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氏臉色難看的瞅着坐在一旁的明玉,抑不住心頭怒火,重重拍了下一旁茶几,喝道:「你自己沒本事,現在回來哭給我看有什麼用!」
明玉不甘心的抹着淚,「奶奶,若不是明玥,現在殷四公子早就已經接受我了,都是她害的,奶奶,您趕緊把她嫁出去吧。」
「明玥還沒及笄,我現在把她嫁出去,還不得被村人戳斷脊樑骨。」從周鵬那裏討要到的好處還沒夠本,現在讓明玥出嫁就虧大了。
「奶奶,難道您想讓明玥嫁給四公子?」
這幾次她偷偷出門跟四公子見面,四公子的話題總是圍繞着明玥,今天更讓她下次帶着明玥一起赴約,這簡直是赤裸裸打她的臉!
明玉這麼問,邱氏的臉色更難看了,「胡扯什麼,明玥已經跟那獵戶訂親了。」
「那奶奶爲什麼一直替明玥說話?奶奶拿了那二百兩聘金就不疼我了,在您心裏明玥纔是您最疼愛的孫女!」
明玉受不了這委屈,對着邱氏哭吼。
「夠了,不要胡說,你如今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牢牢抓住四公子的心。」
「奶奶,您到現在還不懂嗎?只要明玥不嫁掉,四公子沒死心,我就沒有機會!」明玉簡直要被氣死,現在明玥是她的阻礙,奶奶不幫她就算了,還要她自己抓牢四公子的心。
「就算現在要嫁,我們也得準備嫁妝,可那二百兩二房已經花了超過一半,你讓我上哪裏置辦嫁妝?」
明玉這才一驚,「奶奶,我們可以不要幫明玥準備嫁妝的,不是嗎?」
「周鵬送來的東西那麼多,明玥嫁人時沒帶點嫁妝過去,我們會被村人的口水淹死。」
「奶奶,銀子所剩不多,必須留下來給我置辦嫁妝跟給元寶娶媳婦。」
「不給她嫁妝,你大伯父還不把屋頂給掀了,可別忘了他只有明玥這個女兒。」
「大伯父日後沒有兒子替他送終,要靠元寶端盆,他敢跟我們二房鬧翻?況且大伯父就是個孬種,根本沒有膽子跟您翻臉。」
「這事我得想想。」就算她很不喜明玥這賤丫頭,但半點嫁妝都不準備,好像他們明家窮得揭不開鍋了似的。
「奶奶,您可別忘了,算命師說明玥剋死了爺爺,要不是她,當年爺爺根本不會死,明家也不會落敗,我們的日子更不會是這樣,您竟然還不趕快將她嫁出去。她要是繼續留在家裏,我們明家就恢復不了往日風光,元寶更考不上狀元!」明玉見邱氏遲遲不肯下定決心,於是使出殺手鐧,提出她最忌諱的話題。
一提到元寶這個寶貝孫子,邱氏頓時清醒,「是啊,元寶纔是最重要的,他是以後這家的頂樑柱。」
「就是,奶奶,那聘金是給我們家養育明玥的費用,怎麼可以讓她帶過去,奶奶願意給嫁妝是情分,不給是本分,大伯父沒有資格反對。」
「對,對,你說得沒錯,誰說收了聘金一定要給嫁妝,許多人家都是收了聘金卻不給嫁妝的。」這聘金到她手裏就是她的,這個家她說了算,大兒子敢跟她吵要嫁妝,那就滾出去,是親生的又如何,還沒有銀子親。
「是的,奶奶您這麼認爲就對了。」明玉繼續洗腦邱氏。
「不過明玥還沒及笄,這時候將她嫁出去會遭人詬病,尤其是你日後要嫁進伯府,不能有這不利的流言傳出。」邱氏懊惱地看着明玉。
「那還不簡單,就說……」她摀着嘴在邱氏耳邊低聲說着自己的計策。
時序即將進入凜冽寒冬,醉花酒樓所需求的酒數量愈來愈大,明玥卻不可能每天往鎮外的宅子,爲此苦惱得很。
這時正巧她那外祖家的表姊要嫁人,高氏每天被邱氏搓磨着,根本沒有空閒回位於鄰近城鎮的孃家,只能派明玥前往。
