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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高手身邊繞(1)

《兩世冤家要成親》 / 寄秋 / 第8章 / 共26章

“世子……”

“嗯。”沉着。

“公子……”

“嗯……”輕聲。

“公子,你酒別喝太多,明天還要接見縣裏的大戶人家及下屬。”這一身的酒氣不宜見客。

“我還要應付那些人?”謝漪竹一臉的不耐煩,比起剛纔的和顏悅色,此時就像進入冰天雪地,面色冷然,微帶譏誚。

這纔是真正的他,冷峻傲慢、張狂邪肆,唯有他纔是真理,其他人是一坨……堆肥,又稱屎。

“初來乍到總要打聲招呼,不然對您日後的行事會有所阻礙。”安撫地頭蛇得先懷柔,不把他們掘平了,他們暗中使絆子,縣衙的運作便會有困難,好些政策無法執行。

“我會怕他們扯後腿?”謝漪竹冷哼。

“不是怕,是小心駛得萬年船,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尤其是你得罪的人太多……”他話留一半,下面的話不用說公子也瞭然於心,心知肚明,何必多言。

謝漪竹鼻子一哼,發出冷笑。“是我得罪人,還是有人不識相招惹我?我已經手下留情給他們留點顏面,要是自個兒找死就別怪我痛下狠手,以爲我是喫素的嗎?”

果然第一天的風平浪靜只是假象,上任十多日,接連幾回的刺殺他會不知曉是誰出的手嗎?

他只是懶得理會,由着他們蹦躂,看誰會先跳出來受死。

“公子,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要趕盡殺絕,你身上的戾氣太重了。”這次的殺手無一人生還,就地餵了野狗,死無全屍。

“嚴亮,你到底是哪一邊的人,皇后娘娘把你給了我是幫我出主意,用你的腦子辦事,不是讓我洗淨脖子等人橫抹,讓我饒人,你怎麼不跟那個人講道理,叫他別把我當眼中釘、肉中刺,我這人非常和善,從不與人一爭長短。”

“你和善?”

宮裏出來的嚴亮兩眼一瞪,他不是太監,而是飽讀詩書、任職皇宮書庫管理的三品官員,卻因一時疏忽打翻燈油,致使書庫內的藏書被燒燬百餘本而遭貶職。

他是皇后的親信,皇后惜才,不忍心他被貶至底層看人臉色,故而讓他隨謝漪竹外放,充當他的師爺。

雖然謝漪竹只是小小的七品官,可是跟對人和跟錯人有極大的差別,謝漪竹明顯有皇上、皇后護着,往後定會越爬越高,跟着他的人也會步步高陞,甚至成爲皇上近臣。

目前謝漪竹的職位是讓他歷練、累積功績,好不落人口實,否則一名小縣令怎敢指使知府上司,給了人家一腳對方卻有苦難言,挨踹的人還得反過來哈腰諂媚、低聲下氣。

“至少到現在爲止我還沒打斷你的腿,你看我是多麼良善。”他能忍受一路上的嘮叨都要佩服自己了,這個傢伙最擅長的是念經,宏揚敵人的好,強調自己人的壞。

換言之,喫裏扒外。

嚴亮眸光一縮,微有顫意。“公子……不,大人,你已是爲官之人,不該再有昔日的狂妄之氣,今日治理一方百姓當以朝廷律令爲主,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省得危及社稷。”

“廢話太多。”他做了什麼不當的事嗎?也就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讓人知道他還有一拳打死老虎的本事。

“大人……”他太輕忽潛在的危險。

嚴亮的出發點是好的,當今太子是皇后所出,自是受萬民愛戴,他的民間聲望也很高。

可是太子是二皇子,上面還有個大皇子,大皇子是劉妃之子,雖然劉妃使了手段入宮並不受皇上寵愛,但人家有個權傾半邊天的宰相父親,在劉相的操縱下,大皇子也有一爭天下的能力。

