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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塵埃落定(2)

《兩世冤家要成親》 / 寄秋 / 第25章 / 共26章

九年後。

九月菊花香,登高望遠。

睽違多年又回到令人懷念的舊地,謝漪竹悵然眺望遠方,一朵朵雲往山的最高處飄去,繚繞靄靄白雪的山頭,山中有云,雲中有山,蔚爲一幅奇山美景圖,叫人嚮往。

陪在他身邊的女人是他摯愛的妻子,南人生了兩子一女,長子七歲、次子五歲、小女兒三歲,一家人和樂融融,兩夫妻也從未紅過臉,“妻管嚴”的過起自家小日子。

“你難過嗎?”看着丈夫成熟有魅力的側臉,對他的愛有增無減的霍青梅深深着迷。

“有什麼好難過,我根本不認識他。”死了也好,省得造成他的麻煩。

“實際上來說,他是你親爹,給了你生命的Y生父。”染色體XY,父親給了Y染色體。

定遠侯死了。

原本謝漪竹還沒玩夠,連續當了九年縣令遲遲不肯回京,直到京中傳來親爹的死訊,做兒子的怎麼也要回來奔喪,盡一盡爲人子的孝道,送他最後一程。

只是他這個縣令做得與衆不同,同時也是平江、攏和、明光、秀川等七縣的縣令,權限相當於郡守,他一個人管的縣城就等於寰王的封地,甚至比他更大更富裕。

寰王就是大皇子東方錚,當年金家鐵鋪的事情爆發,他一回京後便被皇上大罵一頓,說他不敬君父、不識忠佞、不懂親疏遠近,不知骨肉至親……一連說了十條罪,而後圈禁了兩年才把他趕出京,封他爲寰王,以示再無轉圜之地,要他好自爲知,勿有非分之想。

關了兩年,東方錚的雄心壯志也磨光了,加上劉相的倒臺、劉妃的失勢,他更是心灰意冷,帶着一干妻妾遠赴貧瘠封地。

其實他一回京才知謝漪竹用心險惡,如果他和金家人一樣坐着囚車入京受審,皇上說不定會看在他衣衫襤褸、一路喫盡苦頭的分上饒恕他,小懲一番,一筆帶過。

可是看他好喫好喝地坐着華麗馬車回宮,臉色紅潤又有點發福,皇上當場大怒,他在外的享受全來自百姓的民脂民膏,讓一向自詡愛民如子的皇上怎麼能忍,一下子爆脾氣就上來了。

所以他是從小坑爬出來又掉入不見底的深坑,一切還是他自找的,誰叫他要跟腹黑的謝大人求情。

金家人私開鐵礦、私造兵器罪無可恕,家產充公,十六歲以上男丁斬首示衆,十六歲以下婦孺悉數流放,去了嶺南,猖狂一時的金家從此沒落,而原本金家鐵鋪的店面則由縣衙接手,更名爲“霍家小菜館”,賣的是一般小老百姓喫得起的飯菜,便宜又大碗。

只見容貌研美的老闆娘拿着一雙銀箸在試菜,筷子的另一頭轉開居然是刀叉,她一邊切肉一邊用叉子一叉嘗味道。

劉相敗得莫名其妙,他自始至終不知道被豬隊友拖累,還意圖最後一搏,利用手中的死士絕地大反攻,不料爲求自保的東方錚早就將他出賣了,他的人被斬殺殆盡。

眼見大勢已去,他連忙上疏乞骸骨,辭官回鄉,皇上一沉吟便允了,可惜他在返鄉途中遇到山賊攔路,一家一百七十二口無人生還,是他的門人悄悄收屍掩埋,立碑“劉氏墓”。

到底是不是土匪所爲,至今沒人敢查。

“親爹嗎?怎麼不說他欠了原主一條命,要不是他的不聞不問,受了重傷昏迷不醒的兒子怎會缺醫少藥,一命嗚呼。”他醒來時身邊根本沒有丫頭、小廝照顧,大家都在等他死,只有一個酒肉朋友陳靜文來看望過他。