這麼正大光明能夠離家外宿的理由,明玥當然要好好把握,隨即以太久沒回外祖家爲由,提出想在外祖家住幾天,實際上卻是要住到殷赫鵬位於鎮外的宅子裏,趕製要交給花娘子的那批酒。
殊不知這藉口正合了明玉跟邱氏的意,只要明玥不留在村子裏,殷赫偉見不着她,久了心思自然也就不會在她身上,因此邱氏立馬答應,甚至當天就叫牛車送明玥前往高家。
明玥在表姊出嫁後的第二天便回到鎮外的那間宅子,每天釀酒忙得天昏地暗。
殷赫鵬雖然也會前來幫忙,但愈接近年底,他手上的事情就愈多,尤其是夜影閣最近接了一筆大單,需要他親自處理,時常忙得兩三天不見人影。
他捨不得明玥一人辛苦釀酒,於是到牙行買了一對簽了死契的啞奴夫妻回來幫她。
即使有了幫手,明玥還是忙得熱火朝天。
這一日,緊閉的大門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這宅子除了殷赫鵬以及醉花酒樓的人會前來拉酒外,幾乎不會有人上門,因此明玥十分疑惑,讓叫阿森的啞奴前去應門。
不一會兒,阿森領着怒氣衝衝的高氏進來。
明玥放下手中準備加進稻殼裏攪拌的酒泥,詫異驚呼,「娘,您怎麼會到這裏來?」
高氏一見到她便罵道:「你這死丫頭,竟敢欺騙我們一人住在這裏!」等靠近後便狠狠地掐着她的大腿,「翅膀硬了是不是!這種瞞天大謊都敢撒,要不是周鵬那孩子知道我要去你外祖家接你,將我攔下,我還不知道你在這裏。」
明玥扭着身子想避開母親的毒手,「娘,娘,您先別動手,您聽我說。」
眼見自家小姐慘叫求饒,一旁的阿森看傻了,與妻子互看一眼後,摸了摸鼻子往後面走去,就不留在這邊看夫人教訓小姐了。
「說什麼?有什麼好說的?你騙了我們,還有什麼理由!」高氏簡直要氣瘋了,這事若是被婆婆知道,不知道又要引起什麼軒然大波。
「娘,您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要瞞着您跟爹的,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娘我缺你喫還是缺你穿了,你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被掐得大腿疼得不行,她連忙拉住高氏的手,「娘啊,求您聽我說,若是您聽完還生氣,要打要罵就隨您了。」嗚嗚,她的大腿現在一定是一片黑青。
高氏重重哼了聲,甩開她的手,「給你一個機會,說!」
明玥扶着她走到一旁的石椅坐下,指着滿院子的酒罈,「娘,您看看這些是什麼?」
「除了酒罈還能是什麼?」高氏沒好氣的掃了院子一眼。
明玥深吸口氣,老實跟孃親坦白,「娘,我在釀酒提純。」
「你說什麼?」高氏的嗓音拔地而起,「釀酒!」
她點頭。
「明玥,你難道忘記了明家的祖訓?竟然瞞着我們釀酒!」高氏快要昏倒了。
「娘,我沒有違反明家的祖訓,我現在其實是在提純,就是把原本已經釀好的酒變得更好喝。」
「把原來的酒變得更好喝?」這話題引起了高氏的好奇。
「是的,娘,這些酒都是從各個酒坊買來的劣質酒,我只是負責將它們變得更好喝,並沒有違反明家祖訓。」
她用力點頭。
爲了證明,明玥帶着高氏進屋,倒了一碗原酒,又取一碗剛剛蒸餾好的酒過來,「娘,您嚐嚐就知道我說的了,這兩碗酒都是同一甕出來的。」
高氏看了女兒一眼,先嚐了口原酒,再嘗一口蒸餾後的酒,眼睛突然一亮。
「娘,如何?」
高氏不可思議的看着她,「玥兒,這酒是如何釀製出來的?」
