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剛過,但爲迎接元旦,百貨公司仍然佈置得熱鬧非凡。
她牽着他的手,笑容始終掛在臉上。“哥,我超有錢的,同事都很羨慕我。”
“當警察很好賺?”他看着洋洋得意的她。
“導致我成爲小富婆的原因不是‘好不好賺’。”
“不然呢?”
“是我只進不出,我生肖不在十二生肖中。”嫣然一笑,她說:“我屬貔貅。”
她的衣服要不是邵爸買的就是從邵青衣櫥裏偷的,她從不用保養品,她沒包,鞋就那兩雙換來換去,她把生活過成像山頂洞人,卻覺得這樣的自己很酷。
“沒有女生不愛購物的。”
“大家都這麼說,但花錢這種事是需要心情和動力的,沒有動力,寧可窩在牀上打電玩。不過今天姊姊心情好,決定大開殺戒。”她驕傲地拍拍自己的揹包。
不見天日的信用卡終於要發揮功用羅,這要是讓二哥知道,肯定會驚到掉下巴,再一路追過來問:“你怎麼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我幫你掛號?”
裴青笑問:“你打算先殺什麼?”
“先殺……”她指指不遠處的專櫃,下一秒,拉起他往那裏跑。
那是名叫“今生金飾”的專櫃,臺灣的自創品牌,賣黃金白金鑽石等飾品,亦青對這種東西不太懂,但大雄跟老婆求婚時,是她和花輪陪着到這種專櫃挑戒指的。
裴青看一眼全身上下沒有半點首飾的她。“怎麼會想到買這個?”
“有不愛漂亮的女人嗎?”
“你愛漂亮?”看一眼她腳上那雙已經看不清原色的布鞋,裴青無聲搖頭。
“小姐需要什麼嗎?”售貨員上前問。
“我要買對戒。”
“想要白金還是黃金的。”
“我要白金,上面有鑲小鑽那種。”像已經想過幾百次,她想也不想回答。
“好,請稍等。”小姐打開玻璃櫃。
“怎會想買戒指?”裴青問。
“戒指不就是用來把人套住的嗎?”她朝他擠擠鼻子,好像這個問題問得很白癡。
“你想套住誰?”
“還用說,除了哥,哪還有別人?”她答得理所當然。
這話說得……她想套,他就該乖乖被套?裴青皺皺眉,卻沒反駁。
小姐拿出幾組對戒,只有些微的差異,亦青看起來覺得每個都差不多。
售貨小姐很客氣,一組一組慢慢介紹。“小姐如果有喜歡的,可以拿起來套套看。”
亦青點頭,伸出五指,男戒套大拇指、女戒套進無名指,比比左手、再比比右手。“哥喜歡哪一個?”
裴青沒回答,小姐指指她的左手說:“這一組叫做‘心手相連’,很受年輕人的歡迎,現在正在做特價,打下來後,只要四萬多一點就能買得到。”
“哥喜歡嗎?”她問。
裴青回答,“你喜歡就好。”
她喜歡啊,但喜歡的不是款式,而是它們取的名字,心手相連。多好聽、多契合他們的關係!
“就這組了,另外我還想再買一條白金項鍊。”
“好的。”小姐轉身去拿鏈子。
亦青是好客人,既大方又幹脆,三兩下就挑選好,結了五萬多塊,她連看都沒看賬單,表現出一臉的土豪氣。
她深深地教育了櫃姐們一回——千萬別先敬羅衣再敬人,越是土豪越自信,越不需要打扮來增加自己的資本額。
“我幫小姐包起來。”
“不必。”她直接把女戒戴在無名指上,卻用白金鍊子將男戒串起來掛在胸口。
她的動作讓銷售員一愣,但專業笑容很快浮上。“我給小姐兩個盒子,平時收納……”
沒等她說完,亦青拉着裴青離開。
她的動作流暢自然,半點不突兀,但裴青看着她,眼神微黯,下一刻又揉揉她的頭髮,問:“接下來想做什麼?”
“先逛逛再說。”
這一逛……就真的只是逛了,什麼都沒買,她就土豪了那麼一回,接下來沒啦。
“你看那件裙子。”裴青試着引起她的興趣。
“我不穿裙子的。”她帥氣地拍拍牛仔褲。
“買點保養品吧,皮膚有點幹。”
“沒事兒,回去洗洗臉、補補水就會好轉。”
水是這樣補的?裴青無奈。“買點女孩子喜歡的東西吧,想想有什麼是你想要的。”
她停下腳步,迎上他的目光,片刻,燦然笑開。
“想到了?”
“不必想,我很清楚自己要什麼。”
“你要什麼?”
