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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書中暗示被揭穿(2)

《一字千金》 / 千尋 / 第14章 / 共29章

在一陣無預警的心跳失序後,葉曦恢復理智。

她直覺該做點什麼來躲避心率不整的問題,於是她用力抹掉額頭的餘溫。

這動作挺傷男人自尊的,好像她額頭剛碰上的不是他的脣而是恭桶,摟起雙眉,笑面虎變了臉,葉曦被皇子權威給震懾。

她怕嗎?是的,很怕,因此不等他再問,她立刻招。

“三歲時我生一場大病,之後就會作夢了,不多,就兩次。”

“兩次?沒有多的?”

她乾巴巴笑開。“我又不是神婆,哪能時時預言?真有這麼厲害,我就直接到街上擺算命攤。”

梁璟朱笑了,笑得她毛骨悚然。“真的沒有?”

“沒有!保證沒有,絕對沒有。”她說得無比篤定。

“記不記得你在《玉玦盟》裏寫什麼?”

“記得。”

《玉玦盟》描寫一對本是真心相交的同儕,因際遇不同成了天差地別的人,由於妒嫉,甲方下定決心殺害乙方,並取代他的身分,成爲一方官員。

故事主角是名捕快,整本書以捕快的視角出發,他抽絲剝繭、一步步推理,最終破解命案,將口口聲聲兄弟情深的甲方繩之以法。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書裏提到的使用虛假身分罪、招搖撞騙罪?”

“對。”

“父皇對這兩條罪名非常感興趣,猜猜爲什麼?”

寶寶知道,但寶寶不能說。葉曦愁了眉,卻還得佯裝天真問:“爲什麼?”

“書開賣後半個月,宮裏查出一名嬪妃冒名頂替。身爲庶女,她沒有資格入宮選秀,但爲了當上貴人,她設計毒殺嫡姊。家中長輩心知肚明,卻還是爲了家族名譽將她送進宮裏。這兩個故事頗有雷同之處啊。”

葉曦拉出八字眉,苦大仇深……他怎麼會串起來的?她連角色性別都換了呀。

沒錯,書中提過這件宮廷祕事,她雖阻止不了宮嬪被祕密處死,卻還是希望皇帝明白,每個犯罪事證都該負有教化百姓的責任,念刑法的她想把這兩條律文推出去。

“只是碰巧,我沒刻意影射,呃……我也刻意不了,宮中發生這等醜聞,我再有心也無從查知。”

梁璟朱一笑,問題就在這裏,今生宮嬪之事尚未流傳,她自然不知,但她是重生的呢,明年秋天這事就會傳出去,沒記錯的話,好像還有說書的拿它來當話本。

“真的只是碰巧?”

“對,人間處處有巧合,否則哪來‘無巧不成書’這句話。”她加強笑容力度,試着讓自己看起比真誠更真誠。

他點點頭後又道:“《尋屍記》寫的是冥婚,談了盜竊污辱屍體罪,對吧?”

“是。”

“榮王世子年少病歿,榮王想買屍爲子配冥婚,但挑選不到貌美女屍,於是買通某繼室下毒害死元配之女,將其屍體送進王府。於榮王府而言,不過是弄死一個平民少女,卻因爲《尋屍記》上市被擴大討論,惹來見獵心喜的御史。

“父皇早有意鏈除榮王府,恰好藉由此事將榮王府徹查定罪。認真算算,出書那天榮王世子恰好過世,那麼你在下筆書寫時,事情尚未發生,你是能掐會算?還是……又作了夢?”

臉皮狠抖幾下,看書當下,她就對草菅人命的榮王府恨得咬牙切齒,也是書中提到皇帝對榮王府的不滿,她纔敢把故事寫下來,以便引發後來的效應,沒想到……梁璟朱太敏銳了。

“又是恰巧嗎?”梁璟朱不等她回答,又道:“《少年天子》裏的信王借開青樓斂財、蒐羅京官祕事,甚至命旗下花魁青黛迷惑少年天子,搞到差點兒改朝換代。你這是想暗示我還是二皇兄,早點兒把萬花樓給端了?不過這花魁的名字……青黛、黛青,也忒明顯了些。”

她好想哭哦,還以爲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讓惡人得到惡報,沒想到神不知……鬼卻察覺了。

葉曦沒招認,但表情認了。

梁璟朱笑得更歡,這些事件從初始、發展到結果,當中有太多變數,光是靠夢境中的一個場景、幾個片段,壓根湊不出來。

因此,夢境?拿去唬旁人吧,他一個字都不會信。

她壓根就清楚每個事件的經過,父皇的想法、旁觀者的心思,清楚這些書將會帶出多大效應,她做的每件事都帶有其目的,也許過去沒人曉得,但現在……

目光相對間,他笑得奸佞,心知肚明的笑讓葉曦想挖洞跳進去,更想搞住他的嘴巴,大喊Shutup。

但她什麼都沒做,也無能爲力做,她怕越描越黑、謊話越扯越難圓。

終於明白他爲什麼堅持送自己回石榴村,不用刑具的逼供,讓她難以招架……

鬆開手,梁璟朱讓被壁咚得頭暈腦脹的葉曦吸口自由空氣。

退兩步,手橫胸,他對着她的眼睛認真道:“如你所願,二皇兄動手了,京城中幾家青樓很快就會關門大吉。萬花樓關門,大皇兄丟的不僅僅是一隻錢袋子,還有蒐羅消息的管道,他應該會氣到跳腳吧,要不要說說,大皇兄和你有何過節?”

