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風吹入,窗簾隨風飄揚。
“唔,頭好痛!”梅薇眨動長睫,努力想適應自窗外透入的陽光。“這裏……是哪兒?”
陌生的擺設、陌生的氣息浮動,眼前這個純然潔白的空間,並不是她的房間!
天!梅薇猛然坐起身,驚嚇地環視四周,發生了什麼事?她怎麼會在這兒?而這裏又是什麼地方?
她低下頭,竟發現自己身着一套過大的男性睡衣,而自己的衣服則零亂地丟置地面。
這……這是什麼情況?!
梅薇傻眼。昨晚她該不會做出了什麼糊塗事吧?
此時,浴室門打開,她回神一望,走出來的人竟是樊匡!
“你醒了?”
她瞠目結舌。“你、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他髮梢滴着水,渾身散發出清新的香氛,顯然剛沐浴完。
“這裏是我家,我爲什麼不能在這兒?”他沒好氣地回道,隨手便將擦發的毛巾扔到牀上,落在她身旁。
屬於他的男性氣息立刻侵入她的鼻息,她怔仲了下,隨即像碰到什麼髒東西般,趕緊拉開毛巾,低喊道:“喂,東西別亂丟啦!”
他好笑地挑眉。“我想,你可能不知道,你此刻坐的正是我的牀。”
“你說什麼?!”梅薇反射性地跳了起來,不敢相信耳朵聽到的話。
“很意外嗎?”他眼中閃過一抹玩味,緩緩地靠近如驚弓之鳥的她。
“你、我們……有發生什麼事嗎?”她幾乎不敢直視那愈來愈靠近的胸膛。
“你說呢?”樊匡不懷好意地挨近她,甚至爬上了牀,把她逼到了角落。“微醺的男女,在旖旎的氣氛下,應該會擦撞出什麼火花,嗯?”
“我……我不知道。”梅薇偏過頭,他溼熱的氣息噴在她耳畔,逗引出陣陣哆嗦。
他的話……是暗示兩人有了“什麼”嗎?
“不敢想嗎?你真是個膽小鬼!”樊匡輕笑。
“我……”怎麼辦?這時候她該表現出什麼態度?畢竟對於昨晚的“火花”,她是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哇!
“別發呆了。”樊匡隨手丟了一套乾淨衣物給她。“還好昨晚是真的沒發生什麼,要不,以你遲鈍的反應,早被人喫幹抹淨了。”他雙手環抱胸前,好心地不再逗弄單純的她。“你的衣服都是酒臭,我想你應該不會想再穿它,這是白雲的衣服,你湊合湊合穿吧。”
“你——”梅薇氣結,聽聽這男人的口吻!她會一個人喝悶酒,還不是因爲他!幸好沒真的發生……呃,意外,要不她就虧大了。
“替我謝謝白雲姐,昨晚麻煩了她,還特地爲我準備乾淨的衣服。”雖然生氣,但該謝的還是要謝。
“不用。”樊匡懶懶地冒出一句。
“什麼?”她沒聽清楚。
“謝我就好了。”他不懷好意地眨眨眼。“因爲,昨晚是我幫你換上睡衣的。”
梅薇腦袋頓時空白了一秒。
“啊——”富有活力的尖叫聲,開啓了清晨序幕。
樊匡並沒有警覺到,習慣一個人的他,竟也習慣了這個女人的尖叫聲。
※※※
顧不得自己的髒衣物仍在樊匡的房間,梅薇以畢生最快的速度衝出了樊家,氣喘吁吁地看着倚在陽臺上似笑非笑的男人,火熱再度襲上臉龐。
可惡!他絕對是故意的!
故意用那種曖昧的口氣說話,讓她真以爲跟他有了“什麼”,更氣人的是,佔了她便宜也就罷了,居然還若無其事地說:“放心吧!你以爲滿身酒臭的女人會有什麼魅力?”
哼!自大的男人,她倒要看看哪個可憐的女人能忍受他一輩子!
梅薇悶悶地撇開頭,包包裏的手機突然響起,她連忙接起。
“喂,範範?怎麼了?是不是爸爸他——”
範希漓的聲音十分嚴肅。“薇,快回臺北,董事長病情又惡化了……”
“什麼?!你怎麼不早說!”她慌亂不已。“我該怎麼辦……我……對,要回臺北……計程車呢?怎麼沒有半輛計程車……”
梅薇心急如焚,渾身冰冷,只能暗自祈禱上天——
老天啊!請你保佑爸爸,爸爸是個好人,神一定要保佑他!
※※※
突來的噩耗,讓梅薇焦急地趕回臺北。
急診室外的長廊,匆促的跑步聲由遠而近,範希漓抬首看到來者,趕緊迎了上去。“小薇,你終於回來了。”
“範範,爸爸還好嗎?讓我看看他……”聽到父親病情惡化的消息,梅薇顧不得一切,立刻趕回臺北,臉上的憔悴明顯透露出她的擔心。
“小薇,你冷靜一點,經過急救,董事長已經脫離險境,剛剛纔睡着。”範希漓安撫道。
聞言,她緊張的情緒總算稍稍緩和下來。“這幾天爸爸的情況不是好多了,怎麼會突然惡化呢?”
範希漓搖搖頭,嘆道:“昨天董事們又召開了緊急會議,決議在一個月後,把歐培山莊賣給揚威集團。董事長得知這個結果,氣急攻心之下就……”
“他們怎麼能這麼做?!”梅薇愕然。父親視若生命的歐培山莊,他們怎麼能毫不在意地說賣就賣?!
