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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澡堂小娘子》 / 春野櫻 / 第15章 / 共22章

夜深人靜,爾威來到無垢庵密會周玉鳳,商談挑選二十名十四歲以上、十八歲以下少女之事。

兩人來到無垢庵最裏面、最隱密的房間,一開門,裏面擠滿了表情驚惶的少女,她們全都是周玉鳳透過手下自各地拐帶回來的無依少女。

來到無垢庵後,她們全被關押起來,哪裏都去不了,只能在這裏等着被揀選,爾威東挑西揀地湊齊了二十名少女後,滿意地隨着周玉鳳走出密室。

“什麼時候要?”周玉鳳問。

“還得聯絡開陽那邊的大老闆。”他說。

她的神情微微一凝,“最近可得警醒點,江三郎就是太大意了。”

“放心,我知道的。”爾威自信滿滿,“我這邊的大老闆可不是尋常人物。”

“小心駛得萬年船。”周玉鳳冷冷地睨他一眼,“幸好這次火是沒燒到朱博身上,否則你我都躲不過。”

“明白。”

她忽而想起一事,又道:“對了,前兩天那個爾沫來過。”

“怎麼,她是來送包子還是送人?”

他知道爾湖找上她之後,她真爲無垢庵是收容孤女的地方,經常送素包子過來,前陣子還帶了一個流落街頭的孤女過來請無垢庵收留。

“都不是,她瞧見她送來的那個丫頭被帶去無雙院,所以過來質問爾湖。”

聞言,爾威沉下臉,“然後呢?”

“爾湖被她問得都詞窮了,幸好我及時趕到,我告訴她,小云只是去做雜活兒,若不習慣,隨時能回來。”

“她信嗎?”

“暫時是信了。”周玉鳳目光一凝,“總之咱們得小心,我好不容易纔另起爐竈,可不能出紕漏。”

爾威咬牙切齒地道:“那個賤丫頭,埋不死她,我就把她賣了。”

周玉鳳早聽他說過他跟爾沫之間的恩怨糾葛,她不以爲然地道:“你根本不該讓爾湖去找她。”

他一臉憤恨,“我只是看不得她好好的活着,她不過是賤女人生下的賤種。”

她不悅地瞪着他,“她若只是個無依無靠的女子,我纔不管你怎麼處置她,問題是,她如今在崇安可不是一個人,要是她出了什麼事,直定有人卯起勁來找她,到時找到無垢庵來,你我可是喫不完兜着走。”

她知道爾沫是從春風澡堂出來的,而春風澡堂的老闆娘可不是省油的燈,她在崇安人脈甚廣,在她澡堂出入的人也都是臥虎藏龍。

“行了,我知道了。”爾威有些不耐煩地回道。

從他發現爾沫還活着,他就整天想着要如何對她,可就是因爲她跟春風澡堂的老闆娘要好,再加上自己開了鋪子,認識了不少人,使得他無法輕易對她下手,天知道他多想把那丫頭抓回鬼門山埋了。

“沒事的話,你快走吧,趕快把時間定了,這些貨別放在無垢庵太久。”周玉鳳催促道。

“知道,我一早就去雲仙客棧。”爾威說。

收店後,爾沬帶着春姨預訂的包子來到春風澡堂,兩人坐下來閒聊,春姨告訴她,有個常來的客人有意娶君姊做填房。

“那男人是賣魚郎,妻子在兩年前走了,留下兩個女兒,他來澡堂也有一年多了,我從旁觀察着,覺得是個不錯的男人。”

“那君姊怎麼想的?”爾沐好奇的追問道。

“阿君覺得他不錯,可又怕自己的出身不好。”

“君姊也是可憐人,過去再不堪,也不是她的錯,就算是她的錯,若是知錯能改,也是能改頭攙面的,不是嗎?”

春姨點頭一笑,“我也是這麼跟她說的。”

“她聽進去了嗎?”

“應該多少聽進去了。”春姨刻意壓低聲音道:“前幾天她例休,那男人帶着兩個女兒來找她,四個人一起遊湖去了。”

聞言,爾沫爲君姊感到高興,“那真是太好了。”

“可不是嗎?”春姨慨嘆一聲,“雖說我這間澡堂不是什麼藏污納垢、不清不白的地方,但我還是希望你們有機會就趕緊離開。”

爾沫胸口一暖,感邀地道:“春姨,你真是個好人。”

春姨淡淡一笑,“你也是,趕緊找個男人安定下來吧!在黃水街好段時日了,可有認識什麼好男人?”

爾沬想到上次跟齊三不歡而散,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說吧,你喜歡什麼的男人,春姨幫你找找。”春姨拍拍胸脯,“我看男人的眼光可準了。”

“春姨,我……沒想過。”她蹙眉一笑:“我一個人過得很好。”

她很慶幸自己從來不是那種一有交往對象就到處放閃的人,要是她一開始就把自己跟齊三的事告訴春姨,現在可就要尷尬死了,現在想想,她真是太有先見之明瞭。

只是,她到現在還是完全無法理解齊三的行爲,他表現得那麼在乎她的樣子,又爲她做了那麼多事,爲何在她以爲他是個可以依靠的男人,以爲他是真心真意時,他又突然變了態度?

有時她都會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有多重人格,唉……

“什麼一個人可以過得很好?”春姨沒好氣地道,“你以爲老孃喜歡獨守空閨嗎?你以爲我累得半死時,不希望有個男人來安慰我、幫我揉揉腳、捶捶背嗎?要是有好男人,我纔不會放過。”

“春姨,你尋覓了那麼久,都沒遇到一個,可見得好男人少之又少。”

春姨輕啐一聲,“你才幾歲就這麼悲觀。”

“春姨就別擔心我了,我能把自己照顧好的。”

春姨正要說話,眼角餘光見有人走了進來,待看清對方的模樣,她倏地眼睛一亮,“齊三?”

