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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在時間盡頭等你》 / 千尋 / 第9章 / 共21章

“三隻青,一起喊Ya!”

快門按下,亦青跳起來趴到邵青背上,裴青掐住她的臉把她往自己抄過來,三個人靠成一堆,笑得亂七八糟。

今天是小學畢業典禮,亦青拿到市長獎,爸媽、邵爸和大青、二青都來了,她是最多家長出席的畢業生。

“小青過來!”

裴青和邵青彎腰,雙手搭轎讓她坐上去,兩人合力將亦青抬高高,她把花束舉到頭頂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快門閃過,一連串靜態的照片中看出動態的歡樂。

“路亦青。”童老師加快腳步走來。

“老師好。”亦青上前行禮,中年級時就換老師了,但她依舊是童老師的最愛。

“上國中以後要更認真哦,成績要繼續保持,你知道的,要找好的工作……”

童老師剛說一半,亦青自然而然往下接。

“就要念好的研究所大學,要念好大學,就要念好高中,要念好高中,國中成績就要比別人更傑出優秀。”總之一句話,成績非常重要。

亦青深深懷疑,如果老師知道長大之後,她沒進中研院、沒當教授,卻變成一個被投訴到不得不請假的小警察,心靈會不會受到嚴重創傷?

“很好,你還記得老師的話,要加油哦。”

“我會努力的。”她握緊拳頭向上一頂。

“謝謝老師。”爸爸、媽媽、邵爸異口同聲。

童老師一眼認出路媽媽,母女長得太像。“路媽媽你好,亦青是我見過最有天分的學生,雖然上課常常在睡覺,但怎麼都考不倒。”

童老師曾經考她幾題超出範圍的數學,亦青一樣輕鬆過關,更讓人訝異的是她完全沒有補習,這樣的天分,幾百人都出不了一個。

童老師真誠的讚美讓亦青感到微微羞愧,這與天分無關,而是……她和同學們不是在同一條起跑線啊。

“謝謝老師誇獎,我也很苦惱,亦青傻里傻氣的,整天只想玩鬧,爸爸太寵、她仗着爸爸撐腰,我也拿她沒辦法。”

“誰不想養一個成天玩,卻能玩出好成績的小孩?”童老師看看邵振,問:“這是亦青爸爸?”

路崇光一把將好友推開,站到老婆女兒中間,笑容可掬道:“童老師好,我是亦青爸爸,她回家常跟我說童老師是她最喜歡的老師。”

“不好意思,我認錯人。”童老師看看路爸再看看路媽,心想:還真是美女與野獸。

“沒事,我很少來學校。”

老師家長又客套幾句之後,童老師再次叮嚀亦青認真唸書。

老師離開後,邵振摸摸亦青的頭,說:“就說我女兒好,聰明漂亮、可愛開朗,以後不知道要便宜誰家兒子。”

路崇光手肘一捅架開邵振,把女兒扒進懷裏。“嘖,女兒是誰的?搞清楚嘿!”

胡雪芬瞥一眼女兒控的丈夫,酒窩若隱若現。

“小氣,邵青都給你當乾兒子了,女兒借我驕傲一下會怎樣?”

“不行,我傢什麼都可以借,就是老婆女兒不出借。”

邵振大翻白眼,拉過亦青說:“小青,喊一聲乾爸,邵爸給你買手機。”

“我賺得不比你少,女兒的手機不需要你買。”

“別管你爸,小青,快喊……”

兩個男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鬧起來,惹得路媽和亦青笑不停。

邵青碰碰裴青手臂,說:“哥,我們下午帶小青出去玩?”

“不行。”裴青拒絕。“下午去買國中參考書,童老師說的沒錯,應該提早幫她補習。”

補習?額頭三道黑線,邵青看着傻里傻氣的亦青,偷偷爲她掬一把心酸淚。

2020年12月28日

像突然踩空似的,腳一抖,亦青猛地驚醒。

清醒後又是一陣恍惚,她又不確定自己身在何時、何處,眼球轉動,依舊是慢慢地,不敢一口氣轉得太快,怕轉快了,把時空給翻轉過來,她淺淺呼吸,一寸一寸慢慢挪動眼球角度,直到……

直到確定自己又在小密室裏清醒,而不再是小正太的裴青躺在她身邊。

所以又是一場夢,一場回到過去、爲彌補心中缺憾的美夢?