“沒有原主的死,哪有你的生?”他們都該感謝給彼此機會再活一次的往生原主。

“所以我沒弄死他,讓他活到壽終正寢。”可見他多仁慈了,以德報怨,沒一刀捅兩個血洞。

“這也叫壽終正寢?”霍青梅苦笑。

“至少死得其所呀!死在他寵了半輩子的女人手上。”這是報應,不重嫡妻,偏寵側室。

定遠侯不到五十歲,還長得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偏偏是被他心頭肉一般的何姨娘一刀刺穿胸口而死。

因爲定遠侯一直沒能做到讓何姨娘的兒子承襲侯爺之位的承諾,甚至在三年前分家時覺得自己喫了虧,不甘心的何姨娘和他大吵一架,氣昏頭的她摸到定遠侯懷中的防身小刀,失去理智的她,刀子!抽便刺了下去。

所以定遠侯死了,不再喘氣。

“唉!這也是他的命,誰叫他對你不好。”死者爲大,她也不好多說些什麼,是非自有公道,留待後人言。

學人留了鬍子的謝漪竹輕撫下巴一圈短鬚。“還是我家青青心疼我,曉得我受了多大的委屈,來,親一個……”

霍青梅嫌棄的將他推開。“孩子在呢!還鬧騰。”

“我們沒看到。”

“風好大,迷了眼……”大兒子、小兒子眼睛一捂,很給老子面子。

不過小女兒就嬌氣了。

“爹爹!小如意餓了。”小名如意的霍靜玥拍拍小肚子,表示扁掉了。

“好,咱們向老和尚要齋飯去,不過先去拜祭你祖父。”上炷香總是要的,免得留人話柄。

因爲要等謝漪竹一家人回來奔喪,因此定遠侯尚未下葬,停靈城外的天隱寺,由得道高僧一元大師爲其一日三誦經,助其早日飛昇西方極樂。

“什麼叫祖父,能喫嗎?”

小如意的聲音粉懦,叫人一聽心都化了,巴不得把她揉進骨子裏疼愛。

兩夫妻無奈又好笑,謝漪竹一把抱起女兒。

“祖父、祖母就是你爹的爹孃,像咱們家的姥爺,姥姥,不過他們不像姥爺、姥姥那麼疼你,所以你纔沒見過。”

“那我可以跟他們要糖喫嗎?”姥姥最疼她,會偷偷往她嘴裏塞糖,還會抱她去聽書、看戲、剝瓜子仁給她喫。

當爹孃的還沒開口,大兒子先訓妹。

“不可以貪嘴,喫太多甜食牙齒會掉光光,小如意變醜如意。”

