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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澡堂小娘子》 / 春野櫻 / 第13章 / 共22章

“爾湖,你現在有地方待嗎?”爾沫關心地問道。

爾湖點頭,“我住在城北的無垢庵,了塵師太收留了我,也收留了很多無家可歸的女孩,我在那兒幫忙一些雜務,也幫師太照顧那些年紀較小的孤女。”

聞言,爾沫想起她在現代長期捐款的一家偏鄉教會,修女們收留照顧着一些無依無靠或是身心障礙的孩子。

“那位了塵師太真是位活菩薩。”她忍不住讚佩道。

爾湖勉強一笑,“如果你得空,可以去無垢庵找我。”

“嗯,我會的!”爾沫想也不想便應道。

兩日後,爾沫趁着店休,做了素包子前往無垢庵找爾湖。

她發現爾湖對於她的來訪,雖然感到歡喜,但眼底卻又有着一絲愁緒,想着她這些日子可能經歷了什麼,她不免有些心疼。

爾湖將她送來的素包子交給一名女子,幫忙分給大家。

爾沫發現在無垢庵中有不少年輕女子出入,疑惑地道:“這兒有好多跟你差不多年紀的女子出入,她們都是……”

爾湖不等她說完,便回道:“她們都是在庵中帶髮修行的,了塵師太她不只收容孤女,也收留像我這樣無法見容於世的女子。”

“原來如此。”爾沫點點頭,不由得想起了春姨。

原來這位了塵師太做的事跟春姨一樣,想必這位師太也有着不爲人知的過去吧?

爾湖領着爾沫在庵中四處走走看看,前方不遠處來了三名着淺藍色素袍的女子,年紀約莫四十上下。

爾湖一見她們,立刻停下腳步,點頭致意。

三名藍袍女子朝她們走來,爲首的女子笑視着她們,柔聲問道:“爾湖,這位姑娘是……”

“師太,這位姑娘名叫爾沫,是我同村的姊妹。”爾湖回道。

爾沫心想對方應該就是了塵師太,有禮地朝她頷首示意。

了塵師太目光一凝,“原來是你,我聽說過。”

爾沫不免疑惑,是聽誰說過?是爾湖嗎?

“聽聞你在黃水街開了家包子店,是嗎?”了塵師太笑問。

“是的。”爾沫回道。

“師太,爾沫才帶了素包子來分送給孩子們。”爾湖說。

了塵師太一聽,脣角輕揚,“姑娘真是有心了。”

“太過獎,比起師太所做的,爾沫這點心意不足掛齒。”爾沫謙遜地道。

了塵師太面帶微笑,端詳着她一會兒,又道:“朱大人昨日才差人給貧尼送來一些春茶,若姑娘不嫌棄的話,可願移步至貧尼小廳裏品茗?”

“卻之不恭。”爾沫毫不遲疑地道

“請。”了塵師太話聲溫煦,“爾湖,你也一起來吧。”

“是,師太。”爾湖眼底閃過一抹畏懼擔憂,怯怯地答應一聲。就在她們移步時,庵堂屋脊上有一雙眼睛正靜靜地盯着——

茶樓裏,一名身着黑袍,蓄着滿臉鬍子的男人在二樓憑欄而坐。

他悠哉的喝着剛送來的茶,兩隻眼睛如鷹隼般注視着剛走進茶樓的爾威。

爾威四處張望了一下,再朝二樓看去,兩人眼神對上,彼此點了個頭,不一會兒,爾威上樓來,在男人對面坐下。

“你是馬勇?”爾威問。

“正是。”馬勇目光一凝:“相信你已經知道我家主子是何人”

爾威點頭,“久聞大名。”

“我正在幫主子找貨,聽說你那兒貨色齊全?”馬勇問。

爾威一笑,“這倒是不假,在崇安,除了江三郎,應該沒人手上的貨色能像我這兒這麼齊全了。”

“江三郎已經被逮,你可知道?”馬勇一臉嚴肅。

“聽說了。”

“我家主子險些遭他牽連,不知道你……”

“閣下請放心,我可比江三郎警醒多了。我爾威交易的貨色全都乾乾淨淨的。”

“爾這姓氏不多,你是哪兒人?”

“鬼山爾家村,我們那兒遺世獨立,罕有人至,村民也少有外出,就是個小地方,沒什麼好說的。”爾威說完,接着問道:“不知道你家主子要多少貨?”

馬勇眼底過一抹銳芒,“你有多少?”

“目前至少有三十個,都在城北的無垢庵,全是消失在這世間也不會有人注意到的好貨色。”爾威得意地道,“我在那兒安插了自己人,你可以放心。”

馬勇想了一下,“那,我們先要二十個,至少十四歲以上,你有嗎?”

“應該沒問題,我回頭找人點一下,不過到時該如何和你聯繫?”

