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8章(1)

《在時間盡頭等你》 / 千尋 / 第15章 / 共21章

“百憂解?雪芬,你生病了嗎?”路崇光擔心地望向妻子。

爲了不讓丈夫擔心,胡雪芬逼自己擠出笑容。

“沒事的,這幾天我睡不好,醫生纔給我開藥,我猜,睡久一點,情況就會好轉。”

“別騙我,我知道百憂解是治什麼的,醫生評估你得到憂鬱症對嗎?爲什麼不告訴我?”

“沒事,憂鬱症就是……情緒感冒,喫點藥、多休息就會好轉。”

路崇光怪起自己。“我早該發現的,最近你常一個人關在浴室裏面,是我太疏忽了,雪芬,我是你的丈夫,有什麼不開心的事,你應該告訴我,讓我和你一起分擔。”

她輕喟。“我不想把自己的不快樂強加到你和女兒身上。”

“錯,你不快樂,是我們全家的大事,我們有義務照顧你。”

“沒事的,真的不需要特別照顧,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喫過藥就會好,放心、放心,放一百個心……”

“不管,我明天就去請假,之前說要露營,一直沒去成,趁小青還沒開學,我帶你們出去玩幾天,想去哪裏,墾丁、溪頭、日月潭?如果不喜歡國內,我們就去日本、韓國、大陸。”

耳朵貼着門板,亦青偷聽爸媽對話。

連爸也發現媽媽不對勁了?什麼事困擾了她?和陳語口中的“照片”有關嗎?

許多問號抓着撓着,讓她無法平靜思考,背靠着門,亦青慢慢滑坐到地板上,無法言喻的恐慌佔據她每個細胞。

而房內,在丈夫輕聲哄慰之下,被委屈壓得抬不起頭的胡雪芬終於爆發,她撲進路崇光懷裏,哽咽道:“我們搬家吧,遠遠離開這裏……”

2021年1月1日

一覺醒來,亦青感覺累癱了。

她不知道怎會累成這樣,連翻個身都覺得全身痠痛不已。

比起過去幾天,這次她融合的不過是短短的兩天記憶,頭腦不至於紛亂成這副德性,但是她很憂慮、很慌張、很焦躁。

是因爲“那天”即將來臨?是因爲害怕改變無法即時出現?害怕自己做的每件事最終……徒勞無功?

她覺得累,覺得脣舌苦澀,想灌下一大瓶酸梅汁——媽媽煮的酸梅汁……

“哥。”手指頭輕輕地往旁邊爬去,爬着爬着、爬到另一隻手背上,握住、叩住,大大的手背握在掌心中,彷佛這樣就能夠握住未來似的。

這種想像很傻,但她不介意自己傻。

“沒事的。”他反手握住她,嘴角小小地往上勾起微微的弧度。

“媽媽得到憂鬱症了,她想要搬家,我不知道她碰到什麼難題?”

“我們上樓,在路媽的日記裏找找,看能不能找到線索?”

“好。”

兩人飛快起牀、上二樓,打開昨天沒看完的日記,找到最靠近的日期。

前2008年的7月,一切都還很正常,胡雪芬還提到要不要找個時間好好教女兒做飯;2008年8月初,在孟奶奶去世之前,她在日記裏面計劃要帶三隻青出門玩。

問題出現在2008年8月18日,那頁雜七雜八地寫下一堆串不起來的文字,能夠讀懂的只有反覆出現的“爲什麼”。

這三個字代表的是困惑,但重重的筆跡泄露她的憤怒。她爲誰而憤怒?爲何事憤怒?日記裏沒有交代。

“所以媽媽碰到的困難,不但無法對爸爸啓齒,連自己也無法面對?”

那是造就路家分崩離析的原因嗎?裴青細細在文字當中尋找脈絡。

兩道濃濃的黑眉在額頭糾結,只剩下兩天了,他不確定還有沒有機會回去,不確定停留在腦海裏的記憶,是不是改變的最後一個點,而接下來的事,會不會依循着舊軌跡進行?

路爸路媽還是死亡,亦青還是成爲邵家養女,她將面對邵媽的威脅,直到邵媽死去,她還是爲了追查父母的死因,最終逼迫自己成爲警察?

而自己仍然去上海、仍然與繼母抗爭,仍然在陌生的環境裏浮浮沉沉,用盡力氣試圖改變困局,最終回到臺灣卻……

命運,終究不可逆?

