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多雨,這日雨停了,明玥便藉口要上山採菌菇,揹着竹簍子出門。
先前她藉着上山採野菜、撿柴,摘了不少杏花,這會兒正放在一處小山洞裏陰乾,爹也趁着留守酒坊,夜色昏暗時悄悄搬了兩壇白酒到小山洞讓她使用。
那小山洞雖然離她家近,卻也容易被發現,她拿好東西后便往深山上走。
再進去一點的山頭有個大一點的山洞,因爲附近鬧鬼,沒有村人敢前往,殊不知那山洞別有洞天,裏頭有大大小小的洞穴可以當成儲藏室,山洞盡頭還有一個通往外頭的小洞,外面是可以用來蒸餾提純酒液的小空地。
前世因爲跛腳,她做不了農活跟太多的家務事,因此有大把時間在山上閒晃,她就是在那邊按着手札學習釀酒。
明玥揹着兩壇酒、風乾的杏花瓣與一些釀酒所需要的材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來到那山洞,她卻懵了。
只見山洞外堆了不少瓶瓶罐罐或是大缸,甚至還有大米跟炊具。
這是怎麼一回事?不要跟她說這山洞有主呀!
她疑惑的一步一步慢慢向前,皺着眉頭看着山洞,這時,一抹黑色人影自山洞裏走出來,她頓時瞪大眼低呼,「鵬大哥!」
「玥兒。」在這邊見到明玥,殷赫鵬卻一點也未感到詫異,只是故作不知問道:「你怎麼會到這裏來?」他的視線落在她肩上背的那個竹簍子上。
她頓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總不能老實說是來釀酒的,這裏是她選好的祕密基地。
她索性不回答他的問題,反問:「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過來整理這山洞。」
「整理山洞?」
「是的,前些日子我請村長幫我辦理,買下了這座山,山洞正好能讓我用來儲物。」
她驚呼,「等等,你說你買下了這座山!」
他點頭,「我出海這幾年,在海外見到不少人將山洞做爲地窖,儲存一些需要低溫保存的東西,尤其是葡萄釀製的酒,上山狩獵時無意間發現這個山洞,覺得用來當成酒窖不錯,這纔買下。」其實是前世她讓他來這座山洞找那本書,他才知道這裏是她過去用來釀酒的祕密基地,如今買下也只是爲了替她遮掩一二。
「村長同意幫忙?」
「他自然同意,這座山因爲鬧鬼的傳說,村人們視爲不祥之地,加上又種不出有價值的作物,處理好也算甩脫一個燙手山芋。」
明玥聽完簡直要暈倒了,這樣讓她怎麼釀酒?
「玥兒,你還沒回答我怎麼會自己跑到這裏來?」
「我想學釀酒,在家不能釀,只能找一個不會有人輕易靠近的地方偷偷釀酒。」她鬱卒的回答他,想到必須找新的地點釀酒,心情就很不美好。
這個山洞的溫度不僅適合釀酒,更重要的是山洞旁有一個水質極佳的泉眼,用那泉水釀出來的酒十分甘醇。
再往後一點有一處山坳,長滿人人嫌棄、酸不溜丟的山葡萄,卻是釀酒的好材料。前世她按着手札摘山葡萄釀成葡萄酒,經過蒸餾提純,滋味極佳,販賣後一炮而紅,讓她日進斗金。
後來不少人依樣畫葫蘆偷學她釀酒提純的工具,但釀出來的酒不只風味,連出酒量都不如她所釀的,往往一鍋子酒燒乾了還收集不到一甕酒。
因爲她掌握着一項關鍵祕密,就是用米糠混入酒泥蒸餾,這酒泥能夠讓酒變得更爲香醇濃郁,且出酒量不會少,殷伯府正是對此祕方起了貪念。
「原來是這樣。」殷赫鵬嘴角微勾。
明玥皺着眉頭看着他那對寫着瞭然深邃眼瞳,擰着眉頭問着,「鵬大哥你笑什麼?」
「沒什麼,我是笑你終於想要釀酒了,我以爲你會遵從明家祖訓,或者是等你嫁給我之後纔會想要釀酒。」