她不敢奢求美夢成真,只希望能夠睡長一點,讓童年在夢裏待得更久。

可……怎又跑進密室睡?是昨晚啤酒喝太多,醉了?

側身望向裴青,是哥抱她來的嗎?房間已經整理好,爲什麼不帶她上樓?

是她太胖?還是他也懷念童稚時期,三隻青一起窩在密室裏的歡樂時光?

伸出手指,細細地在半空中描繪他的臉。

深邃五官、微卷黑髮,他的睫毛又長又翹,翹到讓身爲女人的亦青都感到嫉妒。她更喜歡他張開眼,喜歡他那雙帶着不符年齡的成熟與世故的眼睛,它們讓孩提時候的自己感覺好安心。

哥從來不像個孩子,也許是因爲太早被拋棄,理解處境的他早早學會委屈,學會沉穩懂事、安靜乖巧,也學會不麻煩大人。

他的行事周全卻習慣沉默,這樣的人通常會發展出“怪癖”、“難相處”……之類的評語,但他非常特殊,雖然不太喜歡與陌生人打交道,可只要提及他,讚美永遠多於批判。

他不必說太多話就能讓人低頭折服跟隨,他不必多餘表現,衆人便樂於以他爲偶像。

彷佛天生自帶光圈降世,不管走到哪裏,孟裴青都是一道耀眼光芒。

小時候不懂怎會有這種人存在?長大之後,見過的人越來越多,漸漸明白,有的人天生就註定是個明星,即便想盡辦法掩飾光芒也無法不璀璨。

他的優秀無庸置疑,若非他與衆不同、傑出卓越,怎會讓繼母如此忌憚?也因爲他的優秀,讓他在那樣艱困的環境下,依舊長成一株參天大樹。

他用幾句話,輕鬆將十二年光陰帶過,但她再不是傻傻的小亦青,便是他不說,她也猜得出他遭遇過多少風雨。

很心疼,不過,會好的,他說要留下,說再也不離開,他們將像過去那樣,有無數的時間來修補空白的十二年。

像“過去”那樣?真好……比起現在她更喜歡“過去”。

要不……

她還沒開始計劃“要不”之後,他張開眼睛了。

看見她眉宇間的笑意時,他彎下脣。

她不記得,不愛笑的男孩是從什麼時候變得愛笑,但她喜歡他的轉換,不管那個過程是因爲喜悅還是委屈。

“睡得好嗎?”裴青問。

“不錯,昨晚我們喝得很醉嗎?”

“應該吧,你一直抱着我跳鋼管舞,猛喊:大雄、花輪,go、go、go!”

哈……她居然喊他們?亦青捧腹大笑,在牀鋪上滾來滾去。

“老實招,大雄、花輪是誰?”他壓在她身上,制止她的動作,看起來很霸道,可她喜歡他的霸道,因此笑得比開心更開心。

“同事,大雄是個老好人、傻傻的,戴一副眼鏡,老把喫虧當作佔便宜,受盡局長的委屈,還老是樂呵呵地說沒關係。至於我們局長,厚!又胖又惡霸,官高一級愛壓人,完全是胖虎的復刻版,知道他和胖虎更像的地方是什麼嗎?”

“什麼?”

“愛唱歌!每次聚餐他都要高歌一曲,明明難聽到讓人想吐,但所有人都要用力鼓掌吹口哨,還要違心喊安可。你說,他是不是胖虎?”

“你也喊安可了嗎?”

“當然,要是不喊被他盯上,他會找碴找到你出現自殺,珍愛生命,喊安可……小事一樁了。有胖虎做對比,那隻可憐蟲只能叫大雄。”

“很好,長大、聰明瞭,沒跳出來行俠仗義。”

“什麼叫長大?就是把自己變成討厭鬼的過程。小時候覺得捏柿子是不道德的,長大之後……牙口不好,不挑軟的還不敢動口。”她滿臉無奈,惹得他想笑。

“那花輪呢?”

