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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在時間盡頭等你》 / 千尋 / 第5章 / 共21章

“愛哭鬼。”

裴青冷眼看亦青,表情酷到很欠扁,但其實心裏很羨慕,羨慕有人可以哭得這麼肆無忌憚、這麼醜,卻完全不在乎。

很多時候他也想哭,在爸媽大吵大鬧的時想哭,在他們決定離婚卻沒有人願意要他的時候想哭,在他被丟到祖父母家的時候想哭……但驕傲的他,半滴眼淚都沒掉,他冷眼看着,命運還能對他多刻薄。

大人說他堅強沉穩,成熟得不像七歲孩子,但不管像不像,他都是個孩子。

三個字,亦青被定住、不想哭了,但眼淚尚未接到通知,還是翻下臉頰、落到脣邊,她下意識吐舌頭去舔,鹹鹹的。

“我不是愛哭鬼。”亦青弱弱地抗議。

他勾起脣,似笑非笑,挑釁的目光能輕易點燃人們的熊熊怒火。

但是他的眉毛很濃、眼睛很亮,五官長得漂亮,是那種讓人一看,心臟就會自動怦怦亂跳的漂亮。

所以亦青揍人的消失,所以她的交感神經亢奮中,所以她只能牢牢看着他,一直看……帶着好奇新鮮,帶着說不出口的興奮喜悅,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心裏不斷出現一個聲音——夭壽帥。

五歲的亦青第一次對帥有了實質性的定義。

裴青不喜歡她的目光,別開臉、滿眼的不爽,蹲在別人家牆角哭,還哭這麼大聲是什麼意思?

輕哼一聲,他不理她,拉出掛在脖子上的鑰匙開門。

亦青站起來,拽住他的衣袖。“我不是愛哭鬼,豆豆死掉了,我很難過。”

關他什麼事?裴青翻白眼,繼續開門。

他越不理人,亦青越想理他,胖胖的小手扯住他的手臂,指着街頭那端,那裏有一輛貨車,上面堆滿傢俱,搬家工人正上上下下把傢俱往屋裏搬。

她噘嘴告狀,“搬家叔叔把我的豆豆踩死,我太傷心纔會哭。”

豆豆是隻天竺鼠,灰灰白白的、又胖又可愛,它雖然胖但是動作敏捷。

她太喜歡新家了,纔會把豆豆放出來,讓它也看看新家,沒想到剛從籠子裏放出來它就瘋了,不斷在叔叔腳底下鑽來鑽去,然後就被踩死……

她剛張嘴準備號哭,媽媽就把她拉到廚房,小聲說:“你不能哭哦,是你自己把豆豆放出來的,叔叔沒做錯,你一哭,叔叔會覺得很抱歉。”

不能在新家哭,她只好跑出來哭。

“所以呢?”他甩開她,不懂她幹麼拉住自己,她是不是愛哭鬼,誰在乎?

她啞着嗓子,可憐兮兮地伸開雙臂問:“哥哥,你可不可以安慰我?”

安慰?屁啦!他看起來很閒嗎?

“不行!”丟下話,他轉身進屋,砰地一聲,帶着些許挑釁,裴青把門關得很響亮。

那天之後,她常常跑到孟家門口討拍,雖然她笑得很可愛,但裴青覺得很討厭、很麻煩。

但她會做人,每次來都帶了伴手禮,今天餅乾、明天糖果,後天包子、大後天茶葉蛋,都是她媽媽的拿手點心。

聽過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嗎?

從最低層次往上分別是:生理需要、安全需要、社會需要、尊重需要、自我實現。當人的某一級需要得到最低限度的滿足後,纔會追求高一級的需要,如此逐級上升,成爲推動人類繼續努力的內在動力。

亦青的伴手禮,充分地滿足了裴青的生理需要,因此一次、兩次、三次……無數次之後,他的心被籠絡,他的腦子被征服,他的胃選擇投敵。

漸漸、漸漸……他不再討厭黏TT的路亦青,不再討厭她半路認親戚,不再討厭她老愛當跟屁蟲,最終、最終……他接納她的笨,將保護她當成自己的責任。

亦青沒打算辯解自己是不是愛哭鬼,她衝上前,奮力一跳,直接跳到他身上,兩手緊緊圈住他的脖子,兩條腿用力勾住他的腰,她把頭埋進他頸窩間放聲大哭。

這算是……熱烈歡迎?