「嫁給你?你在胡扯什麼……」一想到兩人成親畫面,她臉乍紅。
「你我之間可是有婚約,莫不成玥兒忘記了?」
「我自然沒有忘,可是……我不想嫁……」給你。
這話到嘴邊,她連忙收住嘴,鵬大哥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總是真誠對待她,這麼說定會傷他的心,因此連忙改口,「不想那麼早就嫁人。」
他一邊上前拿下她揹着的竹簍子,一邊道:「不小了,過了年你就十六歲了。」一般女子都是這年紀嫁人,只是這話他沒對她說。
肩上的重擔一輕,她舒服地扭動着肩膀。「我覺得還很小,更何況我還沒及笄,如果可以……我想晚個兩三年再嫁。」拖個兩三年,屆時她肯定已經賺到了二百兩,到時就可以退還給鵬大哥,然後解除婚約。
「玥兒,媒婆已經拿我們的八字讓人看日子,你若有什麼心願,婚後我會幫你完成。」
開元鎮不久後將會發現溫泉,這溫泉對於筋骨具有很好的療效,會有不少人慕名前來,殷伯府的人也會到來,進而喝到玥兒所釀的酒,纔有之後一連串的陰謀,他不能再讓這悲劇發生在他們身上。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同意,她心頭頓時有些泄氣,悶悶的嘀咕,「你怎麼幫我完成心願?我的心願是什麼,你又怎麼會知道。」
殷赫鵬眸光帶着一絲寵溺,看着有些泄氣的她,「玥兒,跟我來。」說完拉着她的手往山洞裏走去。
當他牽住她小手的瞬間,她瞪圓了眼,連忙要將手收回,卻被他緊握在手心裏。
「玥兒,不要緊張,更不要怕我,我不會傷害你的。」他語氣溫和的安撫被嚇到的她。
明玥秀眉微擰,看着他那骨節分明的手,她當然知道他不會傷害她,只是……心情突然變得緊張,還夾雜一絲絲說不清的羞澀感覺,弄得她十分混亂。
「可是……鵬大哥,我們這樣不合宜,畢竟我們……」她吶吶提醒他。
「這山洞還有不少地方我未整理好,碎石、枯木及動物屍體不少,牽着纔不會被絆倒。」他牽着她走進山洞。
「況且你是我的未婚妻,保護好你是我的責任,不是嗎?」
這話讓她一時不知如何反駁,「可是……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他輕笑了聲,「玥兒,這山洞有其他人嗎?或是你要將偶而飛進來的蝙蝠也算作是人?那我無話可說,但我可以確定,它們肯定不會將這事透漏給其他人知道。」
「鵬大哥!」他的性子怎麼變得跟以前不太一樣?前世的他內斂寡言,根本不會說笑。
殷赫鵬停下腳步點燃牆壁上的火把,回過身居高臨下地悠悠望着她,「玥兒,你是我的未婚妻,我這輩子唯一想一起白頭到老的女人,我永遠不會傷害你,相信我。」
他語氣溫和但眼神堅毅,不容懷疑,讓她心湖一陣激盪,心下有說不出的感動與微微酸楚。
她在感嘆他們錯過的緣分,前世他們本該在一起的,可造化弄人……
明玥收斂好波動的情緒,向他揚起一抹甜甜微笑,「鵬大哥,我爹孃都說你是一個好人,我相信你不會傷害我的。」
「在你眼中我只是個好人?」
「當然了,不然呢?」她連忙裝傻。
他深眸微歛,嘴角輕勾,也是,她這花骨朵的年紀,對於感情還是懵懂的,哪能期望她聽懂他話中的含意。
他不介意用情感慢慢栽培她這朵含苞待放的嬌花,用時間等待她綻放。
「玥兒,你只要記得一事,不管未來如何,我絕對不會傷害你。」
她用力點頭,「好。」她知道,這世上除了爹孃外,對她最好的人就是鵬大哥。
得到她的承諾,他心下鬆了口氣,帶她繼續往山洞深處走,「玥兒,我帶你進去看看,裏面有一處石洞別有洞天,日後你就到這來釀酒,這裏本來就是爲你準備的。」