“花輪是公子,超會打扮、還老噴香水,比我更像女人,他是造成我鼻子過敏的原兇,他額頭上留着一戳瀏海,動不動就撥兩下,騷包的說:‘親愛的Baby……’他每次一喊Baby,我的急性蕁麻疹立刻發作。”

“你拿兩個過敏源當好朋友?”他似笑非笑。

“我別無選擇啊!”

“怎麼說?”

“正常男人對女漢子都採取敬鬼神而遠之的態度,不正常的他們才願意和女漢子正常交往。”她誇張嘆氣。

“你還是女漢子?”

這話問得多莫名其妙,她是一路走來、始終如一的女漢子啊。調皮、惡搞、仗(哥的)勢欺人(周處三害),小學六年不停不休,暴力小青惡名遠播。

裴青不苟同地掐掐她的臉。“認真想,你真的是女漢子?”

認真想?有必要嗎,但裴青的態度……閉嘴,她再認真想一遍。

幾段跳脫的記憶衝進腦海,紊亂了她的邏輯,畫面場景不斷交錯、灌入,像填塞似的,填得她觸目驚心……

一時間她竟分辨不出,哪段記憶是真、哪段是假?

“我……”在試圖理出脈絡時,她聽見裴青溫和、醇厚的笑聲,一個機靈,瞬間變得清晰。

她功課很好,她是乖乖資優生,老師超喜歡她……國小畢業時她還拿到市長獎,爸爸將獎狀裱起來,邵爸偷偷給她買手機,爸爸發現沒收了,她……

猛然坐起,喘息,她不敢置信地望向裴青。

怎會這樣?沒發生過的事爲什麼會歷歷在目?她明明是闖禍精,明明是腦殘智缺不二人選,明明就是……

“哥。”她嚇壞了,哀求地望向裴青,想從他身上求出一個肯定答案,好將無解的恐慌排擠出去。

怎會怕成這樣?他還以爲真相揭曉,亦青會很高興。

撥撥她亂成雞窩、半長不短的頭髮,他懷念那兩根在後面一甩一甩的長辮子。“怎麼啦?”

“你相信人會回到過去嗎?”她往前一撲,圈住他的脖子,把頭塞進他頸窩間,彷佛這麼做危機就不會在她身邊繞圈圈。

輕淺笑着,他張開腿,把她收在兩腳中間,問:“你回去了嗎?”

“我不知道,我覺得是作夢,可又好像不是,很混亂。”

他將擺在櫃子上、裱了框的照片拿下來,遞到她手中。

看着照片,她呆到說不出話來,那是邵青第一次到他家時拍的。大青、二青、小青……三隻青……

照片一直都在,只是臭臉大青變成笑臉青,沒有勉強或委屈,沒有刻意排擠,他甚至熱情把手搭在邵青肩膀上。

她抬頭對上他的眼。“哥,我記得……”

“記得我把二青推開,他和我們之間空了一塊?記得我滿臉嫌惡,對拍照無比痛恨?”他接下她的話。

她點頭,海馬迴亂成一團糊掉的酸米漿。

“前世我躲開,是因爲不喜歡邵青,我認定他會把你搶走。在他出現之前,我已經在你身上烙下標記——路亦青是我的。他的加入讓我非常不爽。

“但現在我知道,他不會搶走你,知道當我不在的時候,有他可以護着你,知道我必須對他更好,必須感激他在你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

“哥。”這段話泄漏的情緒太多,多到……讓她又驚又喜、難以消化……

亦青知道他疼愛她、事事爲她着想,但……不是兄妹之情嗎?

從來她都不敢多想、不敢逾越,常常夜半醒來,她矇住棉被放聲大哭,把思念緊緊壓在心底,一再用力否定,自己的思念中寄託着……更多……其他感情。

他說“在你身上烙下標記”,指的是……他也一樣,一樣有更多的其他感情?

會是這樣嗎?還是她過度解釋了,他的佔有慾,不過是基於哥哥對妹妹的保護欲?