“我、要、哥。”一個字一個字,每個字,她說得很紮實。
話出口,他一瞬不瞬看着她,許久……他嘆氣道:“這些年,辛苦你了。”
她搖頭,把半長髮搖成雞窩說:“哥回來,我就不辛苦。”使勁吸鼻子,在雞窩亂髮之下,她笑得無比真誠。
“哥,我們去拍照吧。”
“好。”不管她說什麼,他都會說好。
找到拍照亭,兩個人鑽進去之後,亦青對着鏡頭皺皺鼻子、鼓起腮幫子,裝出一臉萌樣,再比個YA!
她說:“身爲現代女人,都需要具備一種基礎本事。”
裴青笑問:“什麼本事?”
“自拍。”
說完她噘起嘴巴湊向裴青的臉頰,她看見他的臉紅了,喀擦!
她從身後抱住裴青,下巴放在他的頭頂上,喀擦!
她拉起他的手圍成圈圈,自己從圈圈裏鑽進去,額頭貼在他脣邊,喀擦!
他們臉貼臉、他們比愛心……她把所有想得到的招數都用光,才把所有照片全收起來,一看不看塞進包包裏。
她長長地吐口氣說:“滿足了。”
這樣就滿足了?裴青定眼看她,和她這樣的女生當男女朋友,愛情這條路上肯定很輕鬆,因爲那麼容易討好,那麼容易滿足,那麼容易……教人心疼……
回家之前,他們去一趟全聯,她在籃子裏放進很多包太和殿麻辣紅湯火鍋湯底,還買了一堆餃類、肉片、鴨血、青菜豆腐……族繁不及備載。
亦青說:“決定了,從現在起我們每天都喫火鍋。”
裴青說:“可以,但不能天天都喫麻辣鍋。”
他把麻辣湯底放回去,換上酸菜白肉鍋、紅燒羊肉鍋……
她抗議。“天氣冷,不喫麻辣鍋、多不過癮。”
他笑道:“放心,有我陪你喫飯,你會對喫飯上癮。”
這話……說得真實在,她無從辯駁,最後只留下一包麻辣湯底。
回到家,洗過澡,拿個大鍋子把所有食材往裏頭一丟,煮熟後端到客廳,桌邊再擺上半打啤酒。
兩個人窩在沙發,你一筷、我一筷,熱呼呼的菜沸騰了他們的心,依稀回到那年,回到他們搶菜喫的餐桌邊。
“要是二哥在就好了。”亦青說。
“你很喜歡邵青?”
“哥不喜歡二哥?”
想起邵青過度崇拜的眼光,裴青有點頭疼。
他們同年同月生,但邵青做什麼都要跟在他身後,上學帶一隻小青已經很麻煩,誰想得到開學第二天,身後尾巴多一條。
小時候,每次他想排擠掉邵青,他就會委屈噘嘴,讓自己看起來很可憐,害他狠不下心把邵青推開,不管是二青和小青,他們都有張子彈打不穿的特厚臉皮,不管他的臉再臭,都堅定地跟在他身後。
“不喜歡。”
“違心之論。”她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搖一搖。
她還記得,那年哥跟孟叔叔離開,二哥哭得之兇之狠吶,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哥是二哥的傷心、二哥是他的痛心。
“哪有違心?”他輕嗤。
“明明就有,要不你怎麼會管二哥的功課,把他從中段班拉到前三?要不邵媽發瘋,你怎會把他帶回家照顧?
要不是感情深厚,他離家出走、沒人找得到時,爲什麼哥一出門就能找到?不知道是某年某月某日的事……哥好像和二哥歃血爲盟,立志要當一輩子兄弟。”
“那是迫不得已,我甩不掉他,只好敷衍他。”
不過歃血爲盟是爲了她啊,他想用兄弟姊妹的名分把三人綑在一起,好在他離開後,讓邵青盡心盡力,好好照顧他的小青。
他的、小青……
她微醺的臉上泛起兩坨緋紅,很可愛、很漂亮、很……令人動心,像第一次見到她時那樣。
那時他擺臭臉卻沒有燻退她,她天天到他家門口報到,帶着一臉燦爛笑靨和一籃子能滿足味蕾的好東西。
第一次,他不耐煩,把東西打翻。
她沒生氣,還笑得燦爛萬分,說:“哥不喜歡糖果嗎?我家還有餅乾哦。”
十分鐘後,她再度出現,換成一籃餅乾,剛出爐的,有濃濃的奶香和微微的溫熱。
你說,她是不是笨蛋?
他不是不喜歡糖果,而是不喜歡她的笑。討厭的人事物那麼多,這個世界處處充滿厭惡,憑什麼她還可以笑得那麼快樂?
