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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澡堂小娘子》 / 春野櫻 / 第5章 / 共22章

難得的輪休日,爾沫上街走走瞧瞧,順便爲她的“未來事業”做一點市場調查。

崇安縣城算是商業城市,買賣交易十分活絡,品項亦是五花八門,她走了大半天,還喫了幾攤不錯的平民美食。

她視線一掃,不經意看見一面灰灰的牆上貼了十來張尋人啓事,她靠近一看,發現失蹤的都是十三至十六歲的少女,甚至還有年紀更小的。

她有點驚訝,沒想到古代的失蹤人口竟然這麼多。

但爲何都是女孩呢?若要拐帶孩子,不是男孩比較值錢嗎?想到這些失蹤孩子的爹孃,不知多麼擔心憂傷,她不由得也想起了在現代的母親。

在二十一世紀的她已經死了,而她母親也永遠不會知道她竟穿越時空在古代重生,她好想讓母親知道她沒事,她會好好照顧自己……想着想着,她忍不住掉下眼淚。

爲免別人看見,她很快地擦去淚水,打起精神。

沒關係,幸好還有兩個姊姊可以陪着母親,她相信母親一定能夠很快走出傷痛。

“喂!”

忽地,一道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嚇了一跳,驚叫一聲,再轉身一看,竟是齊三,她一邊拍撫着胸口,一邊生氣地瞪着他。

“嚇到你了?”齊浩天挑了挑眉,“我以爲你的膽子跟頭一樣大呢。”

“你才腦袋跟花生米一樣大。”她沒好氣地回道。

可惡,他不知道人嚇人沒藥醫嗎?

“看什麼這麼出神?”他瞥了一眼牆上的尋人啓事,眼底閃過一抹冷肅。

“沒什麼,只是好奇爲什麼失蹤的全是女孩……”她說。

“嗯……”齊浩天頓了一下,才又說道:“因爲重男輕女的關係,一般來說,女孩不見了,家裏人找得沒那麼勤。”

他這麼一解釋她就明白了,也就是說,人口販子若要拐帶孩子,拐走女孩的風險沒有拐走男孩那麼高。

她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幽幽地道:“不管男孩女孩,都是爹孃心頭的一塊肉,要是人不見了,爹孃都會難過焦急的……”

睇着她那悲憫的眼神及表情,齊浩天深深一笑,卻又忍不住對她心生憐惜。

對於她家的事,她都是敷衍帶過,想必也有着無法訴說的苦楚,他能幫她什麼忙嗎?

而且她在澡堂工作,無可避免會接觸到三教九流之輩,待得越久,越是危險,尤其他只要一想到江三郎這般向她示好,他就不知怎地心慌起來。

人口販子最喜歡她這種無親無故的小姑娘了,別說是失蹤,恐怕就連死了都沒人在意。

雖說江三郎未必真敢打她的主意,她畢竟是春姨的人,但人一旦有了歹心,有時也是說不準的。

春姨算是閱人無數的老江湖了,可即便如此,恐怕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偏偏爲了避免打草驚蛇,他又不能把江三郎的事情說給不相干的人聽。

現在唯一的方法就是……趕緊地把她弄出春風澡堂。

倏地,一個靈感鑽進他那被她形容跟花生米一樣大的腦袋裏,他眼神一凝,直視着她,認真地喚了一聲,“爾沫。”

爾沫嚇了一跳,“幹麼?”

“你還想賣肉包子嗎?”他問。

她起先還反應不過來,旋即想到他之前開的玩笑,立刻羞惱地瞪着他,“你在說什麼?!”

“唉呀,我說的是真的可以喫,喫了會飽的那種肉包子。”齊浩天解釋完,又問道:“你是當真想做那小生意?”

爾沫這才驚覺他是認真的,馬上點點頭,“當然。”

“那好。”他一把拉起她的手,“跟我來。”

“咦?”她反射動作地將手抽回,“去哪兒?”