反覆的、矛盾的念頭,不斷在心底打架,打得她無力招架。

抱着亦青,見懷裏的女孩久久不發一語,他決定敞開答案。“別想了,你沒想錯,我們一起回到過去、改變過去。”

改變?所以在改變同時,生命軌跡跟着變化,以至於她的記憶重疊、紛亂?以至於不存在的場景在她的腦海間清晰?

如果是這樣的話,有沒有一點點的可能,自己有機會阻止路家的悲劇?

嚥下口水,亦青覺得呼吸困難,她不願意否認自己的猜想,卻又深怕一旦承認,將要承擔巨大的、因爲失望帶來的痛苦。

“這並不科學。”她喃喃自語。

“世界上可以被科學解釋的事,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多。”

他扶她坐好,把整個抽屜拉出來、搬到她面前,將裏面的東西取出。

她始終認爲抽屜裏面放的是圖畫,是她的得意之作,但,不是……

裏面是獎狀,數不清的獎狀,童老師印的、學校發的,市政府頒的模範生獎狀,上面的名字清清楚楚寫着路亦青。

強而有力的證據!

她是真的回到過去,真的改變命運,真的成爲小甜甜、資優生和乖乖女。

“哥,我頭暈。”

“怎麼?資優生三個字帶給你太大壓力?”他失笑卻攬住她,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支撐起她所有痛苦與壓力。

從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習慣並且樂意當她身後那堵牆,支撐她、保護她,並且悄悄地愛着她……

“哥,爲什麼我們會回到過去?”她捧着腦袋,一臉痛苦。

“可能是因爲我們做過很多好事,老天決定給我們一個彌補缺憾的機會。”

“我沒有做很多好事啊,扶老婆婆過馬路?不,那是警察的職責;捐錢給世界展望會?因爲我也是孤兒啊;搶救差點兒被撿屍的女人?拜託,我也是女人好嗎;打擊犯罪?那有薪水可以……”

她一面說,一面扳動手指,越算越覺得自己是個好人。所以是那一點一滴累積出來的好事,成就了她的穿越階梯?

“別算了,你要想的是,如果還有機會回去,我們要做些什麼,才能改變路爸、路媽的命運。”他的口氣篤定,神情斬釘截鐵,好像嘴巴說改變就一定能夠改變。

“可以嗎?”簡單三個字,她卻問得可憐兮兮,信心薄弱。

“可以,但你需要更多的‘相信’。”

相信?相信自己、相信哥,相信好運將會從天而降,贈予她一個重新來過的人生?

望着裴青,眼珠亮亮的,她沒笑,但他看見她的眼底盛滿笑意,他明白,她被說服了。

他問:“告訴我,爲什麼當警察?因爲喜歡嗎?”

她搖頭回答,“並沒有那麼喜歡。”

“可小時候你常說想當警察。”

“那是爲了讓爸高興,他希望有兒子能繼承衣鉢,完成他想當刑警的夢想。”

“你想爲路爸圓夢?”

點點頭,她又說:“後來更大的原因是爲了想找到殺害爸媽的兇手。”

“你始終不認同警方的說法?”

“哥認同嗎?你相信我爸媽會因爲口角拿刀互砍?”

“我不信。”裴青看着她的目光中充滿憐憫。

她不想當警察卻當了警察,人都是被命運狠狠搧過巴掌之後才學會將就?

“既然不相信,那麼再回到過去,你就好好運用警察專業,破解路爸路媽的死亡之謎,改變他們即將面對的危機。”

他的話太有渲染力,她被鼓動、激勵了,他真的是那種自帶光環的明星,真的會讓人不由自主地的折服跟隨。

“嗯。”她重重一點頭。

“起牀吧。”

裴青拉着她走出密室,帶着她上樓刷牙洗臉,一人一根牙刷,他們刷出滿口泡泡,咕嚕咕嚕,含水,吐出。

他給她擠洗面乳,也在自己掌心擠一圈,搓出泡泡,她往他鼻子上一點,他把手上的泡泡抹了她滿臉,她沒生氣,挖掉眼皮上的泡泡,笑得眼睛彎彎、眉彎彎,和小時候一樣可愛。

軟軟的手指在她臉上劃圈圈,一圈又一圈,像漣漪般,在她臉上、心底不斷擴散。

她看着他,眼光閃閃的、亮亮的,他笑,她也笑開懷,手指劃上他的臉,一樣用泡泡在上面轉圈圈,但她指間有小小的繭,那是練槍練箭練出來的疤痕。

粗粗的、磨着他的臉,誘出他的心疼。

他們大概用了一輩子的時間才把臉洗乾淨,他拿毛巾慢慢拭去她臉上的水痕,卻飛快一抹,解決掉自己的臉。

“喫早餐去。”他牽着她下樓。

她停下腳步問:“哥爲什麼知道,我們穿越時空、回到過去?”

