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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澡堂小娘子》 / 春野櫻 / 第11章 / 共22章

消化完一票客人,爾沫終於有點空閒喝口水、喘口氣,可她纔要坐下,一名衣着樸實卻難掩貴氣的老夫人來到了店門口,身後還跟着僕婢,看來應是富貴人家。

“老夫人,您好,想喫點什麼?”爾沫迎上前親切呼。

老夫人看着她,先是一怔,露出欣喜又悲傷的神情,然後看向一旁的老僕問道:“老高,是不是很像?”

被喚作老高的僕從點點頭,“回老夫人的話,是很像。”

他們的對話讓爾沫感到困惑,但她並沒有多問。

老夫人又看着她,眼底滿是慈愛,“小姑娘,什麼最好喫?”

“不知道老夫人喜歡素包子還是肉包子?”爾沫帶着笑意問道。

“我家老夫人茹素多年了……”老夫人身邊的婢女說。

原來如此。爾沫想了一下,打開蒸籠取出一個豆香紅薯包遞給老太太,“老夫人,我的包子不加一滴水,全是用豆漿做的,您試試。”

老夫人取過包子,咬了一口細細咀嚼,隨即露出驚奇又滿意的表情。

“這包子真香……也給我的僕人各來一個吧!”

“好的。”爾沫點頭,又分別拿了兩個包子遞給兩人。

老高喫了幾口,讚道:“老夫人,這包子比金貴肉包的還好喫。”

“可不是嗎?這包子看來不怎麼起眼,但越嚼越香呢!”婢女也符和道。

“是呀。”老夫人點點頭。

見老夫人不知想到了什麼,竟眼眶含淚,爾沫關心地道:“老夫人,您……”

老夫人抹了抹眼角,眉苦笑,“沒事,只是想起從前我那孫女兒也經常自己做甜品孝敬我……”

“老夫人的孫女真是孝順有心。”

“只可惜……她在三年前染了急病走了。”老夫人說着,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

婢女見狀,立刻安慰道:“老夫人,別再提傷心事了。”

老太太抬起淚溼的眼,定定地注視着爾沫,“姑娘,你長得與我那孫女十分相像呢!”

可能在二十一世紀有太多詐騙集團,爾沬的第一個念頭是想着這該不是詐騙法吧?但是老人家眼中那悲傷不像作假。

“姑娘,我日後思念孫女時,可以經常過來這兒看看你嗎?”老夫人殷切地望着她,央求道。

爾泳心頭一酸,馬上應道:“老夫人隨時過都可以過來,若得空,我便陪老夫人聊聊。”

老夫人歡喜極了,“太好了!”

一開心,她用比方纔稍快的速度喫着剩下的半顆包子,突然,她臉色慘白,神情痛苦。

“老夫人!老夫人!”老高和婢女驚慌得丟了包子,一左一右扶着她。

老夫人發不出聲音,瞪大着兩隻眼睛,沒多久便暈了過去。

爾沫立刻上前,伸手一探,不妙,老夫人已經沒了呼吸心跳。

“快把老夫人放平。”她蘭機立斷抓來兩條幹淨的布鋪在地上。

兩名僕婢慌了手腳,也只能照着她的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這時,有人聽到騷動,好奇的圍攏過來。

“別靠太近,給老夫人一點空間!”爾沫神情嚴肅地道。

大家聽了,立刻退後兩步,個個神情緊張又好奇。

爾沫立刻檢查老夫人的喉嚨,發現她喉頭卡了一塊包子,她用手指摳了出來,老太太還是沒恢復呼吸心跳,她趕緊爲老太太施行心肺復甦術。

大夥兒都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不禁開始議論紛紛。

爾沫冷靜地一次又一次幫老太太做CPR,不間斷也不放棄。

“姑娘,你……你到底在做什麼?”

