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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澡堂小娘子》 / 春野櫻 / 第14章 / 共22章

齊三又幾天不見人影了。

爾沫知曉他的工作性質,經常來去無蹤,但他們都已經互表心意了,他好歹也在離開前知會她一聲吧,讓她這樣盼着,算什麼嘛!

就在她生悶氣之際,老高來到鋪子節,滿臉帶笑地喚了一聲,“爾姑娘。”

“高叔,這麼早?”老高是周房氏的忠僕,個子瘦削,給人一種可靠的感覺。

“我來給老夫人送個口信,順便帶包子回去。”

爾沫不免有些緊張,“奶奶怎麼了嗎?”

“老夫人很好,只是老夫人想在離開崇安前,請爾姑娘過府一敘,不知爾姑娘可願賞光?”

“當然。”爾沫一口答應,但旋即露出難捨的表情:“奶奶要走了?”

老高笑嘆一記,“老夫人其實早該啓程回去,是因爲遇到了爾姑娘,捨不得離開。”

“那高叔把時間跟貴府的地址告訴我,我一定準時赴約。”

老高回道:“不用派轎子過來接姑娘嗎?”

她搖笑了笑,“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去便行。”

老高點點,“那好,姑娘可有紙筆?”

“有,你等等。”

爾沫回屋裏取來紙筆交給老高,老高將時間地址寫下,再交給了她。

她看了一下,“我知道了,那高叔今天要幾個包子?”

“老夫人交代要二十個素包,二十個肉包。”老高說。

“明白。”爾沫點數了足量的包子裝在籃子裏,交給了老高。

老高給了錢,回去覆命。

她回到屋裏整理蒸籠,聽到外頭傳來女子要買包子的喊聲,她應了一聲,“來了。”立刻走了出來。

可當她看見那兩女一男,瞬間愣住了,那兩名女子她不認識,但那男子她可是再熟悉不過了,正是消失了幾天的齊三。

一般來說,看見客人時她都是笑容滿面的,更別說看到他,但此刻她完全笑不出來。

“爾沫,還有包子嗎?”齊浩天問。

她沒說話,只是直直地看着他,感覺胸口有一團火在燃燒,只要一開口,那團火就會從嘴巴噴出來,像噴火龍一樣。

隨着齊浩天來的正是無雙院的香樓姑娘,而身旁的是她的隨行丫鬟管心,她們見爾沬露出彷佛要將他碎屍萬段的表情,都覺得疑惑。

香樓湊到他身邊,問道:“你不是說你跟包子店的姑娘很熟,怎麼她見了你是這副模樣?”

聞言,爾沫狠狠倒抽了一口氣,他幾天不見人影,再出現時竟是帶着別的女人上門買包子,而且還跟別人說她是包子店的姑娘?

她上上輩子到底是殺了多少人,造了多少孽,在二十一世紀遇到渣男就算了,死後重生穿越到古代,竟又碰上這種欺騙感情的臭傢伙!

“我跟她……”

爾沫氣恨地打斷了他的話,我跟他一點都不熟!

齊浩天眸光深沉地瞅着她,像是在思索着什麼。

爾沬迎上他的目光,兩隻眼睛彷佛要射出殺人光束般,“這位爺自命風流,到處招惹姑娘,就像糞坑裏的蟲一樣,每坨屎對他來說都是美味可口的,他以爲我也是坨屎,但我不是。”

她這番話讓香樓跟秋心聽了,都是既尷尬又不是滋味。

急着替主子出頭的秋心氣怒地質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是指我家姑娘是一坨屎嗎?”

“秋心……”香樓姑娘眉心一擰,制止了她。

爾沫看那兩名女子一位生得花容月貌,衫裙及頭面都不是一般貨色,另一位穿着素底小花的底裙,顯然她們一位是主子,一位是丫鬟,而且那丫鬟剛纔說“我家姑娘”,而不是“我家小姐”,想來她們不是尋常人家的主子跟丫鬟,而是青樓出來的。

她不是瞧不起在青樓裏討生活的姑娘,因爲春姨就曾經是青樓女子,她知道她們多數有着悲慘的過去或苦衷,她釷對的是齊三,當一個人愛着另一個人的時候,眼睛裏是容不下一顆沙的,只能說這兩個女子剛好倒楣被牽累。

“姑娘,你聽聽她說的話,她這是在羞辱你。”秋心不甘心又不服氣。

齊浩天脣角微微一勾,“秋心,她罵的是我,不是香樓姑娘。”

從她的反應,他可以感覺到她對於他失蹤多日卻未留隻字片有多麼的憤怒及無法諒解,而這樣的情緒當然來自於在乎和情愛。

當你愛着一個人,在乎一個人,便會想知道他的一切,包括他的行蹤,而這也正是他此時對她的感覺。

他愛着她、在乎她,可是他無法確定他了解她,他多想開門見山的問她和爾威、爾湖是什麼關係,卻又礙於必須隱藏身分只能忍着,因爲什麼都不能做、什麼都無法確定,他只好避開她。

可是他又瘋狂的想着她,只好找理由來見她,但糾結複雜的各種情緒及情感,讓他選擇用這種近乎互相傷害的方式來面對她。

“不好意思,我確實不是針對姑娘你。”爾沫直視着香樓,神情嚴肅卻誠懇,“若有冒犯,還請見諒。”

香樓也是見過世面之人,一眼便瞧岀齊三跟她之間必有着外人所不知曉的事情,她淡淡一笑道:“姑娘言重了,我的丫鬟剛纔也得罪了。”

爾沫搖搖頭,定了定心緒,用做生意的口吻問道,“不知道姑娘想喫什麼口味的包子?”