裴青握住亦青的肩膀,將她扳正、面對自己,他試着鼓吹她,也鼓吹着自己。“打起精神,只要沒有塵埃落定,就還有轉圜的機會。”

他篤定的目光,讓她無由來的自信增生。

“哥說的對,爲什麼我會被投訴、被迫休假?爲什麼我會回到老家、回到過去、變成一個截然不同的自己?這麼多的改變絕對不會是一場白費心機。”

“沒錯,任何事發生都有原因,雖然我們不確定未來會演變成什麼樣,但只要做足準備,一旦某個契機點出現,我們就有機會改變。”

“準備?”亦青問。

他笑開眉心回答,“對,準備,我記得路爸……”

亦青靠在裴青身上喫稀飯,像個軟骨頭般。

她黏他,黏得越來越緊,時刻不讓他離開視線,像是隱約間明白了什麼似的,她必須抓緊、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分鐘,不允許浪費。

裴青給她佈菜,他也隱約明白……她明白。

都不說破,就是相處着,用連體嬰似的相處方式,把對方系在自己身旁。

喫飯,她對着他笑;吞菜,她對着他笑;她知道自己長的不錯,知道自己的笑容也挺美妙,但這不是她像白癡那樣亂笑的原因,而是爲了……爲了讓他記牢。

她的聽覺記憶可以維持十幾年,那哥的視覺記憶可以保留多久?她希望是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她在笑,卻有哭的衝動,她在喫菜,卻有想吐的,怎麼辦?

“哥。”

“怎樣?”他敏感得可以感受到她每分情緒,心疼一層又一層,可是他對自己的心疼無能爲力。

“雖然你不走了、決定留下了,但我們終將分離對不對?”輕聲問着,她不敢讓微笑離開半分鐘,就怕它一走,她的人生再不存在快樂。

手停頓在半空中,他無法回答。

下一刻,他若無其事地爲她夾一筷子青菜。

看着他的若無其事,她也若無其事地把菜含進嘴巴里,嚼一嚼,吞下去,再端起牛奶喝一大口,若無其事說:“中西合璧。”

“以後喝牛奶,記得要先溫過纔不傷胃。”他轉移話題。

她好想笑,心都傷透了,傷一點點胃……真的不算什麼。但是他想要,她便跟着他轉移話題。“蔣鈺婷對哥念念不忘,她在打聽你,蘇際宣想幫你們牽線,還說媒人錢要六四分。”

“無聊。”

“對啊,真無聊,他還說我監守自盜,真是的,我的人品不錯呀,他怎麼可以這樣說我?我明明就是……”

“明明就是什麼?”他接下她的話,把話題從哀愁轉爲打屁。

“我要就光明正大的要,就算真是強取豪奪也是因爲我本事高,什麼監守自盜?胡扯,我需要那麼做?”

裴青笑問:“你的本事高?”

“對啊,哥是我的,我盜啥啊?何況哪來的監守,分明是守護,我用很多年的時間,才把臭臉小正太變成笑臉小乖乖,難道不是本事高?”

沒錯,他的小青本事高,他的小青守護了他,她像溫暖的火苗,讓他在痛苦的黑暗深淵中有了盼望。

那些年的痛苦,因爲知道她的存在而淡然……再給她遞溫牛奶,再給她夾菜,長大的路亦青不再挑食。

“這幾天,終於胖一點點了。”他滿足地掐掐她的臉。

“三餐照時喫,能不胖?”

“以前沒有嗎?”

“上班忙起來,很多時候兩頓得當一餐喫。”

她不是天生纖瘦也不是熱愛運動,實在是喫飯的時間太窘迫,她很少有機會坐下來,享受美食帶來的幸福感。

尤其……在母親過世後,沒有媽媽的手藝做後盾,喫飯這件事很難誘發她的興趣。

“臺灣治安這麼差?”

“應該說臺灣的政治很熱鬧。”大量警力全往那上面投資了。

“你這樣不行,年紀輕輕,不要把身體給弄壞。”

“明天二哥就會到,他做菜比我厲害,讓他做菜給哥喫。”她說着不可能的事,卻認真盼望奇蹟發生。

三口兩口把飯扒完,喝光牛奶,亦青拉着裴青進客廳,他坐上沙發,她一坐到他的大腿上,笑得眉眼彎彎。

“明天二哥看見你在這裏,肯定會嚇壞。”

嚇壞嗎?是的,一定會。裴青微眯眼,不回答。

“我想給他一個驚喜,可以嗎?”她逼着他承諾。

他……無法承諾。“如果他能看見我,就夠驚喜了。”