“下來。”他拍拍她的背說。

“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她大喊不要,喊一次,手臂收緊兩分,一路喊一路收,她再喊下去,肯定會出人命。

“你下來,我們好好說話。”裴青安撫。

“就這樣說。”

身體貼着、臉也要貼着,然後她的眼淚順着他的臉頰滑下,滑得他心澀……就這麼想他嗎?這麼的用力想?

“你要耍賴到底?”他無奈問。

“不對,是要把哥欠我的抱抱補齊。”

欠?對啊,他是欠她……欠了很多、太多……

裴青把她抱到沙發邊坐下,她坐在他腿上,頭埋着繼續號啕大哭中,她哭得盡情盡興,她要把滿腹委屈全部哭乾淨。

他沒有阻止她,也無法阻止,因爲知道她憋了多久,憋得多委屈,知道她的傷心被勾起,知道那年……他應該待在她身邊……

是他辜負她的信任,她有權利哭,他有義務安撫,所以他輕聲哄着,像過去那樣,溫柔地、和緩地、不停地輕拍她的背。

她都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但確定是哭到沒力氣耍賴才停下來。

“不哭了?”他笑問。

“不哭了。”她點頭回答,聲音有些沙啞。

“可以說話了?好。”他拿起桌上啃沒幾口的麪包和礦泉水,問:“晚餐就喫這些?”

“沒瓦斯,不然我會買泡麪。”

“泡麪也不健康。”

“我很少喫,邵爸每天做菜,我的馬甲線都快變成肥肚腩。”她把T恤往上拉,露出精瘦的腰,脂肪量很少,可見得經常運動。

“還能再多喫一點。”

“聽你的。”她低頭,就着他的手咬一大口麪包,整個人貼到他身上。

多年不見,她以爲再見面會很尷尬,會不知道如何相處,而他以爲她會有數不清的抱怨。

但是,沒有,好像從見面那刻起,十二年的時間空間、十二年的隔閡陌生瞬間消失,好像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在昨天,也好像早上他們還跟對方說過早安、說過晚上見。

心貼合的速度太快,但他們都不需要適應。

她繼續賴着靠着、貼在他身上,繼續往他手裏啃麪包,然後……一段空白,一塊靜默,只有她嚼食物的聲音持續着。

她以爲眼淚已經流夠,沒想到眼淚掉在麪包上,紅豆麪包變鹹了。

看她這樣,他嘆氣說:“對不起。”

她搖頭回答,“我沒事。”

但第二輪的眼淚持續往下掉,不帶哭聲的眼淚更讓人心疼。

“別傷心,我回來了,一切都將不同。”他安撫着她的眼淚。

她點頭,再點頭,知道的,他在,一切都會不同,但心還是很酸……

這種時候,他只能轉移話題。“我不在的時候,你好嗎?”

她點點頭。“二哥很照顧我,你的要求他全都做到。”

“所以你乖乖的,沒喫冰了?”他看着桌上的冰棒包裝揶揄。

她怒了,鼓起腮幫子、叉起腰。“我喫!生氣的喫、報復性的喫,你都不在了,我爲什麼要聽話?”

“生氣我卻欺負自己的身體?這種報復很差勁。”

“很差勁嗎?那你就留在我身邊,阻止我一天比一天更差勁。”

“你不講道理。”

“我又不是今天才不講道理的。”

“我有一點點明白了。”

“明白什麼?”

“明白溫柔的路媽,爲什麼會被你氣到拿擀麪棍打人。”

提到媽媽,亦青的囂張瞬間失蹤,垂下眉睫,她低聲道:“我希望能再被媽媽的擀麪棍打幾下。”

孟裴青搖頭嘆道:“就算我們不在,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不要,照顧我是哥的責任,沒有人能越俎代庖。”

“非要賴我?”他失笑,沒見過耍賴得這麼理直氣壯的。

“對,非要賴,不管你到哪裏都躲不開,我要賴定你一輩子,沒有討價還價的空間。”她像宣示般說得咬牙切齒。

他滿是溺愛地望着她,也笑,也點頭搖頭,環住她的腰,任由她賴着。

“哥還要回大陸嗎?”

“不回了。”

聞言,眼睛倏地綻放光芒,她抬起頭,問得小心,“所以……哥要留下來?”

