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滿滿的鬥志,劉桂香匆忙摘了果子就回了家,她把裝了百香果的簍子放到廚房。
春喜趕緊過來,在鍋裏舀了一勺熱水放盆裏兌溫了,伺候主子好好洗漱一下,而後又端出蒸籠裏熱着的飯菜。
劉桂香匆匆洗漱乾淨,就咬了一個饅頭往外跑。
春喜慌忙追了過去,“夫人,我做了您愛喫的炒菜呢。”
“一會兒再說。”劉桂香揮了揮手中的饅頭,頭也不回的衝進了房間,可房間裏空蕩蕩的,根本不見單守信人影。
她又趕緊往外跑,邊跑邊喊道:“守信!守信你在哪兒呢?”
聽得媳婦兒召喚,正在院外練習走路的單守信趕緊應聲,眨眼間,就見劉桂香興沖沖地跑了過來,他忍不住迎上前幾步,只是他才恢復了一點,走得還不大穩當,這一急,便有些踉蹌。
劉桂香嚇了一跳,趕緊快步上前攙扶,嗔怪道:“慢點,急什麼?我這不過來了嗎?”
“你回來了,餓不餓?”單守信微微一笑,緊緊盯着她,眸子裏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柔情密意。
劉桂香被他看得臉紅,趕緊低頭扶着他坐下,正要叫春喜端熱茶來的時候,春喜就拎了茶壺和茶碗到了跟前,茶水溫度正好,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
劉桂香忍不住誇了一句,“春喜真勤快懂事,家裏有你,我放心多了。”
春喜得了誇讚,趕緊行禮,末了蹦蹦跳跳地跑回院子去了,倒是恢復了幾分孩子氣。
“今日走路怎麼樣?好多了嗎?”劉桂香體貼地給單守信擦了手臉,目光落在他微微有些打顫的雙腿上,很是心疼,“練很久了嗎?慢慢來,累到了怎麼辦?”
“不礙事,不過是有些脫力,歇息一會兒就好了。”單守信毫不在意,拉過她的手輕輕撫摸,摸到手心裏淡黃色的繭子,也是分外心疼,“我想早點好起來,給你最好的一切。”
劉桂香聽了心中甜蜜,嘴上卻笑着勸道:“不急,咱們還有一輩子呢,慢慢來。”
聽到這話,單守信也笑了,輕輕將她摟入懷中。
躲在角落裏看好戲的啞叔趕緊捂住春來的雙眼,這小子這幾日喫得飽,湯藥也跟得上,身體徹底好了,可腦子卻是不開竅,方纔扛了一捆乾柴,愣頭愣腦就要衝進去,幸好被他攔了下來,這纔沒打攪那一對小鴛鴦。
春來覺得憋悶,抗議的動了動。
啞叔直接把他連人帶柴火,一起從牆頭送進了院子。
春來嚇了一跳,實在不明白,爲什麼好好的院門不走,一定要他翻牆?
院門外,小夫妻倆坐在院牆根下,曬着難得的暖陽,甜甜蜜蜜地說着悄悄話。
時日已經進了初冬,待落了雪,到時天寒地凍的,就沒有這樣的好時候了。
劉桂香手裏捧着茶碗,想起方纔的盤算,就同單守信說了。
單守信望着她雪白的脖頸,想起今早的事,忍不住就有些走神,只點頭附和,卻沒有一句話。
劉桂香看得氣惱,哪有這樣商量事兒的?就道:“你認真聽一聽,萬一我把家底禍害乾淨了,看你怎麼辦?”
