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樓,推門進了一個雅間,齊袁林的手才從陸知遙的肩膀上放下來,“陸爺倒是對青樓情有獨鍾,從隨州到京師,怎麼是找小倌不成。”齊袁林坐下仰頭看着站在門口的陸知遙。
“什麼?京師的青樓還有小倌,真的假的?我和你說隨州的青樓都是姑娘,我還沒見……”陸知遙瞧着齊袁林的神情,她越說越慫,最後不敢吭聲了。
“沒見什麼?沒見過小倌所以特意出來見見?你們家大人知道嗎?”這小野貓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這次要不好好收拾她,以後保不準她還會惹出什麼亂子呢。
“我們大人,自然是知—— ”
“嗯?”齊袁林眯着眼睛哼了一聲,打斷了陸知遙的話。
“自然是不知道的。”陸知遙委屈的帶着哭腔湊到齊袁林面前,搖着他的袖子,“你都不知道我進了京師後有多慘,十五天啊,整整十五天我連門都沒出過,大人不讓我們出來,你也知道我在隨州滿大街的蹓躂,老把我困在屋裏,我、我真受不了。”
裝,繼續裝,齊袁林故意板着臉不吭聲,這小野貓怕的不是他,是怕他和申文杭告狀。
“我是偷跑出來的,齊公子,你就當沒見過我,你來找你的樂子,我……”
“誰跟你說我是來找樂子的?”齊袁林反問道。
“來青樓,你不是來找樂子那來幹麼呢?”男人果然都一個樣,見着漂亮姑娘都走不動道,陸知遙悶聲說道。
“……我是這青樓的老闆,來查賬本的不行嗎?”齊袁林雖不想表明身分,可是這事兒得說清楚了,可不能讓小丫頭認爲他是個浪子。
“你說什麼?”陸知遙後半句沒聽見,但是前半句聽得清清楚楚,她湊到齊袁林面前,眼裏閃着亮光,“你、你是老闆?”
齊袁林點頭應下。
還結交什麼牙子啊,青樓老闆在這呢,京師的消息還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嗎!只要齊然肯幫忙……“齊公子,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在隨州多有得罪,呵呵。”
陸知遙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特別好看,齊袁林看在眼裏,剛剛心頭的氣惱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爺?”這丫頭心裏打的什麼主意,他猜得八九不離十,她放不下自己的身世。
“我有件事想請齊公子幫忙,就是我……”當初在路上,齊袁林主動提出幫忙時她就應該應下的,幹麼死鴨子嘴硬,現在好了,到最後還是要找到他這兒來。陸知遙好面子,有些羞於啓齒。
“好。”陸知遙不好意思說,齊袁林也不逼她,“你的身世我幫你查,但是能不能查得出來,我不能保證。”
陸知遙愣愣的望着齊袁林,他怎麼什麼都知道,她來青樓的意圖,想來他也猜得八九不離十了,“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嗎,怎麼什麼都知道。”話從口出,陸知遙就後悔了,這話太過曖昧了,她不應該這樣說的。
陸知遙不敢去看齊袁林,慌亂間後退着步子,不料卻被桌腳絆了下,身子不穩,倒在了齊袁林懷裏。
“陸爺,這算是主動投懷送抱嗎?”
“你……”陸知遙紅了耳朵,掙扎着想站起來,奈何雙肩被齊袁林按住,四目相對,是陸知遙先敗下陣來,她看向別處,齊袁林的雙目太過柔情,像是要將她吸進去一般。
感覺後背有了一股推力,是齊袁林的手掌將她推了起來。“聽你們家大人的話,老老實實待在官驛,不要亂跑。”
“你是不是知道我們此行的目的?”
“我答應幫你們大人引薦些人。”齊袁林沒有否認,輕描淡寫的說道。
引薦一些人?他知道他們是來告御狀的,引薦什麼人?京師的高官!
“你……齊然,你不應該摻和進來的。”陸知遙突然嚴肅的說道,漆黑的眸子看着齊袁林。
自打兩人相熟以來,齊袁林第一次看見這丫頭露出這般的神情。
“我知道你在京師頗有些本事,但是商家是商家、官家是官家、皇家是皇家,就算你能爲申大人引薦一些高官幫着說些好話,聖心難測,慶國公畢竟是皇親國戚。大人是隨州的父母官,我和頭兒是捕快,爲了隨州的百姓我們死不足惜,但是你不應該摻和進來的,你在京師,退無可退。”
這丫頭……齊袁林伸手撥弄了幾下陸知遙額前的碎髮,這丫頭是在關心他,“怎麼,怕我受牽連?”
陸知遙沒躲也沒答話,這人熟悉京師,可是不熟悉江北、不熟悉慶國公,他不應該答應他們大人的,“爲什麼,回京師好好做你的生意、好好說你的親事,摻和進來做什麼?”這人明明比狐狸還精,怎麼可能看不出這裏面的水有多深。
“我要是不摻和進來,你以爲就憑你們三人能活着來到京師嗎?”
“你什麼意思?”不是活着離開京師,而是活着來到京師,這代表他們路上遇到了慶國公的埋伏,可是……陸知遙恍然大悟,她明白了,爲什麼她、頭兒還有大人夜裏會睡得那麼死了,是因爲他!
