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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書中暗示被揭穿(1)

《一字千金》 / 千尋 / 第13章 / 共29章

在兄長與大皇子對談間,葉曦半句話都沒講,因爲乍聽見秋狩二字,腦袋裏某個鈕被按開!對啊,她差一點點就忘記,今年秋狩將會發生的事情。

在靖王府的馬車裏,梁瑀晟和梁璟朱面色凝重,梁璟樺在曦曦身上流連不去的目光,讓他們心生危機,這事必須坐下來好好沙盤推演一番。

“我們先送你回石榴村。”梁璟朱道。

“不行,我要回王府見爹爹,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說。”葉曦一把扯住二哥的手,她看起來焦慮而緊張,勾得三人也跟着緊張了。

剛進王府,葉曦發現守門換了人,不解問:“哥,李伯調去哪裏了?”

梁瑀昊撇嘴道:“他的二媳婦嘴碎,在背後說了瑀晨幾句,被瑀晨告到母親那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母親着惱,便把李伯一家發賣出去。”

“光爲幾句話?娘不會這樣的。”葉曦驚道。

“對啊,不就是幾句話,但是趕走一個二媳婦不甘心,瑀晨非要讓李伯全家受罪。”梁瑀昊對這件事的處理也不滿意。

“母親總覺得當年是自己犯下彌天大禍,纔會造成今日的結果,因此想盡辦法補償瑀晨,她不過想賣掉一家子下人,母親不會不允的。”梁瑀晟道。

他們都覺得梁瑀晨恃寵而驕,覺得她把母親的罪惡感利用到淋漓盡致。但終究是自己的親妹妹,再加上母親難以開解的心結,他們不好多說什麼,但梁瑀晨的所做所爲確實讓人無法疼惜。

雖然不想曦曦搬出王府,但如今看來,當初她確實是先見之明。在逸香閣時,梁瑀晨盯着曦曦的眼神有多凌厲、多殺氣,他們都是看見的,若真讓兩人待在一個屋檐底下,說不定真會喊打喊殺。

“你們知道李伯一家被賣到哪裏嗎?”葉曦追問。

“在我府裏。”梁璟朱回答。

被他接收了?太棒了,鬆口氣之餘,葉曦難得對他說好話。“璟朱哥哥太可靠了,有你在真好。”

梁璟朱樂了,但嘴角還是傲嬌拉直,朝她伸出兩根細長的手指頭。

“什麼意思?”

“兩隻雞。別跟我說死者爲大,做的不好喫照樣批評。”

“行,二十隻都行。”知道李伯一家安然無恙,她心情大好,啥條件都能應。

梁瑀晟失笑,她對誰都好,不管主子或下人全都一視同仁,她不知道自己的良善,會令梁瑀晨在王府裏更加困難。

但是能夠說她做錯了嗎?當然不可以,總歸她說的那句話再正確不過——性情造就人生,或許她的人生就該處處討喜。

“走吧,這會兒爹爹應在書房裏。”

然後像拉人串兒似的,一個拉着一個,像螃蟹般往裏走。

在過去,這現象隔兩天就會發生一回,王府下人早就習以爲常,但這段時日早已不復見,當張大眼睛,發現串起少爺們的是離家數月的葉曦,王府僕役忍不住滿腔興奮,一個個湊上前,也不敢大張旗鼓,只能低低地喊一聲“姑娘好”。

在第七撥下人靠近喊姑娘後,梁璟朱再忍不住發笑。“她的人緣還真好。”

“可不是嗎?曦曦就是咱們家的小太陽,可現在……”梁語昊歇下後話,聳聳肩膀、嘆一口氣,能怎麼辦?事實就是這樣。

靖王激動了!看見葉曦,大掌把她的手臂一抱,像夾娃娃似的把她夾進書房裏,二話不說把人往懷裏一塞,又急又怒道:“沒良心的壞丫頭,一出門就忘記爹孃,就不知道該回家看看?你有沒有想過這幾個月爹爹是怎麼過的……”

靖王開啓嘮叨模式,張口就停不下來,碎言細語像個婆子似的。

梁璟朱等人哪裏見過靖王這副模樣,他可是腳一跺,朝堂就要動兩下,打個噴嚏,百官就要集體傷風的人物吶,他這是在……撒嬌嗎?