「娘,我說了這不是釀的,我只是多做了一道工序,酒就變好喝了。」
「什麼工序?」
「我不能跟您說,這機密是屬於鵬大哥的。」她搖頭拒絕透漏其中機密,不是她有私心不願跟最愛她的孃親分享,而是此時並不適合。
「周鵬?怎麼又跟他扯上關係?你把話說清楚。」
「娘,女兒一直很想學習釀酒,可是礙於祖訓,我根本不知道如何釀酒。鵬大哥借給我的那本釀酒手札,裏面有各種酒方,甚至還寫了能讓酒變好喝的法子,所以我便央求他幫我。」她半真半假的告訴高氏,「您知道的……鵬大哥對我很有心,連忙按着手札上寫的幫我準備這個地方還有材料讓我試做,沒想到成品大大出乎我們的意料。
鵬大哥將加工後的酒拿給一位開酒家的朋友品嚐,他朋友爲之驚豔,決定與我們合作,簽了合約。」
高氏聽完大至瞭解了前因後果。
「娘,我跟對方簽了合約,要趕着出貨,不然會被罰錢的,所以我只能暫時住在這裏趕工。若是在村子裏做,量這麼大,一定會引起村人好奇,到時候奶奶發現……」她委屈地低下頭扭着手指。
高氏如何不知道婆婆的性子,吁了口氣,順了順她的頭髮,替她將垂落的髮絲撩到耳後。「只是,玥兒,這並不是長久的藉口,遲早會讓你奶奶知道的,屆時恐怕會引起更大的風波。」
「娘,在奶奶知道前,我們分家吧。」明玥握住高氏的雙手,懇求地看着她。
高氏心疼的看着女兒,好一會兒才搖着頭嘆氣,「沒有一個契機,你奶奶跟你爹是不可能答應的。」
「娘,會有這個契機的,您答應我到時做我堅強的後盾,好嗎?」明玥眼眶裏浮上一層淚花。
高氏拿出帕子爲女兒將眼淚擦掉,「好,娘答應你。」她也想要有一個屬於他們一家三口真正的家。
明玥心中一暖,她就知道娘會向着自己。父親十分疼愛母親,相信只要母親說服父親,父親最終還是會同意的。
只是若是那一天到來,父親心裏肯定會非常難過,他比她更愛釀酒這份工作,可以說是他的第二生命,他又是長子,從小就被教導該擔起家中的責任,對於這些總是會放不下,但沒關係,她相信那只是一時的,等嚐到無拘無束的自由滋味,父親定會開心起來的。
這時,阿森敲門進入,端了兩碗茶上來,放在桌上便快速退下。
「對了,娘,您找我有什麼事?」見高氏不再反對跟責備,明玥拿過一碗茶端給高氏後,疑惑的問道。
高氏呷了口茶後,不緊不慢的將前來的原因說出,「還不是前幾天你二叔上山砍柴,不慎被倒下的大樹壓傷,你奶奶覺得家中不斷出事,不吉,打算請大仙到家裏來作法,讓家裏所有人都必須在家,聽從大仙的指示辦事,娘只好趕緊來找你。」
「娘,奶奶這麼說,您不覺得奇怪嗎?家裏什麼時候一直出事?」明玥眉頭皺起,愈說愈覺得有問題,「而且二叔本來就是手無縛雞之力又懶散的人,平常讓他扛個柴火都不肯,怎麼會突然跑上山砍柴?」
「是啊。」高氏恍然,放下手中茶盞回想,「他平時寧願拿本書在院子裏閒晃故作清高,也不肯捲起衣袖到酒坊幫你父親,即使去了也是在帳房假裝查帳。」
「二叔突然如此反常,確實很奇怪吧?」
「是很奇怪。」高氏摸了摸胸口,「玥兒,不知道是不是你奶奶跟二房又要做妖,娘現在胸口悶悶的很不安。」自從婆婆假意懸樑後,現在只要家裏有一點不對,她就開始緊張。
「娘,既然如此,我們快點回去,也能早些知道他們在耍什麼詭計。」
「你不是還在忙着嗎?」
「放心吧,這裏已經告一段落,剩下的那些,阿森夫妻會處理的。」她要回去看看奶奶跟二房又在搞什麼鬼,沒有任何陰謀最好,若是有,她定要讓他們嚐到苦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