“聽話,好好待在官驛,我會護你周全。”這丫頭一點就透,齊袁林摸了摸陸知遙的頭,眼中滿是寵溺。
“齊然,你、你爲什麼要對我好?”陸知遙握住齊袁林的手腕,她下意識的用了勁兒,她害怕自己稍有鬆手,齊袁林便會將手收回去。
“因爲喜歡。”齊袁林看着自己泛紅的手腕,輕輕的嘆了口氣,這丫頭下手還是沒輕沒重的,不過他並不介意。
“就像我和頭兒那樣嗎,兄妹、兄弟似的感情?”陸知遙追問道。
“不是!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你騙人?”陸知遙不信。
齊袁林俯,湊近了笑着說道:“騙人?我爲什麼要騙陸爺?”
“你一路上都說,回京師是要來相親的。”相親這事兒,陸知遙可一點也沒忘。“而且還說,讓我去給你把關呢。”
“相親的事是家裏安排的,我回來正是要解決此事。至於我讓陸爺給我把關,陸爺可曾想過爲什麼?”
“爲什麼?”她怎麼知道。
“陸爺再怎麼說也是個姑娘,你跟在我身邊兒,相親的姑娘自然就知道我有主了。”這丫頭對感情的事還真是一竅不通,天底下有哪個男子會帶着一名女子去相親的。
“所、所以你沒騙我,你真的喜歡我?”陸知遙鬆開手,看向齊袁林有些不知所措。
“疼!”齊袁林看着陸知遙緊張慌亂的樣子,笑出了聲,故意伸回胳膊,手腕處紅了一大片。
“啊!我、我不、不是故意的。”陸知遙急忙拉過齊袁林的手腕,小心翼翼的吹着氣,“我小時候淘氣,老是受傷,我二嬸嬸就給我這樣吹吹,吹吹就不疼了、不疼了。”
齊袁林拉住陸知遙的手,將人擁入懷中。
第一次有男人這樣抱她,男人的胸口硬邦邦的,但是很暖,齊袁林單臂環住她的後背。兩個人的心跳聲參差不齊,陸知遙的雙臂停在空中,有些暈頭轉向,不知該如何是好……
最後,陸知遙是被齊袁林領出房間的。
她滿腦子都是他,他說喜歡她,是男女之間的喜歡,還有他要娶她,明媒正娶,她會成爲他的妻子,還有,他抱了她,最後淺淺的一吻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進去吧,我看着你進去。”齊袁林親自將人送到官驛門口,看着眼前飄飄然的陸知遙,心情無比的好。
“嗯。”陸知遙不敢看人,微低着頭轉身欲走,突然又轉過身來,“你、你好像沒問我……”
“沒問你什麼?”齊袁林笑着問道。
“沒問我,喜不喜歡你。”
聲音特別小,要不是夜裏安靜,齊袁林肯定聽不清。
“陸爺,不喜歡我嗎?”齊袁林問道。
陸知遙仰起頭看着齊袁林,不喜歡這三個違心的字,她說不出口,“喜歡……”
剛說完,陸知遙便羞得轉身跑進了官驛。
看着遠去的背影,齊袁林無奈的搖了搖頭。
“剛剛的事,老爺子要是問起來,你們知道怎麼說吧。”太上皇經常找暗衛打聽齊袁林的情況,他們主僕之間早已達成了默契,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都是有講究的。
“是,主子。”暗中的阿二和阿三回道。
平常人家娶妻就是娶妻,可是天子娶妻那可是立後啊,暗中的阿二、阿三額頭上早已佈滿冷汗,一個商戶人家的女兒,還是個捕快,先不說太上皇那邊,光滿朝文武的口水都能把人淹死,他們主子這又是何苦呢。
“主子,您是當真的嗎?陸捕快不知道您真正的身分。”陸捕快就是天上自由飛翔的小鳥,不受拘束,入了後宮,那也變成籠子裏的金絲雀了,這樣對陸捕快真的好嗎?阿二心有不忍,多嘴道。
“你怕委屈了她。”馬車裏,齊袁林閉目養神。
“阿二不敢,請主子恕罪。”
“你繼續說,我聽着呢。”齊袁林沒有怪罪之意。
“到時候後宮的娘娘們,就怕陸、陸捕快應付不來。”阿二不顧阿三的眼神,小心的說道。
“後宮哪來的娘娘們,朕怎麼不知道?”齊袁林睜開眼睛,不解的問。
“主、主子,現在沒有,那、那以後也會有啊。”
“朕什麼時候說要三宮六院了?”
阿二愣住,駕車的阿三身子一抖,脖子僵硬,連頭都轉不動了。
沒有三宮六院,難不成後宮只、隻立一後不成?
“主子……您、您當阿二剛剛的話沒說,沒說。”他們兄弟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驚天大祕密,一皇一後,沒有嬪妃!
兄弟兩人咬着牙,不敢再就此事多說一句。
“你們放心,那丫頭,朕不會讓她受委屈的,這輩子都不會。”這句話齊袁林是說給阿二、阿三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