“不會變醜、不會變醜,我是小美人。”從小就愛美的小如意無淚乾嚎,捂着嘴巴不讓小牙掉出來。

“成,你是小美人,你娘是大美人,大小美人都是我的心肝肉,我們上個香就回府,不喫糖,喫肉……”謝漪竹一邊哄着女兒,一邊不忘討娘子歡心,一心兩用。

一家人有說有笑的從半山腰往上走,經過一百零八階山梯,來到頗負盛名的天隱寺。

香菸嫋嫋,滿是檀香味,經僧人指路,走向定遠侯停棺的廂房,有和尚正念着往生咒。

只是剛一入內,啪地一聲,謝漪竹臉上多了一巴掌。

“啊!壞人、壞人,你怎麼可以打我爹,大壞人……”小如意豆大的眼淚往下掉,指着狀似瘋顛、披頭散髮的老婦人大喊。

“你這小雜種,你敢罵……”兩頰凹陷的女人又想舉起手打人,但是這次不能如願。

“你敢動我女兒一下,我會讓你這隻手永遠動不了。”謝漪竹稍一用力,髮絲全白的婦人慘叫一聲。

“你……你這個不孝子,你爲什麼不乾脆死在外頭,還回來幹什麼,我們這個家有你沒你都一樣,你給我滾出去,我有生之年都不想見到你!”他該死,該死……

“原來是娘呀!我一時倒是沒能把你認出來,你怎麼老得像六旬老婦,我記得娘不是才四十多歲……”一下子老了二十歲,臉上一層層皺紋厚得能夾死蚊子。

“閉嘴,我沒老、沒老,你少滿口胡言。”她怕醜的連忙用手遮面,以指代梳攏攏凌亂髮絲。

“我也想閉嘴,但我想提醒你-句,定遠侯府已被降爵,現在只是定遠伯府,我不稀罕,送給三弟了,不過你要想一想,你要當個定國公之母,還是定遠伯之母。”呵呵……她會怎麼選呢?

“你、你……”張口欲言的唐氏說不出話來,只有兩行淚,她憋屈氣悶到不行。

三年前皇上禪位於太子東方軒,東方軒一登基爲帝便任性的替定遠侯分家了,長房長子佔大頭,分走一半,另一半由其他人分,而謝漪竹分到地那一半由宗人府代管,誰也動不了。

又一年,新帝不知怎麼抽風了,封謝漪竹爲定國公,賜國公府讓他回京謝恩時順便卸下縣令的職務,入朝幫他頂風……頂朝中衆臣的攻訐,畢竟還有許多劉相的餘孽,尾大不掉欠收拾。

誰知謝漪竹沒回來,偌大的國公府空着養蚊子。

而定遠侯一過世,他的侯爵爵位便降爲伯,已經是國公的謝漪竹哪看得上小小爵位,上奏表明讓賢。

“雖然我不是你們認同的媳婦,可是我要說一句公道話,若是當年相公還在京城,以他京城第一紈褲的名聲,即使你們與他合不來,至少在這京裏沒有人敢欺辱你們母子,包括已逝的公公,他就是不講理的,娘和弟弟被欺負了,他還不把對方揍個半死……”

聽到妻子的維護,謝漪竹是既開心又有點發臊,紈褲名聲之響亮都成了京城第一惡霸的象徵,當年他的確揍了不少人,記憶猶新,曾爲國際刑警的正義感讓他看不慣權貴家子弟的仗勢欺人、恃強凌弱,所以他忍不住出手了。

“現在我們回來了,你還要把我們當仇人看待嗎?能護得住你們的只有相公。”霍靑梅也不想一家人鬧得太難看,讓外人看笑話,她不要她的兒子女兒這麼小便看見如此醜態。

唐氏怔忡間,有些悲傷到極點導致失神的樣子,久久不發一語,然後跪在御賜金絲楠木棺材前,低着頭不知想什麼。

倒是一旁的男子聲音沙啞的喊了一聲——

“大哥。”

“你……你是見瑟?”謝漪竹幾乎不敢認,他怎麼老了這麼多,老三不是才二十來歲而已,卻狀似中年。

“是的,大哥,我錯了,我不該害你,我以爲沒了你我就能成爲世子,誰知二哥他……他……”更狠,爲了和他一爭不惜買兇殺人、下藥、陷害……種種的陰狠手段層出不窮,叫

他應接不暇。

以前有大哥在,何姨娘母子不敢鬧得太明顯,也就小打小鬧,自己才認爲不足爲懼,小婦生養的也敢與皓月爭輝。

等大哥走了他才明白自己有多天真,娘又顧着面子不肯進宮求皇后娘娘伸出援手,以至於原配母子過得不如姨娘順心,加上爹的不管事和偏心,府裏的紛爭從未斷過。

“算了,過去的事不用再提,你把娘照顧好,以後有事儘管來找我,我是你的靠山。”看到曾經意氣風發的如玉公子變成如今的老態,謝漪竹也有些不忍心,當爹了後,他的心沒以往那麼硬了,廣結善緣給兒女留後路。