裴青身子一繃,但很快放鬆下來。

她是警察,這麼細微的動作旁人或許會忽略,但她不會,這個問題於他……過度尖銳?難以回答?

“我並沒有知道,我只是比你更早接受、更早相信那不是夢。”他找到合理說詞。

“爲什麼你毫無疑問地相信、接受?”她追問。

“新生開學第一天,不喫青菜的你把路爸夾給你的青菜全喫了。那天,你應該和周處三害打架、以一敵三,被童老師抓到訓導處罰站,從此種下六年的對峙之路,但是你不但沒有,還收服三個小嘍羅。

“前輩子你的第一場考試考了個大鴨蛋,但這次你考一百分,就算我智能不足也猜得出來,你和我一樣回到過去了。”

亦青恍然大悟,難怪他給她夾一堆紅蘿蔔,那是……測試?

“我變化那麼大,你卻低調行事,難怪我都沒有發現。”

裴青失笑。“我並沒有低調行事,送你進教室後我幫你把辮子盤起來——爲了防止打架事件再次出現。邵青搬來那天,我主動進入邵家大門,試着和邵媽培養關係,而邵爸帶二青到你家做客那天,我並沒有排斥他。”

她嘆氣。“是啊……我太遲鈍了。”

“不能怪你,你只是沉浸在回到過去的幸福中,把許多小細節忽略掉。說說,第一名被你考走,你們班那個蔣鈺婷沒哭嗎?”他換個輕鬆話題,因爲飯前心情沉重會影響食慾。

將吐司放進攪了牛奶的蛋液,他要給她做法國吐司。

“哭了,哭得悽慘無比,以前我覺得她真討厭,現在卻覺得她好可愛,還控制不住笑出來,結果她瞪我!她認定我在嘲笑她。”亦青打開瓦斯爐、放進奶油,等奶油滋滋作響,把吸滿蛋液的吐司放進去煎。“哥,有人說你和蔣鈺婷在談戀愛,是真的厚?”

“胡說八道。”裴青笑答。

但國中時期蔣鈺婷確實給他寫過信、送過巧克力,也散播過謠言說他們穩定交往中。裴青沒理她,連闢謠都懶,就是覺得無聊。

亦青把眼睛弄得一大一小,笑得像巫婆。“沒有嗎?那還把人家的名字牢牢記住?”

“你以爲每個人的記憶力都像你這麼糟?”關掉瓦斯,他把煎得金黃焦脆的吐司剷起來。

“拜託,看見抽屜裏的獎狀嗎?什麼糟,本人是資優模範生欸。”她打開電風扇,把頭髮吹得往上飄,看見沒……有風!有風的啦!

“不覺得勝之不武?”成年人和小學生比成績……丟臉啊……

他把吐司遞給她,把筷子塞進她手中,轉身去磨咖啡豆。

“好像有點,要不我找找蔣鈺婷的電話,通知她有事沒事扶扶老人過馬路、捐錢給世界展望會、再救救被撿屍的女子,說不定集滿好人點數,就能換到一次‘穿越’,到時再來一較高下。”她咬下一口吐司,哇咧……夭壽香。

一指神功戳上她的頭。“得了便宜還賣乖。”

這話……好像真的有點酸、有點壞、有點得意過頭了,是啊,怎麼可以呢,她還以爲自己是俠女?沒想到竟然是嶽不羣那一掛。

“哥,二哥有沒有也穿越了?”