香樓看着寫在板子上的品項,說道:“若是都有,就每種給我兩個吧。”

“好,你請等等。”爾沫拿了紙,將包子一個個攏好包上,遞給了秋心,“一共是三兩六文錢。”

“秋心給錢,”香樓說。

秋心拿出荷包,點數了整數,交給爾沫。

爾沫收下錢,微彎着腰道:“謝謝。我還要忙,不呼幾位了。”說完,她旋身便走進屋裏。

香樓瞧着臉上雖波瀾不興,眼底卻是各種情緒翻騰的齊三,輕輕的扯了他的袖口,他轉頭看向她,她微微一笑,“走吧。”

他點了頭,三人離開包子店。

走了約莫二十步後,香樓突然笑了出來。

齊浩天濃眉一皺,疑惑地看着她。

她斜睨着他,調侃道:“原來你也有喫癟的時候。看那姑娘氣得像是想把你剝皮拆骨似的,想必你對人家做了什麼吧?”

“我不是下流的男人,沒對她做什麼不該做的事。”他一臉認真地道。

“若是如此,那必是動了真情。”香樓深深一笑,“那可比什麼都麻了。”

齊浩天沉不語,眉頭卻皺得更緊了,沒錯,就是麻煩,天大的麻煩。

爾沬應邀前往周房氏的住所做客,兩人相談甚歡,消磨了一下午的時光。

掌燈時分,爾沐離開周安,獨自返回黃水街的住處,突然在人羣之中見一抹瘦小的身影,正是她帶到無垢庵安置的小云,但小云是讓約莫三十歲上下的一對男女帶着,不知要往何處去。

她原本想上前叫住他們,卻突然生起一個想着他們要去哪裏的念頭。

她小心翼翼地尾隨着,發現那對男女一路上沒跟小云交談,小云的神情也顯得緊張不安。

小云爲什麼沒待在無垢庵?這兩人又是誰,他們是如何將小云從無垢庵帶走的?爾湖知情嗎?

就在她腦海中浮現出無限個疑問的同時,人已跟着來到一條街上,她看了看四周的店鋪招牌,無憂樓、醉花閣、長樂樓、花樓……老天,這是崇安縣城的花街。

此時,夜幕初垂,那些青樓已經燈火通明,夥計們進進岀岀的忙碌着,那些姑娘也坐在閣倚欄對着樓下的男人拋媚眼,街上有不少尋歡男子徘徊,似乎在琢磨着今晩要上哪家青樓,找哪位姑娘。

爾沫一個女子來到街上,自然引起男人的好奇打量,她不怕不慌,但內心卻有種說不上來的驚訝,小云爲何會被帶到這種地方來?難道……

前方的三人停下腳步,爾沫警覺地往一旁角落閃去,再往那大門上的牌匾一看,竟是無雙院。

接着,她就看到那一男一女帶着小云從一旁的小門進入,她等了好一會兒,他們並未再出來。

她心裏頓時有種不安的預感,直覺告訴她,這其中必有蹊蹺。

她旋身,立刻趕往城北的無垢庵,她要找爾湖問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爾湖見爾沫突然來到無垢庵有些錯愕,“爾沫,你怎麼來了?”

爾沫一個前步上前,一把拉住爾湖的手,表情凝肅地問道:“小云呢?”

爾湖一頓,眼底過一抹驚慌,“怎、怎麼了嗎?”

“我剛纔看見小云了。”她秀眉一擰,“她被一男一女帶進了無雙院,你知道無雙院是什麼地方吧?”

“當然知道。”爾湖微蹙起眉頭。

“爲什麼小云會被帶去那種地方?”爾沬表情亞肅,語帶質疑,“那對男女是如何從無垢庵把她帶走的?”

“這……我……”爾湖面露慌張,支吾對。“爾沫,其實……”

“爾沫。”

了塵師太的聲音突然自她們身後傳來,打斷了爾湖的話,她和爾沫同時轉身看了過去。

了塵師太面帶微笑,緩緩走了過來,“恐怕你有所誤會了,無垢庵不只是個收容她們的地方,也能幫忙引薦她們到別處工作,無垢庵地方有限,實在無法讓這麼多人留下,況且貧尼也希望她們能自己謀生。”

爾沬注意到當了塵師太出現時,爾湖眼底那抹驚惶不安,她感覺得出來,爾湖非常懼怕了塵師太,也許無垢庵並不如她所想象的那麼單純美好,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似乎有着什麼不可告人之事正在發生。

就像小動物有着與生俱來的避險本能,直覺告訴她不能窮追不捨,以免打草驚蛇,於是她拍拍胸脯,假裝安心的笑道:“原來如此,真是嚇死我了。”

了塵師太淡淡一笑,“讓你產生誤解,貧尼實在抱歉。”

爾沫急着賠不是,“不,是我太沖動莽撞了。”

了塵師太又道:“小云到無雙院只是做些洗衣抹地的雜活兒,你不必擔心,我是看她手腳俐落,又剛好無雙院缺人手,才讓無雙院遣人來把她帶去,要是她不習慣:無雙院自然會讓她回來。”

爾沫直視着了塵師太,“我明白了,剛纔若有冒犯,還請師太見諒。”

了塵師太合掌一笑,“言重了。”

“我心中疑慮已解,就不打擾了,我還得回去準備明天開店用的料呢!”爾沫彎腰行禮,“我先告辭了。”

“慢走不送。”了塵師太神情沉靜自若。

爾沬一離開,了塵師太的笑意瞬間消失無蹤,她眼尾一瞥,冷光直射向爾湖,爾湖害怕地低下了頭“師太,我……”

了塵師太冷冷地道:“你最好謹慎點,別露餡了。”

爾湖惶恐地縮着身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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