「爲我準備?你怎麼知道我想學習釀酒?」她腳下一頓,拉住他,有些不敢置信。
「玥兒,你是什麼性子我還不清楚?從你借走釀酒手札開始,我就知道你絕對會忍不住想釀酒,既然我們快要成親,我索性先幫你把場所準備好,這裏十分隱密,且過些日子我會找人在外面搭建圍牆,你奶奶跟二叔絕對不會發現你在釀酒。」
前世她在這個地方釀酒,沒有任何防護,因此當她所釀的酒打出名號後,這地方很快被人發現,有心人甚至將她釀酒的工具偷走。
鵬大哥這麼提議確實合她意,她本也打算趁着空閒利用藤蔓跟樹枝,在山洞附近搭建圍籬。
明玥垂下頭,「你這麼爲我着想,我實在沒有什麼能力報答你,也很愧疚,你知道的,其實你不用負這責。」
「玥兒,我不需要你的報答,我並不是因爲你奶奶逼着我才答應娶你的,我是真心想娶你。」
「可是……」逼婚不是主要原因,讓我抗拒的原因是你的身世啊。
殷赫鵬雙手搭在她肩膀上,「玥兒,我不強求你現在一定要接受我,你可以試着與我相處,瞭解我這個人後再做出決定,可以嗎?」
老天爺,這個問題真的好難決定啊,可看着他誠摯的眼神,她真的狠不下心拒絕。
「我希望我嫁的男人與我心意相通,沒有任何的算計,如果……如果在成親前,我還是無法接受……那我們可以解除婚約嗎?」她鼓起勇氣詢問他。
他愣怔了下,隨即很乾脆點頭,「可以,我同意。」
她有點不敢相信,睜大眼睛,「真的?」
「真的。」他會如此爽快地答應,是因爲他有把握在她心裏佔有一席之地,心甘情願點頭同意嫁給他。
「鵬大哥,謝謝你,你放心,只要我釀的酒賺了銀子,我就將二百兩聘金還給你,不管以後我們是否會成親,我一定不會讓你喫虧的。」
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幹脆地答應,這樣她就放心多了,現在只要專心釀酒找到買家,相信很快就能夠還清聘金,無論未來如何,她不希望在銀子上虧欠他。
「玥兒,我並不缺銀子,不用將那二百兩掛在心上。」
「鵬大哥,你光聘金就給了我奶奶二百兩,還要購置聘禮,肯定花了不少,怎麼可能不缺銀子。」
「玥兒,我並不是只有狩獵這一項營生,這幾年也存了一些銀子,並沒有你想像中的拮据。」他保守的說着。
現在的他身家不少,在京城雖稱不上首富,但也排得上前幾名。他不是有意瞞她,只是現在還不能同她透漏。
明玥愣住,不缺銀子?那可不太妙啊,日後若是他執意成親,不肯收回聘金,那她勢必得再與殷伯府扯上關係啊。
「你先不要想得這麼遙遠,一切順其自然。」
殷赫鵬牽着她又穿過一個小山洞,來到最裏面的洞穴。
當她看到裏面所擺放的東西后,眼睛瞬間瞪大,「你怎麼在裏頭存放這麼多稻米跟雜糧!」還有糖、酒甕、木柴、大鍋等等釀酒工具。
「我不是說過,這些都是爲你準備的。」
「但這也太多,都不知道我是否能成功就準備這些,萬一失敗不就都浪費了!」他是未卜先知嗎,不僅知道她想在這裏釀酒,更提前爲她準備這些物品。
「你一定會成功的!」他眼底寫滿對她的信心,自衣襟裏取出一個荷包塞到她手中。
他眼底閃耀着的熾熱讓她看得一顆心突然加快跳了幾下,連忙低下頭看着荷包,「這是……」
「裏頭的銀子儘管拿去用,缺什麼就自己添購。」
「你對我真有信心。」
「我對你一向有信心,不管任何事。」
看到這包銀子,明玥真的很心動,可是她又想到自己的堅持,最後一番衡量,決定還是先接受殷赫鵬的好意,至於未來……先把家分了再說吧。
她握緊拳頭,「鵬大哥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