爲阻止爹爹嘮叨,葉曦只好往他懷裏鑽了鑽,輕笑道:“爹,曦曦想您了。”

“想又不回來,有口無心。”

“我這不是住得遠嗎?”

“王叔別擔心,往後曦曦會常回來,要不您去看她也行,反正宅子就離王府兩條街。”梁璟朱突兀的話,讓衆人齊轉頭。

“什麼宅子?”葉曦問。

“我拿你的錢買下一處宅子,扣掉你放在我那兒的,再加上今兒個父皇賞賜,你只欠我七百兩,很快就能還清。”

那宅子離他的皇子府很近,眼下正在大力修整,等佈置好後衣服拎了就能搬進去。這是打看見她在廚房裏忙得熱火朝天、額頭汗水淋漓、滿身煙火氣那刻就做出的決定。是,她的手藝很好,但再好也不差那兩口吃的,非要她在煙霧繚繞中掙扎。

“我沒要買宅子呀。”葉曦訝然。

她窮得叮噹響,正需要金援,哪能胡花海花?屋宅根本不是她能負擔的奢侈品。

“葉家小,又在備料做生意,進進出出、鬧騰得很,你哪來心情寫書作畫。”

“我可以的!”葉曦跳腳抗議,“房子我不要,給我錢。”

“你要錢做啥?”連銀票都不敢往身邊放的人,有資格談錢?

“我要買衣服首飾、要買胭脂、買禮物。”

梁璟朱沒把她的跳腳看在眼裏,耍猴似的笑問:“買那些做啥?你不是說別做慾望的奴隸?”

“我就要啊,不行哦?錢是我的,我有支配權。”

眼看兩人快吵起來,靖王拍板定案。“璟朱考慮很周道,不能住在王府,住離爹孃近一點,經常往返盡點孝心很是應該。房得買、衣服首飾胭脂通通得買。忘記了嗎?你爹旁的沒有,就是窮得只剩下錢。”

此話一出,梁瑀晟、梁瑀昊笑得毫無形象。

梁璟朱聽不懂,這話……笑點在哪裏?

梁瑀昊道:“小時候爹帶全家出府,半路遇見幾個同僚邀爹上酒樓,見見首屈一指的花魁娘子,娘在車裏呢,爹自然一口拒絕,同僚們起關、說話失去分寸,笑話爹家有河東獅,荷包裏連十兩銀子都沒,怎上酒樓?”

“然後呢?”

“這話惹惱曦曦,她一把撩起車簾,揚聲道:‘不就是錢,小事一樁,我爹旁的沒有,就是窮得只剩下錢,叔伯們能不能別拿庸脂俗粉說事兒,有本事就推出個模樣才情及得上我娘三分的人來講話。’車簾一掀,他們看見孃的臉,當場嚇得啥話都出不了口。”

倒不是因爲靖王妃的長相在京裏數一數二,而是她那身武功……那可是把敵軍給打得落花流水的巾幅英雄。

“那時她多大,就能把對方給噎了?”

“六、七歲吧,噎着算啥,曦曦下巴往上一揚,拿鼻孔瞧人不夠,還嘲笑人家說:“‘井底之蛙遇見鳳凰,還當是鴨子呢。哼,眼界。’”

梁瑀昊把她的神情學了個十成十,連靖王看着都笑開懷。

“她那話讓幾個叔伯愣在當下,傻了!我爹還沒樂夠,把她往車窗口一抱,說:‘認清楚啦,這纔是靖王府的河東獅。’”梁瑀晟說完,笑眯眼,親麼地揉上葉曦的頭髮。

王府的小小河東獅,牙口都還沒長好呢,就能爲了家人一頓撕咬亂噴?

梁璟朱想,如果重生而來,如果早早知道自己不是王府嫡女,如果所有事全都瞭然於胸,她還能竭盡所能維護家人,還能用盡力氣、用笑歷照亮王府門牆,那麼對於這裏的人事物,她是有多愛、多感恩?

所以她對瑀晟……是真愛還是感恩?