但她有打死不退的堅定意志,纏死人、煩死人,他的臉越來越臭、口氣越來越冷,他對她過分到人神共憤,但她好像半點都沒察覺。
直到一天她不來了……說不出口的惆悵和擔憂在心頭,他掙扎了一整個晚上,在她家門口徘徊無數遍。
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害怕她不再出現,擔心那個礙人眼的笑臉消失。
幸好隔天她又來了,流着兩管鼻涕,捧着一盒茶葉蛋,熟悉的笑臉安慰了他的惆悵。
他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喜歡上她的吧。
“纔怪,你都不知道自己跟二哥多像。你剛走那幾年,他也老說倔強的話——我沒想哥啊,我是氣他說話不算話;他打不打電話都無所謂啊,反正我們早就習慣沒有他……巴啦巴啦,男人都喜歡說違心之論嗎?”
他笑了,原來二青會那樣?他把她的頭壓在自己肩膀上,問:“二青現在在做什麼?”
“哈哈,關心他了厚?拿來!”她朝他伸手。
“什麼?”
“想買我的資訊?先來一盒Haagen Dazs。”
他想說“不許喫冰”,但看着她的笑臉,和六歲那年一樣燦爛無邊,算了,今夜就讓她放縱一次。
他進廚房拿來一盒Haagen Dazs,順勢握住她偏冷的手心,說:“喫過這一盒,以後別喫了。”
她無賴道:“慎重考慮中,如果哥一直在身邊管我,我會試着聽話。”
一直嗎?裴青笑容凝滯。
亦青發現了,連忙往他身上撲去,勾住他的脖子。“什麼表情啊,不是說要留下來嗎?你騙我哦?”
他安撫輕拍。“沒有,別擔心,我再不會離開了。”
安撫成功,她翻過身,但繼續賴在他胸口,拿起Haagen Dazs,舀起粉紅色冰淇淋放進嘴巴。
真好,冰淇淋又恢復那個味道,那個他沒離去之前的味道,那個只有甜香沒有酸澀的味道。
2000年9月27日
才睡幾分鐘,亦青就被童老師的叫聲嚇醒。
亦青反射性抬頭,對上童老師的……笑顏,那是她前輩子沒遇過的表情。
前世童老師每回看見她都會皺眉,露出眉心的兩道豎紋,童老師的老態,她必須負很大一部分責任。
但現在童老師對她笑了,笑得親切溫和又慈祥,她說:“亦青,過來。”
亦青離開座位朝講臺走去,直到走近第一排,看見她很不喜歡的蔣鈺婷時,才恍然發現……她回來了?
又是作夢嗎?悄悄捏一下大腿,疼……
童老師拉起她,帶着她面對全班同學。
“開學到現在總共考十張考卷,亦青十張都考一百分,老師要給她獎勵,這是獎狀和兌換券,可以到福利社換冰淇淋。”
獎狀是童老師自己印的,每集十個一百分就能拿到一張獎狀加冰淇淋兌換券,重點是必須連續十個一百分,中間要是有一次突槌就要從頭收集。這對粗心大意的小學生而言是相當困難的任務。
接過獎狀和兌換券,亦青呵呵傻笑,認真看三遍,確定上面的名字是路亦青,不是蔣鈺婷。
前世她眼饞,想跟蔣鈺婷借來看看獎狀,但是她驕傲得要死掉,怎麼都不肯借,好像被她看一眼就會帶上衰運,因此別說兌換券,就是獎狀的角角她都沒摸過。
“謝謝老師。”九十度大鞠躬,她抱起獎狀。
教室裏面沒有風,她卻感覺一股風吹起她的衣袖、揚起她的秀髮,像踩在筋斗雲般,她輕飄飄地回到座位上。
她終於想起來了,自己怎麼會戀上喫冰的?