“應該沒有。”

“確定嗎?”一口接一口,好喫到沒話說,邵爸應該拜哥爲師,不知道哥會不會煮大滷麪。

“他對邵媽一樣唯唯諾諾、小心謹慎,他的行爲舉止和前世一模一樣,重點是,他並沒有出現在密室裏。”

“哥認爲‘密室’是穿越的必要條件?”

“我猜的,前天我們在沙發上醒來,那個晚上我們並沒有回去。”

亦青點點頭後,緩聲說:“我有一段記憶,不管前世今生都存在,這是不是代表有些事能夠改變、有些不能?那我該怎麼評估哪個部分能夠被改變?”

“哪段記憶?”

“蔣鈺婷託我送‘情書’給哥,我還接受賄賂——一整盒金莎巧克力。”

他斜眼看她,“我可沒有收到情書。”但確實看過她嗑掉一整盒金莎。

“我爲什麼要幫她?你是我哥欸,我一個人的!我也在哥身上烙了印,誰都別想染指。”她的下巴抬得老高,說得理直氣壯。

她的回答他很滿意,很高興自己被烙了印,被歸類是她“一個人”的,不過他揚眉問:“那幹麼收人家的巧克力?”

“那是……爲了彌補精神創傷。”水至清無魚,人至賤無敵,只要夠賤,天底下她就找不到對手。

孤獨求敗再現江湖,想從她手下搶男人?先問問她的劍(賤)!

“你有啥好創傷?”

“有人覬覦我哥,我能不心痛擔憂?細胞死了千千萬,當然要喫點營養的補回來。”

“巧克力很營養?哪個專家說的。”

“這種約定俗成、大家都認定的事,不需要專家來說嘴。”她呵呵地再賤一回。靠上裴青胸口,問:“哥現在有沒有女朋友?”

“有。”

瞬地,心臟停頓,笑容微僵。

有了啊?換言之,她真的是解讀過度,他對她只是對妹妹的佔有慾?

他補上一句。“從國小就開始交往。”

還是青梅竹馬?真是討厭斃了!

她抓抓頭髮,告訴自己、不能讓氣氛尷尬,亦青把剩下的半塊吐司塞進嘴巴,故意笑得很欠扁,一躍跳上他的後背,勾住他的脖子。

“國小就開始交往,那不是蔣鈺婷,是誰?趙採姿嗎?完蛋,她也託我轉交過告白信,但是我當着她的面,惡毒地把信衝進馬桶裏,我死定了,以後我們家要上演嫂嫂虐姑記。”

裴青捧腹大笑,往她額頭彈一栗爆。

她在他後背亂動亂搖。“可憐,嫂嫂還沒娶進門,小姑就被欺負……”

他將她背進客廳,往沙發一拋,欺,往她胳肢窩撓癢。

她怕癢,咯咯笑個不停,笑容暫時地將那點心酸給壓抑了,這時手機響起,她連忙舉雙手投降。“歇戰,我先接電話。”

他翻過身,坐到沙發上,將雙手壓在後腦杓。

她找出手機,坐回他身邊,拿他的胸膛當枕頭靠。

按下擴音,亦青說:“花輪,是我。”

“亦青,跟你說件事,你不要生氣,平靜一點。”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黃太太死了。”

她直了眼。“怎麼會?前幾天不是還……”

“他們夫妻又吵架,黃先生一路追打,黃太太嚇得奪門而出,卻迎面撞上車子,人還沒送到醫院就失去生命跡象。”

“該死、該死、該死!”亦青連連說,氣得猛捶沙發,她就知道、就知道,當初如果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姓黃的扣押起來,今天就不會……

花輪道:“兩個孩子親眼看着媽媽死亡,嚇傻了,警察到場時,他們吵着要見你。等你回臺北,我們一起去看看他們吧。”

“那個姓黃的有沒有被扣押?孩子們呢?”

“孩子被送到社福機構,黃先生正在和車主談賠償。”

“他還敢要賠償?渣男!”

“沒有證據可以證明是他追打妻子,釀成車禍。”

“該死!他媽的……”她氣到爆粗口。

“你什麼時候回臺北?”

“我……”看一眼哥。“還要再過幾天。”

“回來前先通知我。”

“知道。”掛掉手機,她的好心情瞬間被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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