莫名地,後面那兩個字,讓他心情飛揚。

“哥,不要再討論我的黑歷史,現在是談金錢自主權的時候。”葉曦忙把話題拉回來,可不能模糊了焦點。

她只是把錢寄在梁璟朱那裏,沒同意讓他支配呀。

她有自己的計劃,那些錢、再加上廣爲種植的辣椒,她打算在明年開一間麻辣燙店,然後生錢滾錢,一點一點把二十一世紀文明帶到這個世界。

她要混得風生水起、水漲船高,她要所有人都看見自己的能力。

她積極地想要成功啊……成功地攀上事業高峯,成功地和哥比肩,她要一步步走到哥身邊,梁璟朱怎麼可以毀去她的計劃?

“王叔別擔心,她的書賣得很好,再過幾個月就能把錢給還清。”

“什麼書?”

靖王一問,三人大笑,異口同聲、一臉驕傲,連下巴抬起的角度都一模一樣。“曦曦是舍人。”說完,還同時挑了挑眉角。

那可是他們的妹妹,他們一點一點慢慢養大的妹妹!

“你們說那個人人都在談的舍人?”靖王挖挖耳朵,確定自己聽到的。

“對,那個舍人。”

不會吧?曦曦是被那羣同僚大力吹捧的舍人?突地,他的腦袋瓜子上長出光環,類似佛祖身後那圈,驕傲啊、得意啊,他家女兒天生就是來給他長臉的……呵呵、呵哈、哈哈

靖王的反應,讓他們的驕傲不需要欲窮千里目,直接再上一層樓。

真的……都沒有聽見她說話嗎?

葉曦沒有心思驕傲,她的重點不在這裏呀,重點是她的計劃、她的事業、她的未來,更何況今天回王府,根本不是爲這件事。

對啊,一戳頭,差點兒就忘記更重要的事。

“我的女兒……哈哈……我養出來的女兒,沒有人及得上我……”靖王捧腹笑個不止,徹底拋棄自己雅痞的中年大叔形象。

“行了行了、爹,先不談這些,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您。”葉曦猛揮手,她把自己的煩惱暫且拋諸腦後。

“好好好、你說……”才叫人家說呢,他又忍不住大笑。“我得去多買幾本書,曦曦,你幫爹在上頭寫兩句話,爹要送給我那堆同僚,讓他們知道我有多會養女兒,呵呵呵……”

“別笑,你們別笑,我要說的事真的真的超重要。”她雙手投腰,想學茶壺、卻又學出三隻大手掌,輪番揉上她的頭。

“太可愛了。”梁瑀昊說。

“比皇奶奶的小櫻花還可愛。”梁璟朱同意。

“曦曦可愛的黑歷史還很多。”梁瑀晟故事說上癮。

葉曦愁了眉頭,現在是討論可愛度的時候嗎?“爹、大哥、二哥、璟朱哥哥,我要講的事會危及人命的!”

“好好好,爹的錯,不笑了,來!你說。”靖王說不笑,還是又呵呵笑上一場,才勉強停下來。

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都正了神色,她才凝重道:“爹記不記得,我會作奇怪的夢?”

“對,有回你夢見天降大雨,連下半個月都不停,河水滔滔淹沒許多屋宅,河裏浮着數不清的屍體,硬讓爹爹在封地裏鼓勵百姓種植樹薯。”

那可是個潑天的大功勞啊,不只他和瑀晟,連瑀昊都有分。

瑀昊忒把曦曦的話當話,因爲她的惡夢,跑去找一羣朋友借錢,到處蒐羅治療疫病的藥材,沒想還真的派上用場。

事後皇上下旨褒獎靖王府,那段時日他覺得自己都快飄起來了。

梁璟朱望向曦曦,只是作夢?

把舍人的小說當故事看,非常精彩有趣,但出現她也是重生的猜測之後,他把故事中的章節一一細讀、拆解,發現很有趣的現象。

因此……不是夢,他認爲作夢只是託詞。

梁瑀昊道:“你還夢見朝廷下令查禁利子錢,夢見靖王府被百姓指指點點,醒來之後,非鬧着爹孃徹查府裏有沒有人做這種事,結果不但查出康姨娘放利子錢,還查到莊姨娘孃家狐假虎威,藉着王府名頭強買農地,逼死農民。”

爹震怒之餘發賣兩個姨娘,從此王府後院只剩娘一人。

“這次你夢見什麼?”梁瑀晟問。

“秋狩,我夢見爹爹受傷了、很重的傷,到時爹爹可不可以缺席?”