於是大皇子和太子之間便各有擁立者,每個人都想要從龍之功,因此朝廷上分成兩派,一是立長一是立嫡,官員們紛紛選邊站隊,唯恐遲了會落於人後。

謝漪竹不用說定是太子一派,皇后是他姑母,太子是他親表弟,就算他說不偏頗也無人相信。

不過定遠侯府內也不如外人所想的和平,光一個世子之位就風波不斷,府中有人因此投向大皇子那方,想藉由劉相和大皇子的勢力扭轉幹坤,將劣勢改爲利己的優勢。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擔心我殺戮太多反而招來更多的敵人,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要保留更多的實力好應對日後的變故。”將來會發生什麼事無人能預料,做好萬全的準備以防萬一。

嚴亮欣慰的一頷首。“大人還是把我的話聽進去了,孺子可教,我們剛到渡江縣,對縣裏的情形還不甚明瞭,因此不宜太張狂,儘量低調些,讓人感受到我們的善意。”

“你是說一旦站穩腳步了就能開宰?”謝漪竹目光森森,透着一絲嗜血的冷意。

嚴亮一噎,連咳了好幾聲。“是嚴謹治縣,讓百姓過更好的日子,毋枉毋縱,用心育民。”十年樹木,百年樹人,育人比育樹難。

“如果有人擋了我的路呢?”他出了一題。

“循循善誘,加以教化……”人性本善,引導回正途便是大善,沒人天生善惡不分。

“嚴亮,你是師爺,本官的左右手,不是教書先生,請記好你的位置,要是你無法勝任,別說我不看皇后的情面,照樣送你回京。”他不需要之乎者也,向他教訓大道理,只要聽話辦事的下屬。

“……是。”嚴亮面上一訕。如果被送回去了,他往後真的無顏繼續在朝爲官,連個京中小霸王都不肯用他,他還有什麼臉面見人?

“還有,你不用勸我寬以待人,人家將劍架在我的脖子上時,我會做的事便是將手中的匕首插入他心窩,別跟我說什麼仁不仁善,沒有誰的命比我還重要,我不會爲了仁義賠上自己。”那所謂的仁慈只是笑話,助長敵人的氣焰。

謝漪竹口中的敵人不是別人,正是他至親的二弟、三弟,一庶一嫡雖未聯手,但都有意讓他走上黃泉路,尤其是庶出的老二謝見錦,他暗中使陰招讓嫡親兄弟反目成仇,他再漁翁得利,坐享其成。

謝見錦的母親原本是定遠侯老夫人孃家庶弟的女兒,也就是定遠侯的表妹,深得定遠侯老夫人的喜愛,表兄妹有着青梅竹馬的感情,本來想兩家聯姻,喜上加喜,撮合這對小倆口。

可是定遠侯早已定有娃娃親,是唐大學士之女,因爲不能悔婚,唐氏爲正妻,表妹只得爲良妾,相隔半年入門。

而後嫡長子出生,接着是庶二子,嫡庶之間只差三個月,又隔了兩年,嫡三子也來了,三人年紀相差不多。

世子之位只有一個,差三個月和隔兩年都一樣,嫡長繼之,其他人再有不滿也不能改變既定的事實。

但是謝漪竹若不在了,那這位置落在誰手中還有待商榷,不一定嫡子就有優勢,謝見錦的背後是大皇子,謝見瑟卻不受太子和皇后待見,因爲皇后和唐氏向來姑嫂不睦,唐氏養大的嫡子自然也不入皇后的眼。

“大人,我一葉障目了。”既然他跟了大人就該事事以他爲主,爲他設想,不應有婦人之仁,同情對方。

“嗯,想清楚了就好,不要糊里糊塗犯傻,我好你纔好,我有事,你肯定出事。”一條船上的人,船一沉,所有的人都得淹死,沒人可以逃出生天,別想倖免於難。

聞言,嚴亮露出苦笑,他也明白世子爺的話不是空口威脅,而是提醒他一榮倶榮、一損倶損,勿要有僥倖心態,權勢之爭一不小心就是血流成河,就看死的人是誰。

“好了,你先下去休息。”謝漪竹揮手讓人回屋,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不急於一時。

“大人,你的酒……”不宜飮酒。

酒罈子一拋,落地前一道玄色身影倏現,伸臂一勾,一斤重的酒罈子穩穩落於窗旁的案几。

見到此人的出現,嚴亮目光又是一縮,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倒着往外走,出了門,再行一禮,這才離開。

“黑劍。”

謝漪竹剛一喊,平空又出現一名身着紅衣的男子,他與玄衣男子並立,兩人年歲相當,二十四、五歲左右,一黑一紅,殺氣銳利。

“後面都收拾乾淨了?”