“跟我來就是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又一把抓着她的手往前走。

爾沫掙扎了一下,發現掙脫不開,只好由着他牽着,懷着滿肚子疑問地跟着他。

當他帶她來到一間專賣炊事器材的小店鋪,她站在店門口,看着或吊着或擺着的各式炊具,她愣住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齊浩天笑視着她,“你要蒸包子,總得有器具吧?”

店東家見有客人上門,立刻迎出來招呼道:“欸,公子、姑娘,想買些什麼呢?”

“老闆,我要……”

齊浩天才要回話,爾沫一把抓住了他,驚慌地低聲道:“喂,我沒那麼多錢買器具。”

他對着她深深一笑,“我有。”

“你有是你的事,我沒錢。”

“我先墊,等你賺了錢再還我,如何?”說完,他還朝她眨了下眼睛。

“可是……”

她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齊浩天便又轉過身去對着老闆吩咐道:“老闆,我要一整套做包子的器具,你幫我送到春風澡堂去。”

老闆一聽器具要送到春風澡堂,不免感到疑惑,但是生意上門,他哪管是誰要的,又是要做什麼用的,立刻笑着答應道:“沒問題,回頭我就派人給公子送去。”

“多少銀兩?”他問。

老闆扳扳手指算了算,“三十兩多一點,就算三十兩吧!”

齊浩天從荷包裏拿出兩張面額十五兩的銀票,又再多給了十幾文錢,“多的給夥計喝涼茶吧!”

老闆喜孜孜地收下銀兩,“謝謝公子,我馬上命人把東西備齊了送去。”

“有勞了。”齊浩天說完,拉着爾沫轉身離開。

事情的發展全不由她決定,他做事之果斷及神速,讓她有點難以招架,雖說能夠備齊器具開始她的包子生意,她是很開心沒錯,但是她與他非親非故,就這麼接受他的幫助,真的可以嗎?

他瞥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說道:“你別想太多,就當我只是喜歡幫助離鄉背井、無所依靠的可憐姑娘就好了。”

“嗄?”爾沫微微皺起眉頭,“你上無雙院,該不會也是在“助人”吧?”

齊浩天挑了挑眉,思索了一下,然後一臉認真地回道:“沒錯,我是在助人。”

看着他那一副理直氣壯、理所當然的表情,她有點惱,可又生不了他的氣。

真行啊,說得像是在普度衆生一樣,是不是所有喜歡花天酒地的男人,都是這樣的?她記得她那個做爲丈夫及父親都失職又失格的爸爸,也是這樣說的——

在那種地方工作的女人都是可憐人,我是去救濟幫助她們,是做功德。

“你知道嗎?其實那些姑娘大多有不得已的苦衷,有些人是被爹孃賣掉,有些人則是被人牙子拐帶,進了青樓就再無翻身機會,就像一株只能在不見天日、沒有雨露的地獄裏日漸凋零的花朵……”齊浩天看向遠方,眼底閃過一抹憤怒。

自聖上授命他暗查人口販賣一案,他眼見或耳聞太多活生生的例子了。那些被拐帶的孩子,若是姿色好點,就被賣進青樓或成了官老爺們的家妓,姿色差點的,被賣去大戶人家當丫鬟,稍有不順主人心意或礙了誰的眼,便是一頓毒打謾罵,遭到虐打及殺害的亦不在少數。

凡有良知之人,哪能漠視這殘忍冷酷的一切?

看見他露出那悲憫沉痛的表情,爾沫心頭撼動,他是真心的憐惜同情那些姑娘,那不只是用來合理化他不正經行爲的好聽話。

她不自覺地一直望着他,直到他將視線回到她臉上。

迎上他的目光,她不知爲何頓時心跳加速,她急急忙忙地把臉別開,故作鎮定。

“爾沫,我希望你儘早離開春風澡堂。”他說。

她瞥了他一眼,吶吶地道:“其實我並不討厭那個地方……”

“爲什麼?”