見她謹慎,裴青失笑。“對,要留下。”

“太好了,萬歲!”亦青高舉雙手,跳下他的腿,繞着沙發跑一圈,但這樣還不夠表達自己的快樂,於是她又衝進廚房,再跑一大圈。

看她這麼快樂,以至於……他也跟着快樂了。

“有這麼高興?”他把她拉回沙發,環住她的肩膀,繼續償還欠她的擁抱。

“有,太高興了,Yes!”激動過後她滿足地靠進他胸口。“繼母對你好嗎?”

搖頭,他回答,“她精明能幹,她認定我的存在是她和兒子的最大危機,因此想盡辦法箝制我。”

這樣的箝制是他們失去聯繫的主因?“什麼危機?她怕哥搶走孟叔,還是怕哥分走家產?”

“應該都怕吧。”他苦笑。

“所以哥過得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但你們不在,寂寞更讓人害怕。”他深吸氣,說:“聊聊你吧,這些年在邵家過得怎樣?”

“邵爸、二哥對我很好,高中畢業後我考上警大,唸完大學,邵爸動用關係,把我拉到他們警局上班,目前我正在努力,準備考刑警。”

裴青看出她在避重就輕。“邵媽對你好嗎?”

問題出爐,出現一陣突兀的沉默。

邵媽啊……她忘不掉那雙帶着憎惡與仇恨的眼睛,那些冷言冷語、惡毒批判,以及刨人心的詛咒言語。

輕笑,她雲淡風輕帶過。“我學會識時務者爲俊傑,學會對現實低頭,我想,這應該是每個人成長的第一步。”

當她剝除小公主的外衣,成爲寄人籬下的孤女,本就不該對寄養家庭有太多的期待與要求。

在她還不懂得逆來順受道理時,她已經開始逆來順受。

長大之後她才明白,人們可以驕傲,是因爲環境給了他們驕傲的資本。

抬眉,她看見他眼底的心疼,亦青呵呵笑。“沒事,邵媽本來就不喜歡我,她從來沒掩飾過呀,放心放心,我早就免疫。”

“邵媽誰都不喜歡,誰靠近她都有壓力。”

“對,邵爸說,邵媽長期生病,壓力大、精神抑鬱,叫我別理她,所以我把她當成火山帶,方圓五百公里處不能靠近,不過……哥,我跟你說哦,有一次我半夜醒來,發現邵媽竟然坐在我牀邊,慘白月光照在她面無表情的臉上……嚇死了,超像恐怖片的。”她用開玩笑的口吻,說着讓自己害怕的陳年往事。

“她有沒有對你做什麼?”他皺起眉心。

“沒啦,我猜邵媽是在夢遊,我有點後悔,第一次碰到夢遊症病人,怎沒試着跟她對話?太可惜了,竟然放棄這個大好機會,要不我肯定能套出她爲什麼討厭我?是不是嫉妒我的美貌?”

他明白,她的玩笑口吻只是爲了不教他擔心。“邵媽經常那樣?”

“哪可能?我又不是傻瓜,萬一她夢遊,把我的頭當成西瓜,拿刀子剖了怎麼辦?從那晚之後,我就鎖門睡覺。”

只不過三天後,當她放學回家,發現門鎖被破壞。

她不敢跟邵爸說,怕引發夫妻戰爭,只好每天睡覺前把書桌搬到門前頂住,她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失眠的,直到考取警大,搬出家裏,失眠症不藥而癒。

他揉揉她的頭,問:“爲什麼不告訴二青?”

“那是他媽啊,我不想讓二哥爲難。”寄人籬下已是打擾,怎能弄得人家宅不寧?

裴青問:“邵媽現在還好嗎?”

“我大一暑假那年,邵媽過世了。”

她以爲邵爸和二哥會很難過,沒想到他們鬆了一口氣。

亦青不太能夠理解這種親人關係,但自己活得痛苦,也不讓親人快樂的邵媽,確實是邵爸跟二哥的沉重負擔。

小時候每次去二哥家,他們都很緊張,深怕惹得邵媽發飆,因此他們多數時間泡在路家,路媽喜歡孩子的喧鬧聲,路爸高興女兒有人作伴,青梅竹馬三隻青,在路家揮霍了他們的童年。

“想起來,我們超大膽的,那麼怕邵媽發飆,我們還是老把二哥房間外的那面牆畫得亂七八糟。”亦青笑道。

初生之犢吧,還不懂得恐懼是什麼。“沒有亂七八糟哦,我覺得畫得很不錯。”

“那時,我以爲自己會變成幾米第二。”亦青笑彎眉毛,合起雙掌。“真是懷念啊,哥,我好想回到過去,再當一次小孩,再當爸媽寵愛的小公主。”

“這麼想回去嗎?”