“把話說清楚。”靖王凝重問。

“我夢見爹爹受命護衛二皇子……森林中射出暗箭,爹傷了心脈。爹,您別去吧,那裏好危險的。”葉曦焦慮道。

書上說,靖王重傷、淡出朝堂,爲維護家族利益,梁瑀晟娶二皇子外祖家的表妹,從此靖王府與二皇子綁在一起,而大皇子、三皇子、凌貴妃聯手對付靖王府,不遺餘力。

靖王凝聲道:“爹不能不去,就算那裏有劍林火海,皇上年年把秋狩安全交給爹爹,那就是爹爹的職責。”

“可是……真的太危險。”

“爹答應你,會更小心仔細,絕不讓自己受傷。”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距離秋狩還有段時間,爹會細細布置,不讓惡徒有機會。”

見爹態度堅定,葉曦明白自己說服不了,輕咬嘴脣,忖度着該如何助爹爹逃過一劫。

“你有沒有夢到是誰動的手?”梁瑀昊問。

眸光微動,葉曦不確定自己該不該說。

書中,葉家三口在靖王府結結實實地捱過三十大板,回到石榴村後死的死、殘的殘,下場無比悲慘。

可如今葉家命運改變了,這些微的變化會不會造成蝴蝶效應,讓整本書的走向也發生改變?書中是梁瑀樺動的手,倘若她說出口,會不會造成爹爹誤判?

接下來皇子們鬥得越來越兇狠,誤判後又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

見葉曦久久不語,梁瑀晟道:“別逼她。”

梁璟朱不言語,只是嘴角微勾,他確定她知道。前世父皇大張旗鼓查上老半天,也沒查出端倪,那麼……可以在她身上逼一逼嗎?

梁瑀晨氣鼓鼓回府,想找爹爹告哥哥的狀,沒想到葉曦竟提早一步進書房。

她沒進去,就站在門邊偷聽,她剛到不久,聽到話的不多,從葉曦夢見靖王秋狩受傷那句開始。

聽見她煞有其事地說着,梁瑀晨冷笑不已,爲了吸引爹爹和哥哥的注意,她連這種鬼話都能說出口?葉曦在想什麼呀,想靠危言聳聽和王府保持關係?

她輕蔑一笑,還想再往下聽,但守在門外的小廝滿臉緊張,大有衝進去稟告靖王的意思。葉曦可以進屋,她不過在這裏略站片刻也不行?

梁瑀晨懊惱,連一個小廝也不把自己看在眼裏?原本就滿肚子火氣無處撒,現在……怒上加怒,她發誓,與葉曦勢不兩立。

葉曦被逼到一角,梁璟朱的雙手壓在車廂上,把她鎖在雙臂中間,俊臉湊到她跟前,很近……近到她聽得見他的呼吸聲,而那雙迷人的眼睛就這樣直直地盯着她,盯得她心跳加速、呼吸紊亂,整個荷爾蒙亂成一團。

不行啊,不能被美色眩惑,她愛的是哥,他是她此生必須完成的目標。

但是怎麼辦?她是視覺動物,一個比歐巴更歐巴的男人,還是嚴重地妨礙了她的生理機能。

“你要做什麼?”

“關於你的夢……可以詳盡解釋嗎?”

笑話,作夢這種事能解釋的嗎?它本來就沒邏輯、找不到後果前因,難不成他還能剖開她的腦袋,分析裏面的成分組織,確定預知夢的成因?

不過,很抱歉,恰恰好她是寫小說的,旁人不行,她可以!

驕傲抬頭,這個動作只是想充分表達她的自信與傲氣,卻沒想這一抬、額頭貼上他很靠近的脣瓣,微溫的觸感、微軟的知覺,害得她心跳一陣狂亂。

梁璟朱的心跳也亂了,亂得讓他的理智潰散,差一點點,他不想了解預知夢,只想把她抱進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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