“春姨雖然很兇,但她其實很照顧維護每一個人,之前有個人對君姊出言羞辱,還被春姨轟了出去。”提起這事,她眼底滿是對春姨的敬佩及崇拜,“儘管那個人威脅要找人來砸澡堂的招牌,春姨仍舊沒有一絲畏懼,人家不是說做生意以和爲貴、能忍則忍嗎?可春姨爲了維護自己人,可是一點猶豫都沒有。”

“我知道春姨是個好人,在你還沒進澡堂前,我就認識她了,只是出入澡堂的人身分複雜,又常會有一些鬧事的客人,你一個清清白白未嫁的姑娘,總不能一直待在那兒。”

“其實我還應付得了。”爾沫一派輕鬆地道,“大部分的客人都還不錯。”

“是嗎?”他不以爲然地挑挑眉,“例如江三郎?”

聽出他語氣中對江三郎的敵意,她不免疑惑地問道:“江爺跟你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嗎?”

“是沒有,不過……”

“既然沒有,你爲什麼一直針對他?好像對他有……”

說話的同時,她正要穿越大街到對面,一輛馬車卻急駛而來——

“小心!”齊浩天一個箭步上前抱住她,快速移動腳步,將她拉到了路邊。

拉車的兩匹馬也因爲受了驚嚇,揚蹄嘶鳴,駕車的兩名侍從趕緊拉住繮繩,跳下車安撫馬兒,以免馬兒又突然暴衝。

馬車裏傳來男子氣急敗壞的叫罵聲,“是誰?!該死的!”

其中一名侍從立即繞到後方打開馬車車廂的門,問道:“公子,您沒事吧?”

“當然有事!該死的東西!你是怎麼駕馬車的?”車廂裏的男子探出半身,許是剛纔摔着了,還有點餘悸猶存。

“公子,是……是有人突然衝了出來。”侍從怯怯地回道。

“誰?哪個王八羔子害本公子頭上撞了個包?!”

侍從指向一旁剛從馬蹄下逃過一劫的爾沫,“就是那個丫頭。”

身着錦衣華服,腰上還繫着美玉爲飾的男子,氣呼呼地瞪着她,不客氣地罵道:“該死的丫頭,你是忘記帶眼珠子出門嗎?”

“沒帶眼珠子出門的是你吧!”爾沫馬上惱怒地罵了回去,“路上那麼多人,你一路急馳狂奔,把別人的性命當什麼了?!”

男子像是從來不曾被誰這樣頂撞過,又驚又怒,氣得滿臉漲紅。

齊浩天拉住了她,低聲勸道:“算了。”

爾沫驚疑的看着他。算了?之前在澡堂裏爲她出頭,一隻手就把那醉客捏得哇哇叫的齊三,現在居然叫她算了?

“明明是他不對,怎麼能算了?”她激動地道。

“他是不對,但……算了。”齊浩天笑得有點不自在。

她不能理解又難以置信,她還以爲他是頭獅子,怎知一離開澡堂,他竟成小貓了。

“沒事就好。”齊浩天用商量的語氣問道:“咱們走吧?”

爾沫指向那紈褲,氣沖沖地道:“本來是可以沒事的,是他……”

“不知死活的臭丫頭,你可知道我爹是誰?”

“齁,你連自己的爹是誰都不知道,還要我告訴你嗎?”爾沫也被惹毛了,衝着他就問:“你的腦袋也像花生米一樣嗎?”

“你——”男子的臉漲得更紅了,像是快喘不過氣來似的,“我爹可是……”

“唉呀!”齊浩天突然指天大喊,“有條金龍在天上飛!”

他這麼一喊,那公子哥跟他的兩名侍從很自然而然就順着他所指方向望去,與此同時,齊浩天抓起爾沫的手狂奔,身後傳來的是那公子哥氣怒的大吼聲——

“快給我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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