單守信愛極媳婦兒這般嬌俏嗔怪,忍不住笑的更歡喜了。先前同啞叔說起一些事,心底存下的一些冷酷和沉重,也在笑聲裏徹底消失乾淨了。
“家裏的事,你說了算。家底沒了可以再攢,只要你高興就好。”
這話聽着不錯,其實就是想做甩手掌櫃,劉桂香翻了個白眼,到底沒說什麼,左右日子還有一段呢。
第二日,天上就落了雪,節氣也正式進了冬季,家家戶戶都貓在家裏,無事不再出門。
啞叔和春來打了不少乾柴,家裏的糧食和油鹽醬醋也備得齊全,倒是沒什麼需要惦記的。
劉桂香隔幾日進城送一次果醬,順手買些肉和用物回來,一家子日子過得真是清閒又安寧。
春喜姊弟原本就識字,劉桂香閒着無事,又教他們學算術,用羅馬數字運算,表格記賬,備着以後家裏做生意或者家底越來越厚,他們也能做個左右手,幫襯她一把。
春喜姊弟很聰明,又喜歡算術的神奇,每日除了幹活,就是學習,惹得劉桂香更加歡喜他們。
單守信每日都在屋裏復健,如今已經同普通人一樣,能四處走動了,啞叔偶爾會帶些書信之類的回來,他就坐在炕上寫寫畫畫。
劉桂香有些好奇,但直覺告訴她,最好不要多問多看。
值得一提的是,單守信也覺得算數神奇古怪,便跟着春喜姊弟一起學習。
這般學習的日子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大年夜,山谷裏的果子也在年前採摘光了,劉桂香同點心鋪子的掌櫃交代了一聲,置辦了豐盛的年貨,一家五口過了個安心熱鬧的大年。
大年夜好似是個分界點,只要過了年,天氣立刻變好了很多,待出了正月,雪融春來,萬物一派生機勃勃的樣子,努力地鑽出地面。
劉桂香尋了村長幫忙,在村裏找了人手在自家幾畝薄田裏打井。
村長念着她之前賤賣兩畝地的情分,很是盡心的幫忙張羅,而村人們看在劉桂香準備的飯菜很是豐盛,油水右足,也着實賣了幾分力氣。
至於單家老宅,他們明知道這些事,卻沒有一個人來幫忙,於是免不了又被村裏的婦人們閒話了一番。
劉桂香一邊風風火火地忙着,一邊琢磨打了井之後田裏能種些什麼糧食,結果田裏就出事了。
八口水井,原想着一畝地一口,不料居然有六口挖出了溫泉,僅僅離地面三丈深,水色奶白,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騰着熱氣,遠遠看去好似仙境一般。怪不得這片地常年乾旱,種什麼糧食都不收,原來是下邊有溫泉啊。
不必說,村裏立刻就炸鍋了,雖然大夥兒日子貧苦,沒享受過什麼溫泉泡澡,但可聽說過富貴人家極喜愛這個。
村長當時就喊了村人在他那兩畝地上開挖,說起來也奇怪,挖的再深,也只是普通的地下水,半點兒熱氣都沒有,惹得村長生氣,卻也只能感慨他沒那個福氣。
單守信得了消息,也到田裏走動。
村人見他居然能走路了,都是驚奇又歡喜,加上如今田裏打出溫泉,就紛紛讚道:“都是桂香心善,這是感動老天爺了,纔有這麼大的福報。”
“可不是嘛,守信娶了個好媳婦兒啊。”
劉桂香也是歡喜壞了,但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運作,才能讓這溫泉給家裏帶來好處。
沒等她琢磨明白,透過村人們的口耳相傳,十里八村的農人們都趕來看個稀奇,不過幾日光景,幾乎整個縣城的人都聽說了這個熱鬧。
大柳樹村單家的傻子媳婦盡心伺候癱瘓丈夫,感動了上天,於是在自家荒地上挖出一口溫泉,溫泉像天上仙池裏的水,興許還能治病呢。
消息傳來傳去,又顛倒了一下,有人說單守信就是泡了溫泉,才重新站起來走路……
世上事,從來都是有人歡喜有人憂,這邊單守信小倆口被村民們交口稱讚,那邊單家老宅的人聽說這些事後,各個恨得牙齒咬得嘎嘎響。
一想到當初分家的時候,自家老頭子那般爽快就同意了,還把那麼好的院子和溫泉分出去了,單婆子就恨得腸子都青了。
她怎麼想都覺得不甘心,憑什麼那對白眼狼就能攤上這樣的好事,這一切本就該屬於單家,屬於她!
說起來,這段時日是劉桂香來到這個世界最開心的時候,單守信的腿,藉助她特意爲他訂製的復健器械,恢復速度直線攀升,如今跑跳已經都不成問題了。
家裏的荒地因爲挖出了溫泉,也變成了好地方,只是那幾眼溫泉,她還真是沒想好要怎麼處理。
難道要圈圍牆,建院子,改造成溫泉山莊?