要是今晚能回去、能做出改變,明天迎接他們的纔是貨真價實的驚喜,但,如果沒有呢?亦青沉眉。

看着她的臉,他明白她在想什麼,收攏雙臂,把她圈進懷裏,不懂得小鳥依人的亦青小鳥依人了。

親親她的額頭,他沉聲道:“一切都會好轉的,我們要執着相信。”

深吸氣、點點頭,暫且把隱憂拋在腦後,她捧起他的臉,笑出一臉精靈古怪。

親親他的額頭,她說:“執着相信,這裏是我的,我不需要監守自盜。”

倏地臉紅,但他不想阻止她宣示主權。

見他沒翻臉,她親親他的臉頰,“執着相信,這裏是我的,我隨時可以享用。”

他靦腆得無法與她對視,嘴角卻偷偷上揚。

她親親他的下巴,“執着相信,這裏是我的,我的地盤誰都別想踩。”

差一點點,他想調整角度,讓她的脣落在自己的脣上,幸好理智阻止了。

她親親他的脖子,“執着相信,這裏是我的,誰敢覬覦就賞她兩顆子彈。”

要不是手機鈴聲響起,她恐怕將會一路侵門踏戶,從脖子一路往下親、親到重點部位去。

但亦青氣壞了,她咬得牙齒咯咯作響,壞人好事要下十八層地獄!但是再生氣,她還是接起手機。

“喂,亦青嗎?我蘇際宣啦,大師好不容易擠出時間,我們一個小時後見,好嗎?”

她很想叫他去死,但是……“一月一日,大師還要出來賺?他是有多缺錢啊?”

“呸呸呸,亂說話,大師的時間都排滿了,今天是休假,要不是看在我們的交情,哪裏請得動他,拜託拜託,你就配合一次,行不?”

她垂頭喪氣回答,“好啦,我在家裏等你。”

“給你帶肉圓過去,我媽剛蒸的,好喫到不行。”他的口氣超興奮,是大船即將入港的激動激情。

“知道了啦。”她沒好氣地掛掉手機,咬牙切齒對裴青說:“當時他腳踏兩條船,我必須承認,他踏得太正確。”

“爲什麼?”

“如果真的嫁給他,我想,我會一天撞三次牆。”

裴青失笑。“爲什麼要撞三次牆?”

“懊惱啊、後悔啊,丟掉身邊的好貨、跑去嫁笨蛋啊。”說到好貨時,她還調戲地勾起他的下巴。

抓住她的手,裴青說:“放心,我不會讓你撞痛,我會把蘇家牆壁全部換成豆腐渣。”

一聽,心暖,就知道啊,世界上再沒有人比哥更寵她。

“後悔了,我不想讓蘇際宣和大師上門,如果師父真在這房子裏找到爸媽的魂魄,是不是代表就這樣了?”她也怕大師……找到其他。

“別想太多,我們更新的記憶還沒有到出事那天。”

“會不會我們無法回去了,會不會明天醒來,記憶一口氣更新到2021?”

“用預測來嚇唬自己?不聰明。”

是啊,拿想像力把自己嚇得失魂落魄,是傻瓜的行徑。

裴青摸摸她的頭。“我先上樓,客人馬上就到了。”

蘇際宣和大師過來,剛到門口,孫大師就指着附近住戶說:“這條巷子兩邊的房子大都是建商蓋的,格局相似,沒什麼大問題,但這間和對面間不是,偏偏又對沖。”

“對沖?”

“這間屋宅對上他們的尖形屋檐,這叫室外棺材煞,容易發生血光之災。”

“那要怎麼化解?”蘇際宣拿錄音筆記錄。

“掛九宮八卦或山海鎮就能化解。”

“知道了。”他對亦青說:“山海鎮我有,開光之後幫你送過來。”

亦青很無奈,哪來的江湖騙子?不過她還是客客氣氣、保持微笑,沒透露出真實想法。

長大了嘛,人都是長着長着,就把虛僞、表裏不一給長出來。

走進庭院,孫大師拿出羅盤前前後後轉一圈,指着埋時空膠囊的大樹說:“這棵樹在房子的西北方,西北爲幹、樹有木精,可以保護住宅主子。尤其種的又是椿樹,它易生長,並且可以活很久,是長壽的象徵。”

聽見他這樣說,蘇際宣樂了。“孫大師,快請進。”

亦青頻頻翻白眼,如果是這樣子,爸媽爲什麼沒有長壽?全是屁話。

她跟在蘇際宣身後進客廳,看着大師拿着羅盤在一樓緩步慢行,蘇際宣亦步亦趨追隨,無比認真,唸書時都沒這樣。

亦青覺得不舒服,像是脫掉隱私供人蔘觀似的,不想跟了,她坐到沙發裏滑手機。

蘇際宣見亦青沒過來,忙在孫大師耳邊說:“這是間凶宅,發生過命案,大師幫忙看看,這屋裏有沒有鬼魂暫留?”