學期末,一個班級三十個學生,竟然有二十五個兩科都考滿分,四個兩科扣五分以下,童老師高興得昏了頭,給全班同學一人一張兌換券。
但是她沒有,因爲——兩科加起來一百五十分,她被視爲拉低全班平均的惡性腫瘤。
驕傲的她彷佛被狠搧巴掌,豪邁又淒厲的哭聲響徹雲霄,讓裴青和邵青不忍心,帶她去福利社買冰淇淋……
呃,買了一盒冰淇淋和一根冰棒。
同學的冰都喫完了,只能看着她喫。
她笑得很欠扁,還哼道:“你們有一百分,但我有兩個世界宇宙無敵好的哥哥。”
她戀上的不是冰淇淋,而是冰淇淋背後代表的榮耀與寵溺。
“路亦青,你好厲害。”後座的周凌學戳戳她的背。
她驕傲地揚高下巴,二十六歲的她如果連這麼簡單的題目都不會寫,就真要找專業機構測量智商。
蔣鈺婷轉身看她,眼底的羨慕加嫉妒和前世的亦青有得比。
咬脣淺笑,欺負小孩,心肝真的會微痛,不過……對不起,冰淇淋和獎狀她留着,羨慕加嫉妒你來嘗。
蔣鈺婷看見,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模樣真可愛,噗地,亦青又笑了。
她在嘲笑我!路亦青肯定在嘲笑我!蔣鈺婷氣到控制不住,往桌上一趴,哭了……哭出一個紅鼻子加一雙紅眼睛……
一進家門,亦青松開裴青,從書包拿出獎狀直奔廚房。“媽,我拿獎狀了。”
裴青看着她的背影,低頭赧顏偷笑,這種事……值得炫耀?都老大不小了。
正在做飯的胡雪芬聽見,轉身彎腰抱住女兒。
細看獎狀,胡雪芬樂歪,總覺得女兒傻氣,做事沒定性,對她的功課不敢太過要求,怕造成她的壓力,沒想到……意外啊!
她猛親女兒幾下,說:“我們家小青最棒。”
亦青獻寶,把兌換券上繳。“老師送我冰淇淋兌換券,我要給媽媽。”
“小青真孝順。”
“以後我要賺大錢,給爸爸媽媽買很多冰淇淋。”話出口,臉瞬間爆紅,這麼幼稚的童言童語,她怎會不經大腦就轉出來?被六歲的自己同化了?
“等爸爸回家,小青把獎狀給爸爸看,爸爸一定很高興。”
“好啊。”她拍手跳着,很完全的六歲小孩。
胡雪芬看着在旁偷笑的裴青,拉過他說:“我跟孟奶奶說好了,老人家喫的和小孩不一樣,奶奶還要另外幫你做飯很辛苦,以後你每天都到路媽家喫飯好不好?”
亦青想起媽媽做的,讓人“趾高氣揚”、“抬頭挺胸”的便當,她立刻替裴青爭取,“哥哥上整天課,媽媽也給哥哥做便當,好不好?”
胡雪芬沒拒絕。“好啊,希望裴青會喜歡路媽的便當。”
裴青臉微紅,低聲道:“謝謝路媽。”
“不客氣,以後你多幫路媽盯着小青,別讓她惹禍,路媽就很感激了。”
裴青回答,“她很乖,老師同學都喜歡她。”
亦青驕傲揚頭,是咩,她早已經不是當年吳下阿蒙。
“真的嗎?都是裴青的功勞。來,幫路媽帶幾顆茶葉蛋回去給孟奶奶,晚上路爸要帶新同事回來,我們會晚一點開飯,你先回去洗澡、寫功課,晚一點我讓小青去叫你過來喫飯,好不好?”
爸爸帶新同事……她知道啊,爸爸的新同事是邵爸,邵青也會過來,今晚兩家人正式建立交情。
“好。”裴青抱着茶葉蛋回家。
胡雪芬幫亦青擦掉汗水,問:“小青很喜歡哥哥嗎?”
“喜歡,超級無敵喜歡!”這種事她連考慮都不必。
“有這麼喜歡啊……”胡雪芬對着女兒輕淺笑開。人的一生要這麼喜歡一個人,不容易呢。“那就好好和哥哥相處,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
“我知道。”
揉揉女兒頭髮,胡雪芬說:“我們小青最棒。你先寫功課,等媽媽把菜做好再幫小青洗澡好不好?”
“我長大了,要自己洗。”
“那要洗得很乾淨哦。”
“我會。”丟下書包,她往二樓跑去,一路跑着,臉上笑容更盛,因爲她回來了,不管這是作夢還是真實,都好開心,她不光要珍惜有哥哥的童年,更要珍惜有爸爸媽媽在的每一分鐘。
裴青洗過澡後帶着書包過來,他和亦青一起做功課,兩人速度都很快,三兩下就把作業寫完。
亦青炫耀地拿出爸爸新買的繪本,窩進裴青懷裏聽他念故事,她看得懂,但她想複習在哥懷中長大的滋味。
沒錯,就是“在他懷中長大”,他的腿是她的專屬座位,他的胸是她的御用椅背,被他抱在懷裏,聽他說話、念故事、講道理……不管做什麼她都感覺幸福無比。
“我回來了。”路崇光到家就會喊一嗓子,等待妻子、女兒的溫馨迎接。
果然,亦青聽見聲音飛快下樓,當她走到由下往上數來第五階梯時,路崇光已經站在臺階前伸出雙臂。
她往下跳,爸爸一把接住她,穩穩地。
不管她四歲或十四歲,爸爸都不曾漏接,如果他能平安活着,那麼不管二十四歲、三十四歲的她,爸爸都能接得住,對吧?