沒有過節,她只是想防患未然。

在爹爹受傷之後,梁璟樺處處針對靖王府,幾度把王府逼入絕境,她打定主意在那之前削弱梁璟樺勢力,將危機掐死在未萌之期。

“接下來你打算寫什麼?梁璟森計誘徐方炎?修堤無功、縣官葬身江河?”

葉曦瞠眼盤算,他說的這些是即將發生的事?還是正在發生中?

穿書就這點不好,作者沒有明確標好時間地點,她只曉得事件將會發生,卻不知道何時出現?

“不說話?是默認?”梁璟朱往前傾,再度與她靠得很近,近到她聞見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

那是皇帝賞賜的嗎?他和書上描寫的默默無聞、炮灰角色似乎不太一樣?

籲……長吐氣,解釋不清,又無法認真說明,那就只能……耍賴到底。

在嘴邊做一個拉拉鍊動作,她不管他懂不懂,打定主意、死不開口。

“說吧,隨便說一句,我就不再追問這些事。”

真的?

她用力看他。

真的!

他舉手發誓。

一句就好?

她伸出一根手指頭。

一句就好!

他握住那根手指。

只是一根手指頭,小小的、細細的,但被他這麼一握,大大的、厚厚的、暖暖的溫度襲上胸口。

明明他啥話都沒說,明明他還是那個笑面奸商,但,怎麼會啊?她竟然覺得自己該相信他,相信他會說話算話,甚至是相信在他的護翼下,她會順遂平安?

抽回手,有平安作保證,她痞了。

“自殺不能解決問題,但裝死可以;生氣無法扭轉僵局,但裝傻無敵。”

噗地他大笑,這是打定主意耍賴到底?好吧、隨她,反正他認定了,認定她和自己是同一款人。

葉家到了,葉曦下車之後,他拉開車簾,對着她的背影說:“過幾天宅子整理好,我就過來接你。”

“我不要。”她反對到底。

“你會要的。”

他想用她的祕密威脅她?“你說過不追究。”葉曦硬着脖子抗議。

這個人想模糊戰線?他明明說的是不追問,可沒說不追究,不過她還真是誤會他的意思了。“不拿書說事,你也會要。”

哈哈,不可能,除了穿書這個不能宣之於世的祕密之外,她仰不愧於天、俯不炸於地,做人無比誠摯良善,沒有啥事能被拿來威脅。

於是她傲嬌地衝着他一笑。“我不會、堅定地不會,我不要那個宅子,你得把銀子全數還給我。”

“話說得這麼死?知不知道我幹麼整修那宅子?”

“關我啥事?”

不聽不聽,她只想要錢,她的計劃不想被人橫插一腳。

他沒理會她的堅持,自顧自往下說道:“那宅子真不大,裏裏外外就十幾間房,當中瑀晟和瑀昊各佔兩間,除寢屋外,瑀晟需要一個大書房,瑀昊需要一個製藥室,目前正在整修中。”

梁璟朱沒說,他也給自己留了兩間,光是笑盈盈地看着她,看見愣在當下的葉曦,笑容從嘴角慢慢地擴大到後腦杓……

改變主意,她要了!

小本生意每天起早貪晚,日子辛苦了些,但每天都有現銀流進來,雖稱不上富貴,但長久下去,葉家肯定會比起一般農戶好得多。

葉方傻,但給的指令都會照做,葉長生勤奮,再苦再累都不會嫌。

而葉田氏手上有了銀錢,變得很好說話,整個人像抽換芯子似的,做飯打理家務、忙生意,一件都沒落下。

許是那三十板子把她的心給打小了,許是窮困太久,有錢入帳覺得生活又有了盼頭。總之這陣子葉家的氣氛熱絡不少。

下午,葉方和葉長生正在後院清洗腸子,腸子味道不好,但漓制過後說有多香就有多香。當然也是葉曦的配方夠好,前些日子還有酒樓飯館的掌櫃拿了銀票想買配方。

葉田氏貪婪,眼睛被銀票勾得轉不開眼,幸好還保有幾分理智,知道把配方賣掉,這個賺錢買賣就沒她的事兒了,因此還是硬着頭皮把臉轉開。

她想啊,要是葉曦能多給幾個方子,說不準……

美夢纔剛作着呢,大門就被人敲響,葉田氏放下掃帚上前應門,當她看清楚站在門外的人之後,心一驚,全身瑟瑟發抖,手心瞬間冰冷。

她直覺想把門關上,可惜手抖得太厲害。

對方不說話,光是衝着葉田氏笑,笑得她全身寒毛根根豎起,兩條腿軟得幾乎無法站立。

“要、要進來坐坐嗎?”葉田氏用盡力氣,才擠出這麼一句。

對方鄙薄一笑。道:“上車吧。”

