會很傷心的。”

梅意嗣表情凝肅,兩隻眼睛定定地直視着她。

她的說法他實在無法完全接受,甚至是存疑的,可是她的神情是那麼的誠懇真切,不像是在對他撒謊。

“你相信我。”安智熙用懇求的語氣向他保證,“我跟他絕對沒有你以爲的那些事。”

“所以是恩情,而非男女之情?”他問。

她點點頭,直言道:“我若替你捱刀,那纔是男女之情。”

聽見她這句話,他那眼底因妒忌而竄起的怒焰瞬間消失。“是嗎?”

“嗯。”她有點羞怯,“你不也替我捱了十戒尺,我若有機會爲你捱刀,也是應該的。”

聽着,他眉心一皺,“你這蠢豬,那不也是回報恩情嗎?”

“不一樣!”她衝口而出,“我喜歡你呀!”

話一出口,她驚覺地臊了臉。而他,脣角的弧線慢慢地上揚、再上揚。

“你……終於……”他興奮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滿心歡喜地注視着她。

彎下腰,他欺近了她,然後在她肩膀上輕吻一記,接着在她耳邊低聲地說:“趕快痊癒起來,我已經等不及了。”

說完,他起身走了出去。

望着他的背影,她怔愣了好一會兒。

等不及了?什麼東西等不及?難道……天啊!

“色胚。”她嘴巴啐着,眉眼卻盡是笑。

兩日後,通判霍應寶派人至長興商行召梅意嗣進府衙一會。

隨衙役來到府衙的後門,而非前門或側門,梅意嗣便知此次召見是極爲機密之事。

衙役一路將他帶至深院裏的書齋,未進書齋,他便聽見熟悉的聲音——

那是他大舅子安智秀的聲音。

“大人,意爺來了。”領路的衙役說着。

“請進。”裏面傳來霍應寶的聲音。

衙役推開門,恭敬地說:“意爺請進。”

梅意嗣向他點了頭以表謝意,然後走進書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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