“是的,主子。”

“一個不留。”

“好,做得好。”這纔是斬草不留根,焦土一片,讓對方的人馬有去無回。

“孟良堂呢?”他的縣尉。

“還在後頭慢慢走。”玄衣人回話。

“慢慢走?”謝漪竹挑眉。

身着紅衣的黑劍身背一把厚重長劍,劍重百斤,開口道:“趙子清被突如其來的刺客嚇到腿軟,請了大夫開了安神藥,不能走快。”

“真沒用,小小的陣仗便嚇破膽。”還好只是主簿,弱不禁風一些尚可忍受,何況這老頭膽小如鼠,沒被嚇死算他命大。

前任縣令將他看重的親信都帶走了,因此新任縣令謝漪竹便自己帶人來了,這是他拼湊出來的雜牌軍,有落第秀才趙子清,五十多歲了還在考舉人;皇家禁衛軍出身的孟良堂,他是忠信伯之子,可惜有了後孃就有後爹,身爲嫡長子的他居然被趕出自家的大門,只好另尋出路。

這些人湊在一塊也是有模有樣,各有所長,都準備來到渡江縣重新開始,爲博一個功名。

“主子,他差點被人一劍斃命。”手持寬身紅刀的玄衣人說了公道話。

“沒死成不是嗎?”謝漪竹冷心冷肺的說道。

“是,屬下多言。”主簿大人的苦日子要來了。

“紅刀、黑劍。”

“是。”

一紅一黑同時拱手一揖。

“以後你們就由暗轉明,充做我的貼身侍衛和隨從。”他還是需要有人代他出手,堂堂

縣令當街打人太難看。

“是,主子。”

面無表情的兩人看不出在想什麼,但由暗處走向明處,對於常年遊走刀尖上的他們等於是過了明路,不再是隻有代號的暗衛,死了也沒人知曉,曝屍荒野,因此不難看出眼底都隱有喜色。

“改口叫大人,別讓人知曉你們出自暗衛營。”他自己挑的人,送進暗衛營訓練了三年。

“是,大人。”

“將刀痕、劍霸、細刀他們三人也叫上,守在暗處待命,未經傳喚不得現身。”他還備有後手,一明一暗相互配合。

“是,大人,他們正在來的路上。”正當用人之際,缺一不可,主子的安危由他們守護。

“隔壁的縣丞府邸也稍做留心,別讓宵小搗亂。”

隔壁也要留心宵小?主子這是什麼意思,不過是區區縣丞,也需要特別關照嗎?這對他們根本是大材小用。

不過主子既然這麼叮囑,他們也只好多分點心,把霍府當縣衙的一部分,夜裏巡邏多晃一圈。

一名叫“紅刀”卻穿玄衣,大名“黑劍”則穿着紅衣,兩人的行爲也夠怪了,名不符實,恰恰相反。可他們的武功絕對排得上江湖人士前幾名,紅刀一出,斬人近百,黑劍奪魂,死傷無數,光是這兩個人就能橫掃千軍,將敵人斬殺,不讓人有機會靠近。

謝漪竹出京後一共遭遇三次的刺殺,每次不下百人,而他一滴血也未沾身,坐在馬車內看渡江縣縣誌,一邊由小廝搨涼、一邊飲着菊花酒,一腳抬一腳放斜,倚在榻上,神態慵懶間看馬車外頭的刀起刀落。

只是謝漪竹身邊這些暗藏的刀光劍影影響不到一牆之隔的霍府,一大清早,廚房燒起柴火,一鍋白米被往竈上放,添了水,水滾後抽柴小火慢燉,等燉得軟嫩再加入雞絲和細蔥,打幾個蛋更添香味,最後灑上切碎的芫荽。