“我們家老夫人她……”

老夫人的僕婢憂心不已,對她的處置及反應亦充滿疑問。

爾沫知道他們會害怕、不放心在所難免,畢竟他們沒見過這樣的急救法,可是她現在實在沒有其它心思爲他們說明,救人可是分秒必爭的。

終於,老夫人的胸口有了起伏,也能自行呼吸了。

衆人一見,驚呼抽氣聲此起彼落。

不一會兒,老夫人慢慢地恢復意識,睜開眼睛,“姑……姑娘……”

“老夫人,您沒事了吧?”爾沫將她扶起,請人拿了水來讓她喝。

“老夫人,您真是嚇壞我們了。”老高慶幸地拍拍胸口。

“姑娘,真是謝謝你的恩德,你真是我家老夫人的恩人啊!”婢女感激地道。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爾沫說道,“兩位還是趕緊將老夫人送回家休息,記得一定要再請大夫替老夫人看看。”

“好的,好的,真是太感謝姑娘你了。”

一旁圍觀的人們見她將老夫人從鬼門前救了回來,嘖嘖稱奇,一個個誇起她來。

就在這時,爾沐再次感覺到奇怪的注視,而且和之前不同,這次的視線讓她背脊發涼,渾身不舒服……

她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看,仍沒發現什麼異狀。

城東牛尾巷的一間小宅子裏,一名女子正在竈前燒菜,她約莫二十,面容清麗姣好,但眼底隱隱有着愁色。

一名男子從外面回來,幾個大步來到竈旁,“爾湖,你可知道我剛纔看見誰了?”此人正是爾威。

她怯怯地道:“誰?”

他像是發現獵物的豺狼,眼睛發亮,“是爾沫那賤丫頭。”

爾湖一怔,“怎麼可能?”

“那個賤丫頭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出來,絕不會看錯。”他的眼底閃過一抹殺意,“不過我也想不明,她早該變或一具白骨,究竟是怎麼逃出來的,又爲何會在崇安?”

爾湖搖搖頭,表情有幾分不自在,“爾沫被獻給山神,埋在土坑裏,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兒。”

“可不是嗎?”爾威眉頭一擰,若有所思,“難道有人把她挖出來?”

“那種冒犯山神的事,沒人敢做的。”接着她怯怯地問道:“族長,會不會是……山神饒了她一命?”

爾威不以爲然地瞥去一眼,“胡說八道,她是該死的賤人!”

見他生氣了,爾湖不敢再多說什麼,乖順地繼續做竈上的活兒。

爾威坐到一旁蓋着水缸的木扳上,手指摩挲着下巴,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命令道:“你去找她,證實她的身分,還要問問她究竟是怎麼逃出鬼門山的。”

“可是……”

“可是什麼?”他目光一凝,“我要你去,你就去。”

爾湖膽怯地小聲問道:“你想做什麼呢?”

爾威冷哼一記,“當然是除掉她。”

她陡然大驚,哀求道:“她能活下來,或許是老天爺的意思,族長不能放過她嗎?”

他表情一沉,惡狠狠地道:“我知道你跟她感情不錯,可你別忘了你妹妹的小命還在我手裏。”

想起自己十五歲的小妹,爾湖低下頭,淚水在眼眶裏直打轉。

爾威起身,大手在她上用力抓了一把,“快弄,老子餓了。”說罷,他旋身走了出去。

爾湖的淚水立即像斷線珍珠般落下。

她今年二十,十七歲嫁人,十八歲成了寡婦,她在村中沒有依靠,爾沫於是求爾威收留她,讓她到家裏爲婢。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爾湖雖愧疚不安卻不敢違抗他,他總是要脅她,若是敢對他不從不忠,便要將她妹妹當作祭品獻給山神,爲了保住妹妹的性命,她能卑微地任他需索奴役。

其實她早就發現爾沫了,第一次在黃水街看到爾沫時,她還以爲自己見了鬼。

丈夫死後,大家都視她爲不祥的女人,只有爾沫一直陪伴她、安慰她,她跟爾沬可說是情同姊妹。

那天祭典結束後,爾威跟長老們離開祭壇,她便冒雨上前想拉出爾沫,可是當她將爾沐挖出來時,爾沫早已沒了呼吸,爲免爾沫的屍身被山中的動物破壞,她於是又將泥士蓋上。

她親眼看見爾沫死了,可她怎會又活生生的出現在崇安呢?

