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做了一場長長的夢。
夢中的她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大小姐,跟着父親到處品嚐美味的料理……二十歲的那口清湯……父親的事業面臨危機……遇見樊匡……一個她愛得好辛苦的男子……爲了父親,她得嫁給一個能挽救歐培山莊的男人,可是……她愛的是樊匡啊……但他……他卻失蹤了,坐上那班失蹤的班機……”
“薇,醒醒!”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殷殷呼喚。
難道連上天也在懲罰她嗎?
那天,她無視於樊匡的心痛而選擇離去,所以老天讓她連反悔的機會都沒有,奪走了樊匡的生命?!
“梅薇、梅薇,快醒過來!”
遙遠那方傳來聲聲呼喚,梅薇不敢醒來,她不願再面對一次生離死別的哀傷。
樊匡,爲什麼要拋下我……不,不要!
樊匡……你不準死!不準……
“不——”她尖叫着驚醒過來,淚水模糊她的視線,一副溫熱的胸懷早已爲她準備好了。
“沒事了,薇,我在這兒,沒事了……”樊匡將她擁在懷中,輕聲安撫。
在他的輕撫下,梅薇的知覺慢慢回覆,她驚魂未定地眨動雙眼,彷彿要確定眼前所見究竟是真是假。
“樊、樊匡……你沒死、你沒死?是真的嗎?我是不是在做夢?”
“你先別激動,冷靜下來。”樊匡抓握她的手,包在溫熱的大掌中,伏貼胸口。“你不是在做夢,我回來了,我原本要搭那班失事的飛機,後來因爲與奧斯管理顧問公司簽約的事拖延,所以改搭下一班飛機回來,是航空公司弄錯名單了。”他大略說明這次的烏龍事件。
梅薇聽完他的解釋後,哇的一聲伏在他懷中痛哭起來。
“我以爲自己再也見不到你了!”她盡情宣泄,以釋放自己的恐懼。“我不知道自己那天爲什麼會對你說出那些狠心的話,我想我一定是瘋了,居然以爲可以習慣沒有你的日子……你知道嗎?當我聽到你有可能、可能……我從來不曾那麼害怕過,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這輩子我們都無法再見面了!”
樊匡說不出話,只是擁着她,一顆心處於狂喜之中。
什麼是“絕處逢生”的喜悅,他現在可十分明白了。
“你……爲什麼不說話?”她小心翼翼地以指尖描繪他的輪廓。“還在生氣嗎?”
“你說呢?一片真心被人踐踏,難道我不該表達我的不悅?”他佯裝不快地抿緊脣。
“對不起,對不起……”她難過地再次落淚,慌亂之下也只能不停地道歉。
“我不介意你換句話說。”他輕輕地嘆了口氣,面對淚如雨下的人兒,即使有再多的怨氣也被洗滌得一乾二淨了。
他算是敗給了她,但,甘之如飴哪。
“是我辜負你,如今說什麼都無法彌補……”她靠在他胸膛,哽咽地說道:“你怎麼這麼傻,默默爲我做這些事,而你差點、差點就回不來了啊!”
“薇,你不會明白我有多慶幸我回來了。”他攫住她的手,緩緩地以脣觸碰每一寸肌膚。“我在飛機上仍不停想着要如何與你溝通;找來奧斯管理顧問公司也是我的私心,若是歐培山莊成爲你拒絕我的主因,那麼我說什麼都得排除這個障礙,我不想這麼快就放棄我們的感情。你知道嗎?我甚至還想過乾脆直接綁架你算了!”
“我知道。”那時她制止了他,當時兩難的處境,現在想起來還是讓她心痛莫名。“討厭,你又害我想哭了。”
樊匡笑着擁緊她,嘆息中有着釋然。“幸好我回來了,還正巧趕在你離開會場之前。”
這麼說,她的那番告白,他都聽到了?梅薇的臉馬上羞紅一片。
突然,樊匡握住她的肩,慎重的看着她。“這幾天你究竟是怎麼照顧自己的,居然虛弱成這樣?”他沒忘記她當衆昏倒的事。
望着他擔憂的面容,梅薇除了滿心的溫暖,還有更多的愛意。“因爲我的胃口被你養刁了,沒有你,我根本一點食慾也沒有。”
其實她想說的是——沒有他,即使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對她來說都是索然無味。
他皺眉,“別以爲說些甜言蜜語,我就會放過你——”
顯然他的威脅起不了什麼作用,因爲梅薇已早一步吻上他的脣。
思念的狂浪排山倒海而來,熱熱烈烈地纏繞兩人,直到彼此都快喘不過氣來,才依依不捨的分開。
“僅此一次,下次不許再用這招!”樊匡啞聲道。
梅薇輕喘地靠在他的肩上,過了一會兒才問道:“我想知道,在我昏倒之後發生了什麼事?”雖然她已做出最後抉擇,但有些事還是得問清楚。
“京令圻當衆取消了婚禮。”
“什麼?!”她愕然。
“沒有新娘的婚禮還能繼續嗎?取消算是最好的結局。”他也省了搶人的麻煩。
梅薇十分自責。“把事情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實在很對不起他。”畢竟京令圻的身份不比常人,參加婚宴的也都是些社會名流,再怎麼說,被新娘拋棄都是件難堪的事。
“京令圻不是那種會在意外界眼光的男人。”他淡道,初次打照面,他就有此感覺。
梅薇悶悶地說:“我知道。”會將自己的幸福拿來交換的人,基本上血液中就存在憤世嫉俗的因子。
見嬌容仍沉浸在自責之中,樊匡不禁挑眉。“敢情你後悔了?”
梅薇覺得好笑,這飛醋喫得有點莫名其妙。“誰教你有事不跟我說!”她差點就嫁給別人了耶!
“說了只會加重你的心理負擔,我寧願讓你自己的‘心’做出選擇。”
“你——”
她深深地被震撼了,只是幾個字,就能得知他對自己的寵愛疼惜。天啊!就差那麼一點,她便要失去這個愛她的男人了。
“萬一我到最後仍找不到自己的心呢?”她仰首凝視他。
“就讓我來替你找……”深情的吻伴隨沙啞的嗓音襲向她。
她絕美的臉龐浮現美麗的瑰紅,閉起雙眸,輕輕呢喃,“可是……你真的不生我的氣了嗎?我曾那樣重重傷了你……”
“噓……未來的時間還很長,絕對夠你天天說,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無聲勝有聲,一對有情人的繾綣身影倒映在窗上。
夜,未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