“好。”

亦青點開Line。

大雄發來訊息:黃先生不但沒有受到制裁還和肇事者談妥賠償,雖然黃太太是突然間衝出來的,但肇事者爲了讓良心好過,還是願意賠償三十萬。

錢不多,但這消息讓人痛恨,明明該負責任的人,竟還得到賠償?正義呢?公平?誰說舉頭三尺有神明的?

亦青不爽,飛快打下一串字:能不能策反那兩個孩子,讓他們作證是因爲家暴事件纔會釀成車禍?

大雄:花輪正在做這件事,如果成功,姓黃的不但拿不到賠償,還會失去孩子的監護權。

亦青:有人接管孩子嗎?

大雄:有,他們的外公外婆正打算和姓黃的打官司。

亦青:希望法官不是瞎的,不要再說什麼可以教化之類的鬼話。

大雄:希望如此,你什麼時候回來?

亦青:幫我問問老大,什麼時候讓我回去上班啊?

大雄: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亦青:貼圖

大雄:貼圖

“當初蓋這間房子的人很用心,不管是大門、玄關、走道、客廳、廚房的位置都非常好,這是間旺宅啊,我再上樓看看。”孫大師說。

“我陪——”蘇際宣正想和大師一起上樓,卻發現亦青臉色不大好。

客戶至上,就算房子再好、就算屋裏沒有鬼,如果亦青最後決定不賣,他半毛錢都別想賺。

身爲商人,他很懂得審時度勢,這時候最該討好的是亦青,不是孫大師。

他笑道:“大師請自便。”

孫大師上樓後,蘇際宣坐到亦青身邊,說:“這附近的房價我查過了,建商蓋的那批可以賣到七百多萬,你家的坪數比它們多出一倍不只,屋齡也更新一點,雖然建材不錯、裝潢也不差,但終究是二十年的老屋子,你想,如果開價一千六百萬,再讓買主還個一、兩百萬,以一千四到一千五成交,如何?”

當然,如果確定有盤踞不散的鬼魂,價格就得再往下調整。

“我考慮考慮。”

“可以,想好就告訴我。”話說完,蘇際宣又覺得不夠清楚,連忙補充。“我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你隨時可以打電話給我,半夜也沒關係。”

“我幹麼半夜打給你?我有病嗎?”

“不是啦,就……代表我服務滿分的意思啦。”他搔搔頭髮,看起來點憨。

越看他越覺得傻,亦青懷疑,以前的自己怎麼會看上他,還爲他的變心哭得豬羊變色?記不得了……很多記憶淡得留不下感覺……

孫大師爬上樓梯,越靠近二樓,長長的兩道白色眉毛就鎖得越緊。

他先走進亦青房間,那股從身後吹來的陰風讓他握緊拳頭,房間裏外都看過一遍之後,他轉到主臥房裏。

裴青正在翻閱日記,孫大師進屋,裴青抬眼。

孫大師迎上他的視線,問:“你是誰?”

“孟裴青,樓下女孩的哥哥。”

“她姓路。”

“青梅竹馬,比親哥哥更親的哥哥。”

孫大師點點頭,細細審視這個五官深邃、英俊帥氣的男人。“你會害她嗎?”

輕淺一笑,他回答,“我只會保護她。”

孫大師想了想,再問上幾句後,說:“我知道了。”

孫大師拿着羅盤繼續把整個房間走過一遍後,往三樓上去。

三樓有一間客房,另一間是運動室,裏面擺着跑步機、舉重機……等健身器材。

這個家裏,除臥房之外,每個人都有專屬空間,熱愛廚藝和園藝的路媽,廚房和庭院是她的天下,樓梯下的密室歸屬亦青,而健身室是路爸的天地。

仔細看過後,孫大師緩步下樓。

蘇際宣迎上前,眼睛瞟了瞟問:“有沒有那個?”

“有。”孫大師回答。

聽見這話,亦青從沙發上跳起來,正想反駁時,孫大師指着她說——

“不必擔心,他是爲了保護你而存在,你搬走,他自然會離開,不會對旁人有害。”

蘇際宣鬆口氣問:“那就不必作法驅鬼?”