爾沫的身子猛地一僵,好想回頭看他,但她剋制住了,強裝鎮定。

雖然爾沫背對着,齊浩天還是一眼就認出她的背影。對於她,他太熟悉了。

“還有私浴池嗎?”他已繞到爾沬前面,雖是對着春姨說話,兩隻眼睛卻是看着爾沫。

爾沫抬起黑亮的眼眸看看他,眼底有着壓抑的埋怨,隨即她把臉扭開,站起身道:“春姨,我先走了。”

“爾沫。”齊浩天故意地叫住她,“難得碰上了,不聊兩句?”

爾沫不想讓春姨發現他們之間有什麼,努力壓抑住幾乎要冒出頭的火,轉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近來好嗎?剛從香樓姑娘那兒來?”

這話裏的酸味兒太濃,就連不知情的春姨都嗅到了不對勁,但她不動聲色,靜靜的觀察兩人的互動。

“不是香樓姑娘,是秋言。”他很明顯感受到她在喫醋,也清楚知道她對他是什麼樣的糾結及感情。

照理說兩情相悅是很美妙的,可因爲他的身分,而她似乎又有着不爲人知的祕密,他必須壓抑對她的感情,但是他實在做不到不愛她,所以他心亂了,無計可施之下只能用如此粗暴又笨拙的方式對待她。

爾沫一頓。秋言?那又是誰?不過又關她什麼事?他只不過是她遇到的第四個渣男,她只要像之前那樣,將他忘了就沒事了。

“春姨,我先走一步。”說罷,她扭頭就走。

齊浩天鐵青着臉,一直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

春姨看在眼裏,忍不住試探地道:“齊三,你……”

然而她話未說完,齊浩天已邁開大步追了出去。

他自爾沫身後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整個人拽了回來,她一個踉蹌,幾乎要跌進他懷裏,還沒站穩腳步,她便氣恨地瞪着他,“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猛地,他的警覺心將他的理智使勁址了回來。

是啊,他在做什麼?他想質問她什麼?他想釐清什麼?他難道不知道要是打草驚蛇壞了大事,將有多少無辜女子繼續受害?

不管他對她的愛是多麼的沸騰,他什麼都不能說也不能問。

“你到底有什麼毛病!”見他不說話,只是睜着眼睛看着她,她的怒火都燒到頭頂了,她氣恨地用力推着他的胸膛,惡狠狠地質問道:“如果你只是玩玩,不必這麼費勁兒吧?說什麼你想保護我,不準別人傷害我,可是一直傷害我的人就是你!你是喫飽太閒沒事幹?還是你人格分裂,連你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看着他的表情越來越困惑,爾沫這才意識到她實在太過氣憤,不自覺冒出太多二十一世紀的用語。

“我以爲我瞭解你,我以爲我能相信你,我爲你跟那些好看的男人不同,可是我現在才發現,我根本不知道你是什麼的人。”她儘可能用他能理解的說法,“如果我只是你遊戲人間的其中一場遊戲,那我告訴你,我不玩了。”

齊浩天心裏五味雜陳,就算是笨蛋都可以看岀她有多麼在乎他,而他的“突變”,又讓她多麼憤怒及傷心,明明清楚感受到她對他的感情,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她頻繁的進出無垢庵,頻繁的跟那些人往來,被她帶往無垢庵的少女如今又已經被賣至無雙院,她跟這一切都不相干嗎?若她也是他們之中的一分子,那麼她是自願的,還是迫於無奈?

不,他看不出她有半點的無可奈何,她有自己的鋪子、有自己的生活,在她身上,沒有一丁點受到脅迫威逼的蛛絲馬跡,他多希望她其實是有苦衷的,這樣他就不會這麼痛苦,他還可以幫她,拯救她。

爾沬指着他身子罵道:“我不想跟你再有任何瓜葛,如果你又出現在我面前,我見你一次打一次,打到你都認不得你!”撂下話,她轉身走開。

“爾沫!”齊浩天沉聲喝住地。

她轉身,不悅地瞪着他。“幹麼?!”

但其實她氣的是自己,她真是太沒出息了,才說不想看見他,怎麼他一叫她,她就應了?

他凌厲的眼眸深處,有着他極力隱藏的無奈及沉痛。“你是乾淨的嗎?”

爾沬陡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難道他這樣忽冷忽熱、若即若離,是因爲懷疑她不乾淨?

他的乾淨指的又是什麼?因爲她在澡堂工作過?因爲他差點被江三郎佔了便宜?如果他覺得她不乾不淨,爲何一開始要來招惹她?

這一刻,她真的恨透了他。

“混蛋!”她衝着他大罵,旋身大步離開。

這一次齊浩天沒有追上去,但是他的心跟着她走遠的腳步一點一點的往下沉,也一陣一陣的揪痛着,他不知道自己這麼杵了多久,直到身後傳來春姨的叫喚聲。

“齊三?”

他沒轉過身,只是冷冷地道:“春姨,什麼都別問。”他不用想也知道春姨想說什麼她是明白人,想必已經發現了不尋常。

春姨上前一步,站在他身邊,憂心的道:“我提醒過你,她很認真……”

齊浩天深吸一口氣,微微撇過臉看向她,無奈地道:“春姨,我也是認真的。”

迎上他那隱隱有着愁緒及感傷的黑眸,春姨心頭一撼,像是明白了什麼,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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