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香和單守信也沒在意,該怎麼過還怎麼過日子,只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陳管事同別人說起,不過兩三日,整個村子就傳遍了“單家傻子媳婦兒又變傻”的傳言。
很多村人好奇,上門詢問,劉桂香簡單解釋兩句也就沒理會了。
只是村裏人聽了,又說給旁人聽,也不知怎的,到最後竟變了味,有人傳言說劉桂香爲了獨佔溫泉福地,連三千兩銀子都拒之門外,實在是傻得不行!
也有人說,溫泉只是面上的事,其實這荒地裏還有別的寶貝,所以劉桂香才死活不賣。
偶爾去村裏走動的春喜聽了這些話,跑回來說起,惹得劉桂香是好氣又好笑。
只是她這邊沒有放心上,單家老宅那邊卻鬧得不可開交,離得遠遠的都能聽到宅子裏傳來的爭吵聲,引得路過村人頻頻回顧,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我不管!那地本來就是我們家的,憑什麼歸她?不行,必須得要回來!”單婆子坐在院子裏,恨得直跺腳。
“就是、就是,娘說得對!那地本來就是單家的,若不是分家,他們哪能有這機緣?三千兩啊,三千兩!”張氏瞪着牛眼,也是激動得唾液橫飛。
其他人也被“三千兩”幾個字迷了心竅,嫉妒得紅了眼睛,紛紛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要我說,那地就該拿回來!劉桂香是個傻子,哪兒懂那麼多,那塊地在她手裏可就浪費了啊。”單阿萍這個出嫁的閨女也跟着摻和,生怕田地拿回來後沒有她的好處,緊着幫腔,不料她的口水濺到一旁的單守財臉上,惹得單守財嫌棄得不行,差點連臉皮都擦破了。
單婆子瞧見,抬手就往單阿萍頭上猛地拍了一巴掌,罵道:“你這個喫裏扒外的賤丫頭,成日裏就知道搜刮我的東西往陳家送,這回賣地的錢可沒你的分!”
“就是!阿萍你也真是的,哪有你這樣成日裏胳膊肘往外拐的。”張氏早就不滿小姑子總來打秋風,這會兒藉機白了她一眼,眼中滿是嘲諷。
單阿萍可不是好打發的,頓時一屁股坐地上,撒潑打滾地嚎哭起來,“哎喲,我的娘啊,您聽聽,嫂子都怎麼說的,我好歹還是您親閨女呢,眼見着您親閨女、親外孫都要活不成了,您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眼見得這場鬧劇越演越烈,單老頭氣得不行,握着菸袋鍋子在地上重重敲了兩下,“行了行了,別吵了!”
單婆子本就對他滿懷怨氣,此時更是惱火,指着他破口大罵,“你個老糊塗,就知道護着那對狼心狗肺的東西,要不是你,咱們家能丟了那塊溫泉寶地?那個賤種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要臉,佔了別人家的東西不還,還想躲着悶聲發大財,賤種、骯髒貨!”
單婆子越罵越難聽,就連單守財夫妻倆都聽不過去,趕緊掩住自己寶貝兒子的耳朵往後躲。
單婆子可不管這些,打定了主意要把那塊地要回來,然後再賣給陳員外,那她可就發大財了,三千兩白銀,便是他們一家子累死累活幹一輩子也賺不到,只要賣了那塊地,她就可以享清福了,哪還用得着委屈地住在這山溝裏!
其他人見單婆子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也紛紛摩拳擦掌,腦子裏已經開始幻想拿到那筆錢後要去城裏享福了。
單守財更是喜不自勝,有了這筆錢,他還拚命科考做什麼?直接花錢買個大官兒噹噹,日後不就等着大把的銀子進賬嗎?
這麼想着,單守財清了清嗓子揚聲道:“這事娘說的沒錯,那塊地本就是我單家的,他們就算分了家,那地也還是姓單!
“既然他們不辨珍寶,暴殄天物,那塊地就該咱們拿回來賣了,畢竟日後我要行走官場,哪能沒點潤手銀子打點上下?”
話音剛落,張氏就樂得沒邊,咧着嘴連連稱是。想起以後要做官夫人,她就忍不住抬手扶了扶插滿金釵的髮髻,琢磨着過幾日再去城裏添置一些綾羅綢緞和首飾,買幾個丫鬟婆子伺候,她可是要做官家夫人的人了,哪裏還能自個兒動手幹活兒?
一時間,單家老小皆是喜上眉梢、各懷心事,儼然已經把自個兒都當成了家財萬貫的富貴人。
就連早已出嫁的單阿萍,都開始琢磨着要怎麼從吝嗇的大哥大嫂手中分出一杯羹,也過個地主家的好日子。
不多時,單家老少就氣勢騰騰地出了門,直接奔着劉桂香的小院而去。
一路上好些鄉親見了,同他們打招呼,單婆子一個也懶得理會,倒是向來清高自傲的單守財一反常態,勉強同村人點點頭,算是回應。
他是琢磨清楚了,自己日後要做大官,聲名很重要,可不好讓人家說他發財升官,就看不起父老鄉親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到了單家小院門口,眼見院門沒關緊,單婆子朝張氏使了個眼色,讓她去推門。
可是早已把自己當官夫人的張氏怎麼可能做出如此“有失身分”的事?便扭着頭裝作沒看見。
“哎喲,讓你開門呢,你傻啦?”單婆子氣得抬手就要打,卻被單守財給架住了。
“娘,她好歹是我媳婦兒,日後我做了官,她就是官夫人,還指望她幫我打點後宅呢,您還是先開門,把地要回來再說吧。”
單婆子氣得倒仰,指着單守財想開罵,兒子還沒當官,兒媳就不能打罵了?那她還是官家老夫人呢!