“對啊。”

抱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上,亦青微眯眼,回想起那年的風,熱熱的、暖暖的,吹在身上能把人吹出滿身大汗,但是他們的笑容,和太陽一樣燦爛。

2000年9月5日

亦青不知道自己怎麼睡着的,怎會睡回自己的牀上,二樓還沒有打掃乾淨啊?是哥抱她上來的嗎?

哈哈,那哥的腰……還好吧?這些年,她長大不少,待會兒要記得出門,給他買“金門正宗一條根”。

天亮了,她抱着棉被,看着擺在窗戶上的小小仙人掌,輕輕笑開,別人有綠手指,她有黃手指,什麼植物給她,她都會在最短的時間把植物養死。

屋外,小鳥的叫聲嘰嘰喳喳很熱鬧,亦青彎了嘴角,滿足地伸了個大懶腰……等等!爲什麼會有仙人掌,它早就死透啦?

心下一悚,亦青嚇得從牀上彈起來,不會吧……她的大長腿縮短了?她的手……怎麼回事?

猛地到處張望,她的牀變得好大,大到在上面滾三圈也摔不了?

深吸氣、深吐氣,她試着用拉梅滋呼吸法來穩定自己的情緒,直到感覺胸口的衝擊沒有那麼大之後,視線緩緩掃過,牆面上掛着她的果照——六個月時拍的——書桌上散着童書和彩色筆,衣架上的衣服是她痛恨的粉紅色,而那串……玻璃小魚風鈴還沒摔壞?

怎、怎、怎會這、這樣?

她一蹦跳下牀,沒想短短的距離,她竟然摔倒?

她怎麼會變得這麼矮?死定了,現在是什麼狀況?一夜變侏儒?某種超級病毒席捲全世界?

顧不得膝蓋疼痛,她飛快站起來,跑到穿衣鏡前,當她看見鏡中的自己……心跳突破一百八十大關。

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及腰的長髮亂七八糟的散在身旁,這是……六歲的她?所以她回來了?回來重新經歷一次童年,重新當回爸媽的小公主?

她呆呆地看着鏡子,亂紛紛的思緒在腦袋裏面衝撞,身體麻麻的,有強烈的不真實感。

門被推開,還沒刷牙洗臉刮鬍子、頭髮亂蓬蓬的爸爸赤着腳走進來,看見在鏡子前發傻的女兒,一把將她抱起來,用滿是胡碴的臉蹭着她,有一點刺、一點癢和很多點……久違的甜蜜感。

她真的回到過去?回到爸爸沒死、媽媽沒死的童年?

亦青激動地抱緊爸爸,興奮讓她顫抖不止。

路崇光一愣,小青怎麼了?生病嗎?微微推開女兒,他發現女兒雙眼泛紅,怎麼了?

女兒討厭他用鬍子蹭她,每次都要推着躲着、不讓自己靠近,可他非要鬧,非要弄得她哇哇大叫,直到兩人笑鬧成一團才甘心,她這是……生氣啦?

“爸爸不玩了,小青別哭哦。”路崇光連忙安慰女兒。

亦青太激動,激動到無法解釋自己的眼淚,只能捧住爸爸的大臉,一下接着一下不斷親吻。

她再也不介意鬍子扎人,不介意沒刷牙的臭嘴醺人,只要爸爸好好的,她願意讓爸爸的胡碴從早蹭到晚。

路崇光皺起濃眉,女兒太失常。“小青怎麼了?快告訴爸爸。”

她用手背抹掉眼淚,哽咽說:“我作惡夢。”

“作什麼惡夢?”

“夢見爸爸媽媽都不要我,把我丟掉。”

路崇光鬆口氣,笑說:“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這個夢是在告訴小青,爸爸媽媽有多疼你,多需要你。”

爸爸的解釋讓她破涕爲笑,對啊,她怎會不知道爸媽有多疼愛她。

路崇光用力摟了摟女兒,說:“快刷牙洗臉換衣服,今天第一天上小學,爸爸媽媽送你去學校。”