葉田氏不要,卻不敢說不要,瞬間,腦中浮現出自己的一百種下場——肚子剖開、腸子外流,手腳砍斷,掛在樹梢嗷嗷叫,皮從頭上往下剝……

“還不上車?”對方輕問。

抖抖抖……葉田氏快要嚇死,卻還是硬撐着爬上馬車。

然而,馬車在村外繞兩圈後,葉田氏被放下車時,整個人暈陶陶的,和上車前表情截然不同。

她笑得亂七八糟、莫名其妙,腳步輕飄飄的,快飛上天似的。

葉方和葉長生已經把食材放進浦汁,院裏架起的兩口大鍋裏漓汁滾沸着,香傳四里,葉田氏進門後用力吸一口,把香味給吸進胸腹間,熟悉的味道驅逐了她的恐懼以及……興奮。

下意識地摸摸懷裏的東西,又樂了。

她先走進廳裏,連連灌下幾杯水後不知想到什麼,往大腿用力一掐。

痛!痛……會痛,所以是真的?太好了。

她憋不住笑意,彎脣彎眉、連心瓣都彎彎了,好半晌她才勉強將笑容斂住。

走出大廳,她看一眼丈夫兒子後,逕自往葉曦房前走去。

她不知道葉曦在忙些什麼,成天關在屋裏,連門也不出。

說實話,她對這個親生女兒心裏老犯怵。畢竟不是把屎把尿、親手養大的,她對葉曦的性子沒半點把握。

猶豫片刻,她敲兩下門。

葉曦打開門,看見葉田氏,有點錯愕。

相處一段時日,她摸透葉田氏的脾氣,那就是個欺軟怕硬的。

葉田氏知道她是個硬骨頭,平日裏看見總會乖乖繞道走,今兒個竟然主動上門?“有事?”

“有點小事,想同閨女說說。”葉田氏笑眯眼睛,親熱地朝她伸手。

葉曦知道葉田氏害怕自己,既想討好卻又不敢冒進。她很滿意這樣的關係,更滿意近日裏葉田氏的安分守己,因此她沒有反彈,任由葉田氏把自己拉進屋裏。

“閨女啊,這些日子出攤做生意,不是我誇口,短短几日就已經賣出聲名,常常人還沒到,就有老顧客在等着,娘心想,這門生意做得。”

“是。”

“平常倒還行,萬一碰到下雨天,攤子生意就做不成了,要是能夠賃個鋪子,遮風擋雨的……娘算了算,這些日子家裏攢了點錢,不知你手裏還有多少,能不能湊湊,咱們到京城租個鋪面?”她小心翼翼地觀察着葉曦的反應。

葉曦是有這樣的打算,就當作替原主還報生恩,但生意才做幾個月就想擴大經營?剛會走就想飛?她是好高驚遠還是想要掏空她的底?

“我沒錢。”

葉田氏噎住,怎麼可能沒錢?是不想拿出來吧。

瞄一眼桌上的筆墨硯臺,她再沒見識,也曉得一塊好硯得花上幾百兩,桌上那些就算不是頂好的,但若是拿出去賣,別說租鋪子,說不定連買鋪子都夠。

但葉田氏很清楚,對葉曦千萬不能硬氣,否則只會把事情給談崩了。她連忙擠出笑意,問:“要不,你手上還有其他方子嗎?我想要是能夠多賣幾種,生意肯定會更好。”

葉曦望她,輕淺一笑,看來確實有掏底的意圖。“沒有其他方子,我只會弄滷味和茶葉蛋。”

怎麼可能沒有?她做的菜道道都好喫,她就是不想給!

都讓了她這麼久,處處捧着哄着,還是處不出感情?她就是顆養不熟、焙不熱的石頭。

葉田氏不死心,又說:“可你上次做的紅燒肉和松鼠魚……”不管是哪一道,拿去賣給酒樓飯館都能掙個十幾兩。“閨女啊,爹孃多掙點錢,你也能跟着沾光,爹孃有錢、有底氣,方能給你說上一門好親,咱們是一家人……”

眼看葉田氏滔滔不絕,葉曦凝聲道:“你說再多也沒有。”

話卡住,笑僵了,葉田氏深吸氣,強把怒火壓回去。勉強笑說:“行,沒有就沒有,不管怎樣爹孃和大哥都會多攢點銀子給你當嫁妝,過去終究是爹孃對不起你。”

掏心掏肺的話說得無比真誠,讓葉曦開始懷疑該不該相信。

葉曦問:“還有其他事嗎?”

“沒了,你忙,娘不吵你。”她合作起身、退到門外,眼看着門當着自己的面關上,笑容瞬間凝結。

果然,對這丫頭就不能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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