但無論如何,她都爲爾沫感到高興,離開鬼山,爾沫才能重生。

之後,她偶爾會偷偷溜到黃水街去看爾沫,卻不敢現身與之相認,她現在是爾威的人,又幫着他做那些傷天害理的骯髒事,是個徹徹底底不淨的女人。

可現在爾威發現爾沫了,甚至還想要再殺她一次。

老天爺,這該怎麼辦纔好……

翌日一早,爾沫一打開鋪子的門,就見有人拿着謝禮等在門前,有布料,有精緻的衫裙、細緻的頭面,還有銀兩。

她喫了一驚,問了才知道是昨天那位慈祥和藹的老夫人要答謝她的命之恩的,不過她當下便將謝禮退回了。

到了下午,爾沫正好忙到一個段落,老夫人來了,她立刻上前關心,“老夫人,您好些了嗎?”

老夫人笑視着她,但眼裏有一點點的沮喪,“姑娘,你怎麼不肯收下我派人送來的謝禮呢?”

“真是抱歉,駁了老夫人的好意。”爾沫真誠地道,“但是助人是不該求回報的。”

“這不是你求,是我給的。”老夫人說。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說來我還得感謝您成就了我的功德呢!”爾沫再次婉拒,“那麼重的禮,我真的不能收。”

她的不貪不求,讓老夫人十分欣賞及敬佩,“好吧,既然姑娘堅持,我也不勉強。”

“老夫人,昨兒您是喫了我的包子才哽着,我一直過意不去,雖然很想去看看您,但不知道您家住何處,所以……”

老夫人一聽,溫柔慈愛地笑道:“真是個好孩子,我夫家姓周,孃家姓房。”

“原來是周老夫人。”

“如果你願意,不妨喊我一聲祖母吧?”周房氏望着她,“這樣就好似我那孫女喊我祖母般,老身我也可得一絲安慰。”

爾沫點點頭,“若老夫人不嫌棄爾沫身分卑微,我便喊老夫人一聲奶奶,如何?”

喊祖母太過正式,老實說,她有點彆扭,畢竟她們並無血緣,不過對年長婦人都可以喊奶奶,她叫起來也就自在多了。

“好,當然好。”周房一臉歡喜,“孩子,你剛纔說你叫什麼名字?”

“爾沫,爾雅的爾,單名一個沫,水末沫。”

“爾沫……真是個優雅的名字。”周房氏再問:“你是哪兒人?家裏有什麼人嗎?”

“爾沫來自一個小山村,已無家人了。”

周房氏面露不捨憐惜,“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就你一個人在崇安?”

“是的。”她派輕鬆地笑了笑,“不過我在崇安並不寂寞,有很多關心我的人。”

周房氏稍稍安心地一笑,“那真是太好了。”

“奶奶,您呢?您是崇安人嗎?”她問。

周房氏點頭一笑,“我是崇安土生士長的,十六歲那年嫁到開陽,大多數的歲月都在開陽度過。”

“所以奶奶是回崇安省親,還是……”

“我一年裏會回來小住幾趟,沒想到這次遇見了你。”周房氏難掩欣喜:“這一定是老天爺的安排。”

“我相信是的。”爾沫甜甜一笑附和道。

周房氏像是想起什麼,又問:“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就要十八了。”

“可有婚配了?”

爾沫搖搖頭,“沒有。”

不知怎地,這一問,齊三的臉孔竟映在她腦海之中,這讓她感到有些煩躁,一個嘴巴說喜歡她,卻總是不告而別的男人,她怎麼如此上心?

周房氏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見狀,爾沫警覺地道:“奶奶,您可別忙,我還沒打算嫁人呢!”

周房氏眉心微微一擰,“像你這麼好的姑娘,當然要找個好人來照顧你呀。”

“我可以照顧自己。”爾沫抿脣笑,“奶奶的好意,爾沫心領了。”

周房氏倒也沒多琢磨這個話題,畢竟她們也有兩面之緣,凡事不好勉強,過於積極或熱情,或許會把人家小丫頭嚇跑。

“對了,”周房氏話鋒一轉,“我雖不是一年到頭都在崇安,但每月十五會在入佛寺前發放食物賑濟貧民,往常都是跟金貴肉包訂素包子,以後就跟你訂,如何?”

爾沫歡喜地一口答應,“當然好呀,不知道奶奶需要多少數量?”

“三百個,日後我會請管事跟你談,款子就找他收吧!”

接到大單,又能助人,爾沫再開心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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