謝見瑟一聽,眼眶紅了,用手背抹淚。“嗯,我聽大哥的,還有大嫂……”

自己也被提及,霍青梅面上一柔,拉過兩個兒子要他們喊三叔,算是認了這門親。

結果謝見瑟哭得更大聲了,改換兩個孩子拉着他的手安慰,連小如意都要她爹別抱着她,讓她下地,一把抱住愛哭三叔的大腿。

其實謝家老二、老三過得這麼悲慘是謝漪竹一手主導,他當年成親的同時也給皇后姑姑捎了一封家書,讓她爲府中的兩個弟弟指婚,於是老二謝見錦娶了劉相的孫女劉慧蘭,而老三謝見瑟則婚配唐氏孃家那個原本要弄給他的庶女。

娶妻娶賢,娶妻不賢禍延三代,有這麼兩個禍家的女人進門,定遠侯府還有平靜的一天嗎?

“阿彌陀佛。”

看到光頭的和尚,謝漪竹就笑了,手一伸就句住對方的肩頸往一旁帶,十足的紈褲行徑。

“一元老和尚呀!你不是說我生平有三大劫,前兩劫已經渡過了,最後那一劫呢?我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害他提心吊膽好幾年,將名下財產全交給老婆,就怕有朝一日他不幸身亡。

一元大師呵呵一笑。“你的劫不是破了。”

“破了?”

他目光柔和的看向正在上香的女子。“你娶了她不是嗎?”

什麼意思?他不解其意。

“若不是她,你娶了另一人,琴瑟不和鳴有如身陷深淵,生不如死。”死,一了百了,活着纔是受苦,這是劫數。

他忽地明瞭。“那我原本會娶誰。”

“她。”一元大師禪指一比。

角落裏一名瘦得見風就倒的婦人正一張一張燒着紙錢,而她的丈夫正趕往刑場替生母收屍。

“她是誰?”不認識。

“她姓劉。”他笑笑指點迷津。

劉……劉……“劉相孫女?”

“論因果,說因緣,三生三世不斷情,恭喜施主功德圓滿……”雖然做法粗暴,但天下蒼生卻因此受益。

“什麼功德圓滿,你咒我死呀!過來看看我的兒女們,他們的命數如何。”他用眼神威脅,只許說好的,壞的敢說他就一拳打死,孩子們就是他和妻子的命。

“大富大貴。”這是實話。

“嗯!”這還差不多,謝漪竹又恢復溫文儒雅的笑模樣,輕拍老和尚裝裳上瞧不見的塵土。

一元大師呵呵一笑。

“表哥,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你快幫我揍死那些尸位素餐的老賊,他們看你不在就欺負我……”

上完香的霍青梅一回頭,正好看到一道明黃身影被踢飛,在他快落地時,有人縱身飛至將人接住。

這接人的人看來很眼熟,也的確是個熟人——原十八騎衛首領,現任禁軍統領。

跟在謝漪竹身邊的那些刀呀劍的也都成親了,細刀的女兒六歲,跟在小如意身邊,紅刀、黑劍的兒子則是兩個小兒子的侍從。

“別太兇殘了,好歹是幹皇帝的。”給點面子。

謝漪竹冷哼一聲,握起妻子的手放在掌中輕揉。

“還是表嫂明事理,知情識趣,可憐我這個幹皇帝的慘不忍睹,表哥你再不回來幫我,我真會瘦成皮包骨,給折磨狠了……”父皇太過分了,說要帶母后去遊山玩水就走了,把他一個人孤零零的扔下。

謝漪竹嫌煩地又把向他跑來的皇帝丟回去,手牽妻子,帶着三個孩子,押着老和尚給他們一家五口做齋菜。

這樣的日子其實也挺美的,除了某個高喊“我也要喫”的皇帝有些吵……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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