爸爸將她高高舉起,她笑着叫着,然後被抱進懷裏,她圈住爸爸脖子,迫不及待炫耀。
“爸爸,童老師給我獎狀和冰淇淋。”年紀那麼大還耍萌,她有點小害羞,但她真的很想當爸爸的驕傲,而不是爸爸的頭痛。
警局的同事們經常會比孩子,前世她爸老倒楣了,永遠只能仰頭羨慕,今生有機會,她想讓爸爸驕傲一回。
“小青給爸爸長臉啦!”
她捧住爸爸的臉,左右各香一個,看得在後面進門的邵振羨慕不已。“生女兒真好,崇光幸運。”
路崇光得意笑開,道:“生兒子更好,以後可以接你的班。”
“他纔不想當警察。”邵振拍拍兒子的背。
亦青捧起爸爸的臉,承諾,“爸爸,以後我當警察,接你的班。”
“又胡說。”胡雪芬的聲音傳出。
路崇光連忙接話。“對,女孩子當什麼警察?不許!”他笑呵呵地一手抱女兒、一手扶上妻子的纖腰,向邵振介紹,“這是我妻子雪芬和女兒亦青。”
亦青笑望邵爸,年輕時的邵爸長得可真俊俏,難怪退休後還有好多大媽追着他跑,但邵爸的目光……定在媽媽身上?
邵爸認識媽媽?還是被媽媽的容貌吸引?不對勁,那眼光太熾熱、太膠着也太……無法形容。
亦青下意識望向媽媽,媽媽的眼睛水水的?她哭了?
六歲的亦青經歷過這幕,絲毫沒發現異狀,但二十六歲的亦青觀察敏銳,幾個眼神交錯,她隱約感到不對。
胡雪芬迅速別開視線,再轉回來時已經恢復自然。
她的“自然”提醒了邵振,爲掩飾失態,邵振誇張地拍路崇光的背,說:“太可惡、太不公平了!”
“什麼可惡、不公平?”路崇光反問。
“有個聰明可愛的女兒已經夠讓人眼紅,竟然連老婆都這麼漂亮,路崇光,你前輩子燒了什麼好香?”
邵振的恭維讓路崇光樂得呵呵笑不止。
這話講得實在,路崇光長得虎背熊腰、貌如鍾馗,說事業地位?沒有。說金錢?不過小康。工作?也就是個小警察。
他的人生找不到可以稱得上成功的部分,唯一的成就就是娶了個好老婆、生下好女兒。
“有沒有聽過天公疼憨人?”路崇光把一句謙虛的話,說得驕傲到很欠扁。
亦青下意識宣示主權,她一手抱住爸爸、一手勾住媽媽說:“爸爸纔不憨,爸是最聰明、最偉大的警察,爸比柯南更厲害!”
女兒的崇拜讓路崇光臉上發光,他不需要在別人面前成功,只要當女兒心目中的英雄就足夠。
他對邵振說:“聽見沒?我可是我女兒老婆的英雄,你的羨慕太有道理了,誰讓我比別人幸運。”
這話讓兩個男人呵呵大笑,而胡雪芬卻在應付性地擠出笑意後轉回廚房。
母親的背影帶着蕭瑟落寞,亦青看見了,她垂眉深思……媽和邵爸是舊識嗎?這與爸媽的“口角”,有沒有關係?
路崇光把女兒放下,將裴青招到身邊,向邵青介紹。
“他是孟裴青,家住在十七號,是孟爺爺、孟奶奶的孫子,這是我女兒路亦青,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邵青,青草的青。”邵青中規中矩地回答,還趁機瞄了裴青兩眼。
“這麼巧,裴青、亦青也都是青草的青,你們應該結拜。”
邵振瞠目。“真假?那也太有緣了吧,大青、二青、小青,三隻青欸。”
“這麼巧的事一定要拍張照片慶祝,來,三隻青站成一排,路爸給你們拍照。”熱愛攝影的路崇光搬出他的寶貝相機,幫三個人喬姿勢背景。
然後,亦青再度訝異了,裴青竟然沒有不滿、沒有陰陽怪氣,他合作地看向鏡頭,並且露出笑容?
太怪異了,前世他們合拍的這張照片,裴青的臉臭過鹹魚,現在怎不一樣了?
“來,三隻青,一起喊Y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