綠油油,看起來就美味,引人食指大動,此外還有醬菜、腐乳、醃荀、小魚乾、炒馬鈴薯絲和小蔥拌豆腐,加上一點皮蛋碎……鹹、酸、辣一應倶全。

這是霍家的早膳,他們習慣一早喝粥,有時是魚片粥,有時是皮蛋瘦肉粥,今天喫的是雞茸粥。

“大姊,我們過幾天去莊子玩好不好,聽說我們種的東西都長得不錯,可以採收了。”老二霍青雲十三歲了,看來略微沉穩些,但眼中仍有一絲稚氣。

“你們不用上課嗎?”整天讀書,一個個悶得像倭瓜,呆頭呆腦,沒什麼生氣。

十一歲的霍青風搶着說話。“我們放春假,過半個月才收假。”

“咦?到這時候了?”日子過得好快。

“你呀!就光忙着酒樓的事,完全忘了時間,又是春天的季節呢。”周氏眯眼笑着看向她的兒女們,一手拿着針線,一邊縫着女兒的衣裳。

日子好過了,霍府也添了不少下人,廚娘劉嬸和她女兒小草、車伕兼門房的老趙、灑掃婆子張大娘、和幫着做些雜事的小丫頭兜兒,但縫縫補補的事周氏還是不願假手他人,她自個兒做得來。

至於海棠和木棉則是霍青梅的貼身丫頭,她的年歲大了也該有人服侍,加上她是一間酒樓的東家和勁報的幕後創辦人,和人談生意或出門在外也要有人跟着,獨自一人難免引人非議。

霍青霜還小,原本要給她配個小丫頭看着她,可她不要,嫌煩,小小年紀已有自己的主見,不肯讓人安排。

“娘,我也不是隻忙酒樓的事,城東上個月又開了間賣喫食的鋪子,我去看了一下,飯食還算不錯,雖然不會影響到酒樓的生意,可還是要做好準備,多添一兩樣新菜色。”她打算上鍋子,試賣酸菜白肉鍋。

莊子上種了二十多畝的白菜,她想酒樓用不了那麼多,便請人將剩下的白菜全醃了,整整一百個大缸每口缸五十斤,她上次去看了已有酸味,再過十天半個月便熟成了。

這麼多的酸白菜夠喫上三年,可明年還會繼續長,霍青梅想了想決定弄酸菜白肉鍋,她也饞了,由酒樓來賣,當是另一道新菜,天熱喫鍋發發汗,促進新陳代謝,冷天喫鍋更好,暖了身子熱了心。

“我看你又瘦了,是不是又錯過了飯點?咱們不缺銀子,你別把自己累壞了,早跟你說過錢夠用就好,你爹每個月也會拿幾錢回來當家用,咱們不窮。”心疼女兒的周氏輕撫她的臉龐,在她看來不胖便是瘦,嫌棄女兒不夠豐腴,沒什麼肉。

“哪裏瘦了,娘眼花,我腰都粗了。”她以手量腰身,捏出個小贅肉,纖纖細腰,也難爲她硬擠出一塊肉交差。

“這叫粗?那孃的不就是水桶腰。”這些年喫得太好,她身子一天天的發福,腰腹全是肉。

周氏這話一出,全家人都笑了,當了幾年官的縣丞大人也不老實了,拍着大腿取笑妻子。

“水桶腰也是腰,放心,我不嫌棄……哎呀呀!我的耳朵,你別揪呀!快掉了……”痛痛痛,他家的母老虎十數年如一日,剽焊無人及。

“你還敢嫌棄,怎麼,是想去外面拱小白菜啊?”她手指用力一轉,聽到丈夫的哀嚎聲才收手。

“纔不拱什麼小白菜,就喫你這老菜脯。”少年夫妻老來伴,到老還是兩老爲伴,他這糟糠妻在他心中比什麼小白菜都水靈。

周氏一聽臉都紅了,推了丈夫一下。“死相,說什麼胡話,沒瞧見兒子女兒都在嗎?真是老不修!”

縣丞大人呵呵直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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