“好。”她笑着用力點頭,拉起爸爸的手,父女一起進浴室。

“上小學要懂事了,不可以和人打架。”爸爸滿嘴泡泡,還不忘記叮嚀。

亦青很想笑,這句話每年都要聽一遍。

上二年級要懂事了,不可以和人打架。上國中要懂事了,不可以和人打架……

她總是點頭應好,卻也老是一個轉身就忘光光,有一次她被打得太狠,全身上下好幾塊瘀青,爸火氣蹭地上來,直接送她去學跆拳道。

爸爸對要求她不打架這件事徹底放棄,只能改弦易轍,讓她的戰鬥力增強,當她強大到別人不敢輕易靠近時,打架事件自然會減少。

刷牙洗臉完,爸爸拿起梳子,幫她把頭髮編成兩根長辮子。

手指滑着窗前的小魚風鈴,聽着它清脆聲響,亦青微眯雙眼,享受爸爸手中的梳子滑過頭皮的感覺。

爸爸長相粗魯,但性格行爲溫柔得像個小媳婦。

“小青,你要學裴青,好好唸書、爭取考第一名。”他探頭看看外面,確定沒有人後,彎下腰在女兒耳邊低聲說:“如果你考第一名,爸給你買捷安特。”

亦青想笑了,這比叫她不打架更難。

但她也清楚,爸開這個條件有多爲難,媽媽堅持不可以賄賂孩子、不可以跟孩子交換條件,讓爸爸對媽媽的指令陽奉陰違,那是在擰老爸的心啊。

“好。”她乖乖回答。

“如果在學校發生什麼事,就去找裴青,要是他沒辦法解決,爸爸在你書包裏面放了電話卡和銅板,你直接打電話到警察局給爸爸,不要打給媽媽,媽媽會擔心,知不知道?”

“知道。”她笑問:“那爸爸可不可以開警車來學校?知道我爸是警察,就沒有人敢惹我。”

至少班上的“周處三害”就不會成天到晚沒事拉她辮子,惹得她拳頭髮癢,唉……難道是她喜歡打人嗎?不是的嘛,是有人天生欠打!

“這麼小就狐假虎威?”

“纔不是咧,我是覺得有個警察老爸,很帥、很驕傲。”

“帥嗎?驕傲嗎?真的厚。”爸爸對着鏡子擺出一個帥帥Pose。

“真的真的,長大以後我也要當警察。”

爸爸連忙摀住她的嘴巴,壓低聲音說:“以後不要說這種話,媽媽會不高興,你是小淑女,以後要當老師、當明星、當畫家……當什麼都好,就是別當警察。”

是啊,媽媽會不高興,但最後她還是當了警察。

她甜甜一笑,沒回答。

爸爸掐住她肉肉的臉頰往外拉。“笑成這樣,肯定憋着壞,警告你哦,不許對你媽陽奉陰違,知道不?”

亦青又笑了,笑得更甜、眉頭更彎,憋住更多的壞。

亦青不好意思讓爸爸幫她換衣服,實在是……她二十六歲了呀。

鎖上房門,三兩下換好衣服,再開門時,迎上爸爸驚訝目光。

“我們家小青會自己穿衣服了?”路崇光不敢置信地把女兒翻兩圈,好厲害欸,一夜之間長大了?

“我是小學生了,已經長大。”

“對對對,我們小青長大了。”路崇光接連點頭後,問:“是裴青教你的?”

“對啊,哥哥自己換衣服、自己洗衣服,我也可以……”

“不必不必,洗衣服的事留給媽媽做,不然媽媽會很無聊。”路崇光一把抱起女兒下樓。

裴青一大早就過來,他正在幫路媽擺碗筷。

看見八歲的裴青,亦青又傻一次。原來他也有這麼可愛的時候?小正太啊,難怪喜歡他的女生那麼多。

裴青被她盯得頭皮發麻、臉皮發熱,轉開視線說:“我有給你帶禮物。”

禮物?是荳荳!她記起來了。

荳荳是隻小狗,哥在路上撿的,毛色灰灰白白,很像被踩死的豆豆,所以她給它取名荳荳。

“裴青對小青真好,還給她帶禮物。”爸爸讚許地拍拍他的肩膀,非常滿意。

“小青說上小學很厲害,需要送禮物。”裴青朝她眨眨眼。

“我就知道。”媽媽從廚房裏端荷包蛋出來,順勢彈一下她的額頭。“居然好意思跟裴青要禮物,你的臉皮有多厚?”

哥出賣她?亦青不記得哥做過這種事呀,他明明只會在爸媽面前替她遮掩,只會跟在她後面收拾,她之所以變成校園小霸王,哥要佔一大半的功勞。

他喫錯藥了?亦青懷疑地看他。

裴青一笑,不接她的目光,走進廚房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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