“白天裏我到處去,你若要找我,晚上到雲仙客棧來。”馬勇說。

爾威站了起來,“好,那在下先告辭了。”

“靜候你的消息。”

爾威點頭一笑,旋身離開,走下樓去。

馬勇依然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面無表情地啜着茶,深沉的黑眸迸射出懾人的光。

其實馬勇是齊浩天化名易容的新身分,幾個月前他藉此接近繼慕凡,透過一次又一次的交涉及佈局,他終於取得繼慕凡的信任,負責代繼慕凡與各地人牙子交涉。

經過他持續的追蹤及監控,案件露出曙光,那些蟄伏隱藏在黑水裏的怪物也一一現形。

不久前,他發現朱博的幾名家僕經常出入城北的無垢庵,偶爾會帶走一些年輕姑娘或是童女,他透過各地的線人及彙報,查到了無垢庵的了塵師太便是惡名昭彰的人牙子周玉鳳。

於是他開始對無垢庵進行不定時的盯梢,也因此發現了爾威這條線。

他透過其它人牙子跟爾威接觸,終於得以跟爾威碰到面。

而在稍早前,他去了一趟無垢庵,驚見爾沫的身影,她與庵中一個名叫爾湖的女子似乎十分熟稔,後來又與周玉鳳駐室密會,讓他感到困惑不解,甚至是不安。

爾威說他來自鬼山爾家村,而他記得爾沫也說過她來自深山,爾威、爾湖、爾沫……他們三人是什麼關係?爾沫在這整件事情裏又是扮演着什麼樣的角色?

他喜歡她,不想懷疑她,但他有職責在身,不得不多一分防備,這讓他的內心糾結起來。

“爾沫,我可以相信你吧?”他緊皺起眉頭低喃。

爾沫正忙着招呼客人,視線一瞥,發現對街的屋檐下站着一名衫襤褸的少女,她身形瘦削,一頭不知多久沒梳冼的發隨意紮在頸後,她的背脊有點駝,應不是身體有殘缺,只是慣於如此卑微,且她大概是餓極了,不時會偷偷看向包子店眼裏有着渴望。

爾沫大抵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她消化完手邊的人,取了兩顆肉包子走向那個少女。

少女慌了,急着想跑。

“欸,別跑!”爾沫趕緊出聲喊住了人:“你餓嗎?”

少女停下了腳步,不安地轉頭看着她。

爾沫不免心生同情,這少女一定在處面流浪很久了,她離開鬼山後,一路上也遇到很多不友善的人,她知道那種感覺有多難受,她希望只要她能力所及,也能夠多多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別怕,我已是想拿兩個肉包子給你喫。”她將肉包子遞出去,見少女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她溫柔一笑:“拿去。”

少女先是猶豫,但旋則便接過肉包子,狼吞虎嚥的喫起來。

爾沫心疼不捨,“慢慢喫,別噎着了。”

少女點點頭,但仍是很快地喫完了個肉包子。

爾沫趁着空檔問她道:“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

“我叫小云,今年十三歲。”小云怯怯地回道。

“小云,你家住何處?”

“我是延齡人,我爹在我出生前就死了,半年前我娘也死了,所以我想到崇安來依靠姨母,沒想到姨母一家人已經離開崇安,不知去處。”說着,小云紅了眼眶。

“那你現在住在什麼地方?”

“我沒有地方可住,都是入夜後偷偷躲在店家的廊下或是街角。”

聽着,爾沫不禁一陣心酸。“小云,我知道有個地方能安頓你這樣的孩子,你願意去嗎?”

“姊姊,有這種地方嗎?”

爾沫溫和笑道:“在城北的無垢庵,那兒有位了塵師太收留了很多像你這樣的孩子,在裏面幫忙的一位姊姊是我的好姊妹,若你願意,等姊姊關了店再帶你去,好嗎?”

“好!”小云流落街頭已久,想到有地方可以安頓,一口答應。

爾沫先帶着她到自己店裏稍坐,待工作結束後,她親自帶着小云前往無垢庵,而易容化名爲馬勇的齊浩天一路跟着,他的心一陣一陣抽緊着。

爾威說有爾家村的女子在幫他做事,爾沫也是其中之一嗎?她跟爾湖是不是負責在街上拐騙流落異地、無親無故的女子到無垢庵,再以安置之名將她們賣往各地?

難道她在澡堂做事、出來賣包子,都只是爲了掩人耳目?這麼想來,她一個未嫁的閨女在澡堂做事,成天看着衣衫不整的男人也不心慌,確實不太尋常。

但,怎麼可能呢?她的眼神是那麼的澄澈,她的表情是那麼的明朗,她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是那麼的良善正直。

這樣的她,怎可能跟爾威是一丘之貉呢?

齊浩天,別被感情矇蔽了。

身爲潛行使,他心裏的另一道聲音這麼告訴他,提醒他要用理智、以眼見的事實去判斷。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陷入天人交戰的境地,他不知道自己該相信什麼,又能相信什麼?

他想起她站在滿牆的尋人啓事前,臉上那悲憫的神情,若她幫着爾威拐帶少女,她何以會對她們產生悲憐?還是那只是因爲她心有愧疚?

若是她感到愧疚,又爲回要爲虎作偎?因爲他們是爾村人?還是她有什麼難言之隱?

齊浩天覺得,越是猜想,他的思緒就越混亂,也更看不清真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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