“不必。”

“太好了,謝謝大師,謝謝。”蘇際宣一步一聲謝,這個結論太令人滿意。

他用眼神向亦青道再見,再比個手機動作,代表電話聯絡,然後掏出車鑰匙,他還得送大師回去。

兩人走出她家大門,亦青卻泄了氣似的。她把孫大師的話,拆開、組合,組出一個結論——只要她不搬走,他就不會離開。

那麼……不想賣房了,不只不賣,她還要申請調職,調回老家,做爸爸曾經做的工作。

她慢慢走上二樓,靜靜地看着坐在牀上的裴青。

裴青放下日記,問:“怎麼了?”

2008年8月21日

視線落在書桌上的國中參考書,她沒起牀,直接伸手去摸牀頭櫃上的電子鐘……

摸到了,抓到眼前,八月二十一日,早上五點半……

亦青籲口氣,很好,她回來了。

喉嚨很痛,額頭有點發燒,整個人病懨懨的,她很清楚自己感冒了。

當年就是這樣,媽媽帶她去看醫生,藥吞下去,她昏昏欲睡,睡到家裏發生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重來一回,她絕對不要看醫生。

亦青下牀,刷牙洗臉後跑到廚房裏拿鹽巴漱漱喉嚨,再吞兩顆維他命C,一口氣喝掉一千CC溫開水。

爸媽還沒起牀,她打開門往外走,走過十幾步,看見裴青從巷子那邊過來,臉上堆滿笑容。

果然要執着相信啊……

亦青咧出盛大笑臉,即使喉嚨痛到讓她想跳腳。

彎腰、助跑,她朝他快步奔去,然後縱身一跳,跳上他的腰,像只無尾熊那樣緊緊巴在他身上。

他輕拍她的背,抱着她繼續往三十三號走。

“不怕了,對吧?”裴青問。

她猛點頭,對,不怕,老天爺都願意送她回來了,絕對不會讓她白忙。

“我帶了存款簿和印章。”

孟奶奶留給他的錢?帶那個做什麼?

他說:“光靠路爸那臺不夠,還要多弄幾個,我們必須做到滴水不漏。”

她又點頭,哥說什麼都對。

走過三十一號時,亦青跳下來,扯扯裴青的衣袖,問:“去找二哥?”

“別,邵媽、邵爸吵得很兇,邵爸下定決心和邵媽離婚,邵媽不肯,二青夾在中間左右爲難。”

“我很想知道,爲什麼邵爸突然決定離婚?”

都那麼多年都過去,邵媽又不是從今天才陰陽怪氣、情緒不穩定,如果要離婚早離了,怎會拖到現在?

“喉嚨痛就別說話。”裴青說。

亦青點點頭,摀住嘴巴。

“我和二青通過電話,他說邵爸不回家,邵媽鬧到警察局,逼得邵爸回家,一回來就吵,兩人拼命翻舊賬,二青已經知道了。”

“?”她用眼睛發出問號。

“知道邵爸年輕時不想娶邵媽,是陳家用錢逼迫邵爸低頭,也曉得邵爸心裏喜歡的始終是路媽。”

邵媽吵架口不擇言,邵青再蠢鈍也能猜出始末。

“二哥知道?那當年他也知道嗎?”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告訴你,怕你難受尷尬,怕你對他產生想法。”

難怪她提到送橘子給邵爸的劉阿姨時,二哥想也不想就說:“爸不會娶的啦。”

原來,二哥一直都知道?

“二青說,邵爸已經通知他外公外婆,這次是玩真的,他們離婚離定了。”

“二哥還好嗎?”

“心情低落是肯定的,再怎樣都是他的爸媽,不過他也明白,也許離婚對他們兩個都好,與其天天相處、彼此傷害,不如劃清關係,留下最後一點情分。”

亦青記得,邵媽病逝前那段日子,她變本加厲折騰邵爸和二哥,她強撐着虛弱的身體,用盡辦法不讓他們好過。

丟東西、罵人是小事,有一次她竟還點火想把整個家給燒掉,幸好看護髮現得早,要不然後果難以想像。

那次她問二哥,“邵媽到底是愛邵爸還是恨邵爸?”

二哥回答,“或許是愛得太深、卻得不到相同回饋,就演變成恨了吧。”

裴青順順她的頭髮。“先別擔心二青,今天我們有很多事要忙,其他的等明天再說。”

她還是點頭。

看一眼手錶,五點五十七分。

路媽快要起牀做早飯了,裴青說:“我們先去小七買喉糖,你這聲音……路媽肯定要逼你去看醫生。”

沒錯,這回打死都不能看醫生,亦青和裴青手牽手往Seven eleven走。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