單阿萍心急,懶得理會老孃和大嫂,伸手就推開了門,堆了滿臉的笑,討好道:“我來開門,娘您先別生氣,攢着勁兒,一會兒好對付這對白眼狼!”
這話說得大夥兒都消了氣,畢竟是要準備跟劉桂香打架,他們不多留點膽氣還真不成,更何況,這會兒都到人家門口了,自個兒反而鬧了起來,像什麼樣子?
這麼想着,大夥兒都默契十足地閉上嘴,往院裏走去。
單婆子素來蠻橫慣了,這會兒心裏又滿滿都是對單守信夫妻倆的厭惡和怨恨,剛進前院就黑着臉大罵起來,“劉桂香,你個賤皮子,還不快給我滾出來?還有那個死瘸子、白眼狼!都死哪裏去了?”
張氏幾個跟在身後,也是開口嚷着,“對,滾出來,快點滾出來!”
這會兒啞叔正在屋裏給單守信鍼灸,劉桂香帶了春喜姊弟在學算術,突然聽到有人叫喊,仔細分辨,猜出是單婆子等人,就厭惡的翻了個白眼。
啞叔慢條斯理的把針都插上,這才鬆開手。
劉桂香仔細給單守信擦了汗,開口安慰道:“你們都在屋裏,該幹什麼就幹什麼,不用出去,我來應付。”
單守信聽到單婆子開口閉口的咒罵,有些不放心,“不行,他們就是來找碴的,還是我去吧。”說着話,他就要起身,卻被啞叔按了回去。
劉桂香也是瞪了眼睛,惱道:“讓你別出去就別出去,一切有我呢,你老實鍼灸。”說完,她又添了一句,“況且,就他們的膽量,也不敢把我怎麼樣,他們多半是衝着那塊溫泉荒地來的,我自有辦法處理。”
“可是……”
單守信還要說話,劉桂香卻突然俯身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跑了出去。
單守信愣了好半晌,緩過神來,臉就紅了一片。
一旁的啞叔笑得滿臉古怪,春喜已經紅着臉捂了眼睛。
單守信乾咳一聲,揮手攆了春喜姊弟出去,再抬頭的時候,眼底卻多了一抹冷然,“啞叔,我不能再等下去了,計畫提前吧。”
啞叔也收了笑,正色問道:“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單守信沉篤地點頭,“以前還沒什麼,單家待我越苛刻,越是最好的隱藏保護。但如今有了香香,單家又如此不知好歹,得寸進尺,我豈能容他們這般不知天高地厚地欺負香香?不如把計畫提前,儘早離開這裏。”
“好,一切由你自己定奪,只是你媳婦兒那邊,還要你自己琢磨怎麼說。”啞叔也沒再多說,讓他好生躺着,方便他運功震動銀針,導氣通脈。
再說跑去前院見單家人的劉桂香,一見單家老少的架勢,就忍不住想發笑。
從前在現代的時候,她畢業後就去山區教書,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這話有些誇張,但也不假,她也沒少見鄰里糾紛,兩村對立之類的陣仗,不過她素來人緣不錯,沒跟人起過什麼衝突,倒也一直置身事外,沒想到今日她倒成了主角,還真是新鮮得很。
“我說呢,怎麼大老遠就聽到狗叫聲,吵吵鬧鬧得害我們沒能好好歇息,原來是你們啊!”
單婆子哪裏顧得上她的諷刺,扠着腰,來勢洶洶地瞪着劉桂香,“賤丫頭,快把荒灘地的地契還給我,那可是我們單家的地!”
劉桂香聽了,一臉冷笑。
單婆子卻又嚷起來,“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告訴你,沒門兒!今天你要是不把地契還我,我非撕了你不可!”
“對,把地契還給我們!”
“那地是單家的,憑什麼給你獨吞?”
其餘幾人眼見劉桂香不說話,還以爲她怕了,都是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什麼?荒灘地的地契?那早上了官府的檔子,簽字畫押注明已經屬於單守信,這是眼見荒灘出了溫泉,變得值錢,這些人跑來明搶了。
劉桂香氣得剛要開口罵回去,忽地眼前一閃,一聲脆響,臉上就火辣辣的疼起來。
單守信心裏惦記,剛剛拔了針出來,見此,右手立刻就摸上了後腰的飛刀。
“別衝動!”啞叔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相信你媳婦兒,她定能處理好。”
單守信惱怒的低吼,“下賤東西,居然敢動手!”
“先忍忍,不能讓單家人知道太多,如今還需要他們做掩護。”
啞叔也是惱火得厲害,但如今實在不能隨便暴露單守信徹底恢復,而且還會武的底細。
單守信如何不知道這些?可眼見媳婦兒被欺負,他的額頭上青筋突突直跳,眼底血紅一片。
啞叔沉沉一嘆,再次勸道:“關心則亂,我懂你的心情,再忍忍,用不了多少時日就好了。況且,香香那脾氣也不是好欺負的,看看再說。”
單守信雙脣緊抿,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發出輕微的嘎啦聲,“我要讓他們爲此付出代價。”
“這個容易,只要不放到明面上,一切好說。”
啞叔也討厭單家人,扭頭衝着牆角一團陰影低聲吩咐道:“這些人回程時候,給他們一些教訓,記得做的乾淨俐落一些。”
“是!”暗影處有輕微的聲音應了一個字,便再一次陷入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