“他們答應過我,要給我三個月的時間……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樊匡,他們卻要賣了歐培山莊……”她難過地說不出話來。
“小薇,先別太難過。”範希漓連忙遞出手帕。“對董事們來說,飯店只是圖利的工具,只要它還有利益,他們就不會輕易脫手。所以,只要在一個月內找出解決的辦法,挽回頹勢,我們就贏了。”
“一個月的時間……”梅薇頹喪地垮下肩膀。“可能嗎?”
樊匡不但不答應她的要求,反而對她保持距離,他冷淡疏遠的態度,讓她好挫折。說真的,她原本滿滿的信心已經開始動搖了。
“別這麼失望,這不像你。我所認識的小薇是個樂觀開朗、什麼事都難不倒的女孩,你之前的自信呢,在沒找到樊匡之前,你不是對自己很有信心嗎?現在人找到了,而且就近在咫尺,比起當初毫無頭緒的情況,成功的機會不是更大了?”
範希漓的話,猶如當頭棒喝。
沒錯,當初的情況比現在糟上一百倍,她都沒這麼悲觀了,現在不過是遇上小小的挫折,她怎能因此退縮。
想到這兒,梅薇感覺力量及信心一點一滴地恢復,她吸了吸鼻子,重新燃起希望,“範範,你說得沒錯,我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不能太早放棄。或許,上帝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也說不定。”
“你終於開竅了?”範希漓取笑地輕刮好友的臉頰。“快點將那位傳說中的‘夢幻料理人’帶回來,讓我鑑賞一下他的手藝吧。唉,我喫便當已經喫膩了。”
“嗯。”那張冷淡諷笑的臉龐,霎時出現在腦海中,梅薇感覺心微微顫了下,漾開某種連自己也無法瞭解的情緒。
她終於笑開了。“我相信,上帝一定是跟我們站在同一邊的!”
※※※
每天早上,樊匡總是能在門前瞧見一抹打瞌睡的身影,即使他總丟給她一記冷眼、放任阿諾拖着她滿街跑,即使那女人嘴裏尖叫着,可隔天早上,又會準時出現在他家門前。
鍥而不捨地跟了幾天,就在他習慣下意識地尋找她的身影時,她卻消失了。
幾天不見她,耳邊也不再有叨叨絮絮的聲音,他應該感到鬆了口氣纔對,可爲什麼會有那種心煩氣躁、坐立難安的感覺?
他該慶幸恢復了原本的平靜生活……但,該死的!人怎麼可能就這樣不見了?!
“樊,你有什麼心事嗎?”白雲已經喚了他好多回,卻不見他有反應。
樊匡一愣,很快地回過神。“沒有,怎麼這麼問?”
“你看起來心神不寧。”白雲微微一笑。“真是奇怪,你最近來‘阿爾卑斯’的次數似乎比以前多了?”
“有嗎?”即使有,他也不會承認。“我以爲你希望我常來。”
“是沒錯,可是太反常的舉止,反而讓人感到可疑哦。”她調皮一笑。“真是怪了,以前總要三催四請,你這位貴客才肯上門,最近倒是吹了怪風,一整個下午就見你待在這兒發呆,你真這麼無聊?”
“別想太多了。”他扯動嘴角,不把妹妹如雷達探測的眸光當一回事。他狀似無意地望了望店裏,“近來的生意似乎不是頂好,一些熟面孔……常客……都很少來了?”
“怎麼會?!中午不是才客滿?”白雲納悶地睇了眼坐滿八成的桌位。今天是非假日,午茶時分有這種盛況,大哥他還認爲“生意不是頂好”?
“再說‘常客’嘛,也無法規定他們天天都得來,不是嗎?”她暗笑在心裏。再扯啊,看他還能忍多久。
是沒錯,他也瞭解這個道理,那女人不可能天天來這裏,可他卻仍不由自主地每天到這裏報到。想想他真是瘋了,居然做出這麼莫名其妙的舉動!
表面裝作不在意、甚至厭惡她的糾纏不休,但在她密集出現在他生活中之後,一連多日沒見到她,某種情緒發酵到連他都難以忍受的程度。
他到底是怎麼了?
白雲瞧見兄長一反常態地露出落寞的神情,倒也不好意思再裝傻下去了。想來這冥頑不靈的男人,是絕不會承認自己的心意的。
“據我所知,她好像回去了。”
“誰?”樊匡答得漫不經心。
“還有誰?不就是你念茲在茲的那位佳人。”那天早上,她心血來潮地前往樊匡的住處,碰巧目睹了梅薇衝出來的那一幕。“把女孩帶回家,似乎不太合乎你的作風。”
“少胡說!”樊匡皺眉,有種被人捉到把柄的赧然。
“是啊,算我胡說八道。”白雲沒好氣地續道:“你就是愛用這麼兇的口氣說話,難怪人家會被你嚇回臺北。唉,或許人家死心了,不會再來求你這位大廚師咯!”
“求之不得。”原來那笨女人回臺北了?哼,還敢擺出一副不求到他答應絕不放棄的姿態,最後還不是三兩下就打退堂鼓!
選擇不告而別,怕丟臉是吧,連離開的方式都讓人討厭!
也好,他的生活不再受人干擾,耳根子就此清淨許多……可,既然她的離去百利而無一害,他還繼續賴在這裏做什麼?
愈是深想,樊匡的臉色就益發難看,尤其,最令他不悅的是——
即使閉上了眼,他也無法阻止腦海中氾濫的思緒。
可惡!