可她前世只是一個教師,教春喜姊弟學個算數是強項,論起經營,她根本就不懂。若是貿然開發,別到時候銀子沒賺到,反倒把家底賠個精光!
這麼想着,劉桂香就犯了愁。
單守信看得好笑,就問:“怎麼了?遇到什麼難事了?”說着,慢悠悠地走了過去,步伐比以前要穩健許多。
劉桂香見了,心情好了幾分,別的都是小事,夫君能恢復健康,才讓她最驕傲歡喜。
她應道:“沒事,都是小事,不用你跟着費心,有我呢,你只要好好的就行。”
單守信聽得心暖又嘆氣,攬了她在懷中,輕輕的吻她的發頂,“咱們是夫妻,夫妻自當同甘苦,共患難。”
劉桂香聽得也是心暖,想了想就把心中的顧慮一一道出,她畢竟不大熟悉這個世界的一些事,原主又是個傻子,實在不能給她提供什麼好思路,若是她貿然出手,屆時惹出禍來,沒辦法收場可怎麼辦纔好?
小夫妻倆正依偎在一起,討論該怎麼處理那幾口溫泉,春喜忽然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嚇得兩人趕緊分開坐好。
春喜也覺得尷尬,臉紅的厲害,但想起外邊的事,她也顧不上了,開口就道:“少爺、少夫人,你們趕緊去看看吧,城裏來人了,說是要買咱們家那幾口溫泉。”
“什麼,買溫泉?”劉桂香站起身來,滿臉疑惑,單守信也是皺了眉頭。
他們正計畫着要怎麼打理那幾口溫泉,也沒放出消息要售賣,怎麼就有人上門買賣了?
劉桂香是個行動派,光想無用,還也不如親眼去看看、去問問,於是就道:“這是哪裏冒出的買主啊?咱們去看看,聽聽人家怎麼說的。”說罷,她就跟着單守信去了堂屋。
單守信揮揮手,啞叔就請了人進門,春喜也麻利的端了茶水點心上來。
來人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藍色衣褲,臉上笑眯眯的,看着很是和氣,他自報家門是城裏陳員外家的大管事。
說起來,陳家很是富有,劉桂香也聽過幾句陳家的名頭,據說陳家的產業遍佈整個府城,十足十的地主一枚。
而這次,陳員外聽說大柳樹村挖出一口活水溫泉的事,就派人過來打聽過了。
陳家盤踞在縣城多年,雖不至於手眼通天,卻也是有幾分能耐,做生意的算盤自然也打得厲害。
陳員外年輕時,走南闖北見多識廣,聽了這消息就動了心思,想買下溫泉,打造一個山莊。
此番大管事登門,也沒拐彎抹角,直接說明來意,開口便是三萬兩,買下溫泉周圍八畝地,包括單守信的院子和那座荒山。
劉桂香聽得驚奇,她實在沒想到對方會出這麼高的價錢,三萬兩足夠在縣城買一座院子,再添幾十傾良田了,誰聽了都會動心,不過……
劉桂香同單守信對視一眼,都是看出彼此的堅定,於是搖頭道:“感謝陳員外看重,但是這塊地……我們不打算賣出去。”
“什麼?不打算賣?”陳管事皺了眉頭,一臉不敢相信,語氣裏就帶了幾分輕慢,“那可是三萬兩,你們家裏怕是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大筆的銀子,我們老爺誠意十足,跟你們談生意,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你們確定不賣?”
劉桂香聽了心裏不舒坦,扭頭再看向單守信,他也皺了眉頭,低聲應了一句,“一切都隨你,不高興就不賣。”
一聽這話,劉桂香就笑了起來,腰板挺得筆直,半點都不猶豫,直接說道:“多謝貴府青睞,只是這塊地、這個院子還有這座荒山,是我們的家,對我們而言有着很重要的意義,我們……不賣!”
“你!”陳管事氣得吹鬍子瞪眼,一時口不擇言起來,“哼!我們家老爺願意花高價買你們的地,那是你們的榮幸,你們給臉不要臉,以後可別求上門來!”說完,他就氣呼呼地甩袖子走掉了,臉黑得跟鍋底有得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